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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燕尔    在明 ...

  •   在明徽眼中,泽芜君一直是个美玉无瑕般的形象,就像小姐未出阁前天天念叨的什么: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一般的美玉,奈何娶妻后就变成了个智障,让她大跌眼镜。

      一宗之主,而且是姑苏蓝氏这样的大族,宗主必然是很忙的,尤其是眼下百废待兴,就应该更忙了。泽芜君自然也是日理万机,可是啊可是,他一旦稍有空闲,就坐在一边瞧夫人上妆都看的津津有味,然后实在是按耐不住手痒的冲动,自己上手要给夫人挽发髻。

      他的手很巧的,手劲貌似却非常大,一不小心没把握好力度,扯下虞惜好几根头发,被虞惜剜了一眼后,又是陪笑揖手,又是道歉赔罪,一声迭一声夫人、卿卿的叫,叫的虞惜扶额叹息,叫的明徽不忍直视。

      “我以前浑不知他是如此黏人的这般德行,”虞惜叹了口气,“自以为是翩翩君子,不料却是……”

      到底还是个姑娘,没好意思说出来。

      “虽然夫人这么说,可到底一提姑爷就面颊绯红呢。”明徽实事求是。

      虞惜就抬头望天,压下上翘的唇角。随后她又想起来什么,问明徽:“叔父可还好些了?”

      “昨日宗主探望过了,是好些了,夫人明日便可正式拜会了。”

      虞惜新婚第一天,去拜会蓝启仁,没有成功,倒也不是他想卸新妇的面子,要给虞惜一个下马威云云,这种叫新妇难堪的事,在蓝家,就是最饶舌的妇人都做不出来,家规甚严,家风清正,蓝启仁断然不会做,只是他实在是起不来。

      蓝家大喜之日,几个老友必然前来贺喜,只是他们中间难免有几个在蓝启仁看来为老不尊的人,哪怕平日里再古板正经,受到气氛感染,实在是不想再如此严肃,情难自禁,在所难免。

      于是好容易寻得了个机会,几个老头可谓是群魔乱舞,蓝启仁坐在席上,不忍直视,实在是不想承认与他们交好,他真怕自己忍不住操起长剑,把席子给割了。

      他又看了看杯中酒,实在不明白这些个老友,三两杯黄汤下肚,便忘乎所以,什么体统规矩都不要了,亏的也是个德高望重的大能。他暗自庆幸家规英明,早早的把这东西给禁了,否则又要祸害这些个小辈,还论什么清心修道?

      他又抬头看了看几位老友,中个有一个跳的胡旋极为出彩,也亏的他平日里总是哀怨自己老来发福,眼下转的像个上下尖中间鼓的陀螺,蓝启仁情不自禁,居然想起一句来,所谓的“来如雷霆收怒江,罢如江海凝清辉”。

      只可惜一代佳人公孙氏,换成了个糟老头子。

      那老头终于感到累了,身体有些吃不消,可是一转眼就瞧见了无所事事清闲自在的蓝启仁,当下又扶了扶腰,掠到蓝启仁面前,道:“启仁啊,家中侄子成亲,你作为叔父,怎么还没我们乐呵啊?”

      蓝启仁摸了摸山羊须,一派持重,道:“正是子侄成亲,无人顾揽大局,我才要拘谨些。”

      “欸,”老友一挥手,“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若是子侄不成器,瞻前顾后些倒也无妨,可你看曦臣多好的孩子呀!年纪轻轻的就立下不世之功,你何必呐是不是,瞎操那么多心!”

      “月君儿也是好孩子,你看她哥哥也好,喏,你瞧,这大舅子跟妹夫相处得多好啊是不是?”

      蓝启仁顺着老友指的方向望去,虞小宗主正拉着曦臣,似乎是满口胡言乱语,总之一个红光满面,一个是无奈赔笑。

      成何体统!

      蓝启仁在心里咆哮,面上不显,正想张口说话,被老友趁机一杯酒灌了下去,度数不高,可对于蓝家人而言,实在是辛辣至极,一路烧到蓝启仁胃里。

      他咳了几声,随后……

      随后……

      几个老友事后感叹:“启仁不愧是启仁,早些年轻时节在我们几个中就拔尖儿,眼下虽然老了,但是跳的舞也依旧拔尖,真是叫人自叹弗如啊”。

      第二天蓝启仁实在起不来,睡到晌午方起,醒来便是一阵惊恐,却发现自己腰格拉一声,似是扭了。

      “叔父他素来好面子,眼下想必不养好伤,不正好衣冠,是决计不会见人的,连我昨日去都被轰了出来。”

      蓝涣怕她多想,打趣似的安抚她,只听虞惜“咯咯”笑着,说:“叔父要赶紧好起来呀,否则我都要回门了还没见会过他呢”。

      “叔父昨日与我说了,旦日就可拜会。”

      虞惜道:“好,我知道了”。

      这几日闭门不出,不想蓝启仁眼底还有两片青黑。看上去格外憔悴。虞惜只以为他丢了面子,故而夜里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蓝启仁却只是淡淡瞥了蓝涣一眼,道:“族中要事,眼下有了主母掌管,也算是减了曦臣负担,自此你二人必要相辅相佐,相敬相厚,同心同德,才能外撑门楣与百家,内清污侫与当室。切记同心才可成事,谦谨才能为善,”他顿了顿,强调一般又风轻云淡的说,“知止方能修身。如此,可记住了?”

      说完,眼光落在蓝涣身上。

      虞惜想了想,又瞥了一眼蓝启仁眼底的两片青黑,忽然悟了。

      然后刷一下涨红了脸,只随蓝涣一齐施礼拜敬,规规矩矩道:“谨承家训,誓此不违”。

      想必蓝家夜里总是静悄悄的,有那么点声音,虽有隔音,但或多或少会听到一点,但仅仅是那么一点,就足够让人面红耳赤了。

      “今日叔父说的你听到了?”虞惜问他。

      “自然听到了。”他说,在小姑娘头发上蹭了蹭,随后笑道,“要知足以修身”。

      虞惜倒在榻上,看着边上站立的蓝涣,他的眼睛黑的吓人,浑是一派山雨欲来的光彩,旖旎又瑰丽。随着他缓缓俯下身子,虞惜闻到了一股玉兰的清浅香味。

      就是这股子香味,叫她每天晚上肝肠寸断的累。

      “我并非不知足的人,可我也不喜欢浅尝辄止,所谓“足”,那前头不还是有个“魇”字吗,魇足魇足,若不体会够了,怎么魇足?”

      那你可太棒了。

      “那现在呢,体会过了?”

      蓝涣单手托腮,微微歪着头,还微微抬眼望天,貌似在沉思,不消片刻,微微一笑,道:“还有些许不通之处,望夫人助在下解惑”。

      瞧着诚恳极了。

      不是蓝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骚呢。

      你可真会啊。

      蓝涣伸手拂去了虞惜额前几缕碎发,小姑娘一双桃花眼,介于丹凤眼之间的桃花眼,眼角红的不得了,骂了一声:“远瞧是翩翩公子,近看是个花样百出的登徒子。再看,就是你蓝涣!”

      “听夫人言,亦是夸奖”。

      虞惜翻了个白眼。

      泽芜君,再也不是泽芜君了。

      这边蓝涣由是得意,不禁暗暗归功于魏公子所赠之物,当真是如他所言:“泽芜君,我与虞惜素来亲厚,便也想助你助她再添闺房之乐,避火之书虞惜虽有,但应当羞于为用,眼下我所赠之物,当是中个极品,必定大有裨益,泽芜君悟性极高,必是举一反十”。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虞惜睡着前,还听到蓝涣促狭的笑声。清浅,温和又低醇,好听极了。

      虞惋见妹妹虽然有些倦意,但是容貌却愈发妖冶了,心中难免百感交集,摸了摸她的妇人髻,头发全部一丝不苟的梳上去,没有半分垂落,梳的双刀髻典雅大方,倒是极为衬她。

      “才几日不见,便有一别经年之感,阿姐见你这番模样,竟有些认不出了。”她说着,不免用手帕拭泪,片刻后,又平复了心情,道,“好好的回门礼,说这些伤心话,倒是我败了兴致了,快来,叫阿姐再好好瞧瞧。”

      虞惜在眉山住了三天,这三天极是自在悠闲,窈窕寻壑,崎岖经丘不说,还有风花雪月,花前月下,无事时逗逗牙牙学语的雀盈,忍得蓝涣极是喜欢,在她耳畔轻飘飘说:“何日生个女儿?像雀盈一般,招人喜爱。”

      “你想的忒急了,这才成亲几天?万一我生个儿子呢?”

      “横竖你生的我都喜欢,大不了多生几个就是,介时我教儿子剑法,女儿也要教,但还是想娇纵些。”

      蓝涣看了看虞惜,虞惜也看着他,笑道:“这靠缘分的事儿,我虽想,但是也急不得。”

      “你有这份心思就够了,虽说靠天意,可人力到了,总归还是快些的。”

      ……

      虞惜在心里翻了他一眼,面上勉强笑着:“蓝涣啊。”

      蓝涣:“夫人所唤何事?”

      虞惜深深吸了口气:“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纯情的泽芜君了。”

      “你好骚啊。”

      “你不知道雀盈还在吗?你会带坏小孩的知不知道?乖,听夫人的,顺着这个方向,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蓝涣就顺着她指的方向走了。

      右拐是她的小狗儿,朝行,乖觉地蹲在门口。

      蓝涣沉默了。

      眉山之后二人回了云深不知处,虞惜做为宗主夫人,在回门之后开始正式掌管中馈了。

      偌大的家族,千头万绪,虞惜之前在闺中虽学过,但是全权处理和实际操作是之前万万比不得的,在虞惜的叫苦不迭之下,蓝涣默默地想分担一些,但是被虞惜拒绝了,态度十分坚决地拒绝了。

      没法子,只好带她散散心,恰好大哥与三弟都想见见老二媳妇一面,这便启程去了金麟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燕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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