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倒是衣带渐宽终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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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原本春光大好的日子，眉山上下却是一片期期艾艾之景。
“蓝宗主。”老门房认得眼前这位，温润如玉，世家公子榜榜首，年纪轻轻就在射日之征中历下不世功勋，当真是天纵奇才。
“老伯有礼了，”蓝曦臣嘴角衔着笑，眉毛却微微皱着，“不知二小姐眼下如何？”
“二小姐啊，二小姐……医师说二小姐这三日内若是不醒过来，日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老门房无不担忧，眉宇间沁着深深的哀愁，他望向揽月轩的方向，长长的叹了口气。
“多谢老伯告知，不知老伯可否待我向虞宗主通报一声？”
“不用不用，”老门房连忙摆手道，“大小姐有过吩咐，若是蓝宗主来了，无需通报，直接进来就是……毕竟蓝宗主可算是二小姐的救命恩人呐。”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蓝曦臣想，不管虞惜是死是活，在姑苏蓝氏的玉碟上，蓝虞氏就该深深刻在他的旁边，直至海枯石烂。
揽月轩中的气味很不好闻。
血腥味、酒精味、草药味与虞惜平日里喜欢点的蝉蚕香混在一起，直叫他人作呕。
蓝曦臣却浑然不在意，只是在江南烟雨图的屏风后站定，隔着屏风瞧着里边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身影。
虞惋知晓蓝曦臣来了，她从虞惜的床上坐起来，走到屏风后，定定的瞧向蓝曦臣。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一定就是他这样。
虞惋应该知道虞惜的心思，大致也能知道蓝曦臣的意思，她微微侧身，道：“蓝宗主无需顾及世俗规矩，请吧。”
蓝涣揖手一礼，便走上前去。
虞惜面色惨白，平日里她的唇总是不点而丹，眼下却无半点颜色，她的睫毛浓密又上翘，眼下被衬得愈发浓密。
蓝涣却不喜欢她这样安静。
虞惋不知何时带着侍女退下了，偌大的揽月轩也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室静谧。
蓝涣轻轻拉住虞惜的手，道：“我小时候难以见着阿娘，眼下阿娘逝世多年，她的样貌我都记不太清了。”
蓝涣顿了顿，声音中含着无边温柔。
他继续说：“但是阿娘经常哼的一首小曲儿，我倒是记得很清楚，”他俯下身子，自言自语一般道，“我哼给你听如何？”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帷幄飘零间，虞惜动了动。
虞家二小姐到底是醒了，给愁云惨淡的眉山终于添上几分亮色。
虞惜站在铜镜前，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身材苗量，脖颈修长，胸脯饱满，腰肢纤细，蜜臀挺翘，长腿匀称。
是一副绝佳的好身材。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那触目惊心的疤痕。
虞惋给虞惜披上衣服，安抚道：“好啦，别在意，眉山一定会找到祛疤痕的法子的。”
虞惜轻轻一笑，道：“岐山那些法子我体验过，这疤痕到底能不能祛，我心中有数。”
虞惋一阵心酸，特别是瞧见妹妹满不在意的笑容。虞惜搂好了衣裳，道：“可惜我这一身伤疤，担不起第一美人这个称呼了，啧啧啧……”
虞惋道：“第一美人什么的都是虚名，只要阿惜日后的夫君不嫌弃就好了。”
是啊，也不知这次上药的人，会不会嫌弃。
应该不会的吧。
虞惜现在没空操心这个问题，她一袭缟素，强撑病体，跪在虞老夫人，虞宗主和虞夫人棺椁前。
一时间，虞惜是恍惚的。
大喜大悲，不知该当如何，她轻轻抚摸棺椁上的纹路，带着迷茫，道：“我原以为我会哭的一塌糊涂，可是如今我却连半滴眼泪都掉不下来，”虞惜看了看虞惋，继续道，“而且，我对棺椁中的人……都有些陌生。”
虞惋眨了眨眼，道：“悲极必反，痛极无泪，阿惜……你只是被吓到了，一时间接受不了罢了。”
风来，灯火轻轻晃动，似是在喃喃低语，又像是在回答她们的问题。
虞惋一开始以为虞惜会问温晏在哪里，不想她只是看了看虞惋，就不再多言半分。
这个虞惜，到底长大了。
近日里头金麟台办的花宴不计其数，因着眉山三位举足轻重大人物的逝世，虞家人辞去无数场花宴。
直到这年夏天悄然来临。
夏日炎炎，眉山弟子总喜欢在听竹园小坐片刻。
听竹园有瀑流穿林打叶声，泠泠作响，乐趣横生，满目清幽间，酷暑全消。实是一个好去处，所以逆折五景，它也榜上有名。
虞惜也不例外。
她坐在听竹园的一座茅草亭中，听明徽给她介绍菜品。
有醪醴酒香淡然，玉露团冰凉甜滑，透花糕微甜精致，奶酪浇鲜樱桃滑腻香甜。
虞惜在明徽满怀期待目光的注视下，伸出勺子，挖下一小块玉露团。
外表精致，口感丝滑，入口即化，带着丝丝凉气半缕香甜，滑入胃里。
“好吃，”虞惜不住的夸赞，眼神亮亮的，“明徽的手艺又进步了。”
“多谢小姐夸奖，”明徽俏生生的笑了，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得意，“小姐若是喜欢，我日后天天做给小姐吃。”
“天天吃可是不能够的。”
虞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呀，大小姐，”明徽闻言转身，看见了虞惋，喜上眉梢，“大小姐怎么才来，您要到酸梅饮我都准备好了。”
等等，酸梅饮？
虞惜一个激灵，从位子上坐起，一个个翻开了食盒，终于在最底下那一层发现了一晚红彤彤，冰凉凉，冒着白气翻着酸味的酸梅饮。
“……明徽，你怎么……”
你怎么能瞒着我呢？十几年的主仆情谊啊!在这一碗酸梅饮面前，终究是错付了!
眼下虽是酷暑，虞惜的心却在寒冬，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正欲拿出那碗酸梅饮，手就被虞惋“啪”的一声打开。
“嘶――阿姐!”虞惜揉着手腕。
虞惋却是瞪了她一眼，悠然自得的拿起酸梅饮，轻轻荡了荡，再浅啜一口，大抵是味道对上了，这才舒展了眉头，小小的抿了一口。
“多大人了，这是开始爱演戏了？瞧瞧你刚才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啧啧啧，不说我，明徽都要笑话你。”
虞惜吐了吐舌头，道：“才不是这样呢，我素来极是喜欢酸梅饮的，往年夏天，总是要喝上好几壶的，哎…”虞惜忽然顿住了，她迷惑不解道，“阿姐素来不喜这酸酸的东西，怎么这下子就喜欢喝酸梅饮了呢？”
这一问，把虞惋给问住了。虞惋不吭声，只是默默放下酸梅饮，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眼中精光乍现，随后急匆匆道：“去!明徽，你去请个医师来!”
不消片刻，虞惋有喜的消息就传遍眉山上下。
也只是眉山上下。
虞惜坐在老门房旁边，喝了一大碗凉茶，又看了看门口，这样重复了好几次，叫老门房都有所察觉，老门房嘿嘿笑着，道：“二小姐莫急，表小姐总会来的……哟，来了不是？”
虞惜随着看去，见江澄与魏无羡走在两边，他们小心翼翼扶着江厌离走过来。
“离姐姐!”虞惜欢快的叫到。
“阿惜，”江厌离拉着虞惜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这才舒了口气，继续道，“上次见你还昏迷不醒，眼下倒是神采奕奕的，可叫我放心了。”
“多谢离姐姐担心了。”
江厌离温柔一笑。
魏无羡虽然是江家首徒，但是在眉山面前，到底是个外男，外男是没有资格见内眷的。
江澄随着江厌离去看虞惋，虞惜就在一边陪着魏无羡。
魏无羡依旧笑着，笑得一如往昔，但是那笑容在虞惜看来，变了。
变得邪魅狂狷，鬼气森森，再无之前的热情开朗，散漫自在了。
真计较起来，面前这位可是无上邪尊，夷陵老祖：魏无羡；可不再是以前那个虞惜用朱宫在后面追着打的云梦江氏大弟子：魏婴了。
到底是一句世事无常，物是人非啊……
“虞惜，瞧瞧你那副哀春悲秋的表情，我还没怎么样呢。”魏无羡拍拍虞惜的肩膀，语气里，是以往的慵懒 “我们热情开朗的虞二小姐什么时候变得怎么婆婆妈妈的了？”
“呸!你才婆婆妈妈呢。”
魏无羡没接话，只是眼神在虞惜腰间的玉佩上打转，看着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虞惜顺着他的目光，将玉佩扯了下来，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接了过来，在日光下看了又看，看到虞惜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开口问：“怎么了？”
人道是术业有专攻，眼下魏无羡修的是诡道，对这一行的物件自然别样敏感而好奇，发表的看法那自然是专业的 。
“嗯……怨气冲天啊，这是在锦城的那个松月寺捡到的吧？”
“对啊。”
“松月寺有荒淫假僧，玷污了人家夫人，这生下来的小孩倒是无辜，却白白被弄死了，日积月累的，这个延灵的玉佩本来就有招鬼的功效，那些个怨灵来松月寺寻仇，就仇到这个玉佩上边了呗，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玉佩，被层层法阵封印，原本的颜色都黯淡无光了。”
魏无羡说着，摇摇头，颇为惋惜的样子。
虞惜道：“你可有什么法子？”
“当然有，”魏无羡立刻道，“就怕你不问呢。”
瞧着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眨眨眼，虞惜立刻知道自己被套路了。
“……快说。”
“就是，我把这冲天怨气引渡到我身上来，为我所用，毕竟我是修诡道的嘛，然后呢，这块玉佩就是个好看的护身符了，毕竟这是延灵道人的遗物，护身的效果自然是好的。”
虞惜同意了。
然后，魏无羡就废掉了玉佩上边的层层咒珈，随后见白光一闪，玉佩的光泽暗淡了几秒，随后光芒大盛，一时间好看极了。
“好啦，虞二小姐，玉佩招鬼的能力就引渡到我身上了，使用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倒是衣带渐宽终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