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十六樱

5、“先生” 他身后是极

　　远处空旷的地面上甚至还停有几架战斗机。
　　总管说的空军基地。瑟兰迪尔反应过来。
　　至于为什么叫“第三军部”而不叫“第三空军基地”……缪沙人总是很难懂。
　　瑟兰迪尔对于“给吉尔曼先生送煤”并不抵触，甚至是有点高兴的，因为那样就不用睡牢房阴暗潮湿的水泥地了。
　　穿过正在修建的高大建筑，面前是一幢红砖黑瓦小楼。
　　那楼以灰和黑作底色，赭红色的砖块严丝合缝地形成坚硬的外界墙壁，屋顶是褐青色的金属材料，看不出材质，楼上有一些宽敞的窗口，不是化工厂内狭窄的那种，整幢楼给人的感觉像个小别墅。
　　这样的房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贝勒从军服衣袋里摸出一块银行卡一样的扁形物件，放到屋前的卡槽里。
　　“滴”金属门应声打开一条缝。
　　贝勒推开门。
　　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别墅，瑟兰拎袋子的手麻了麻。
　　和化工厂一样的金属门从这头排到那头，看不到最后一间，仍然是惨白的灯，像死人的脸堪堪悬在头顶，只是不再动不动闪跳几下或直接罢工了。地面上铺有冷硬的瓷砖，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贝勒按下电梯按钮。
　　“First floor.”电梯银白色的金属厢门打开，柔美的机械女声提醒到。
　　贝勒的手指停在数字“3”上。
　　三楼和一楼那些机械化的物什大相径庭，瑟兰迪尔觉得这个三楼是他成为俘虏以来见过的最具人性化的地方。
　　不同于化工厂和一楼可怕的白灯，这里的灯光是淡黄色，很温暖，四壁上的门也不是金属所制，取而代之的是厚实的木门，不像牢狱，没有门的墙壁甚至被墙布覆盖，是温馨的暖色调。
　　这简单朴实的设置竟让瑟兰迪尔产生了归属感。
　　明明才成为俘虏两天。
　　贝勒脚步没停，但放慢了许多，像是不敢发出声音。
　　他们的目的地是左侧倒数第二个房间。
　　蹑手蹑脚地移至门前，贝勒不动了，此人定定地看瑟兰几秒，就在瑟兰以为他要说什么时，手里被塞进一样东西。
　　贝勒落荒而逃。
　　瑟兰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东西的形状。
　　安全套。
　　瑟兰羞耻地攥紧手心，这玩意扔也不是留也不是，被他捏变了形。
　　“给吉尔曼先生送煤”的意思很明确了。
　　瑟兰迪尔不敢就这样回去，硬着头皮敲了两下棕底的桦木门。
　　拎着煤的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瑟兰迪尔忐忑地平视这扇迟迟未开的门。
　　里面连个动静都没有。
　　瑟兰又敲了两下门。
　　还是没动静。
　　瑟兰觉得吉尔曼先生可能不在。
　　他低着头踌躇了半分钟，没敢动门把，弯下腰极轻地将那只没装几个煤球的袋子放在门外。
　　桦木门仍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瑟兰有些侥幸，吉尔曼先生很巧地不在，不然瑟兰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奥托总管让他来陪你睡觉。
　　瑟兰的心情变好了一点，但彻夜未眠的困意也随之袭来，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暖黄的灯光裹挟着无边无际的睡意，瑟兰的脚步开始虚浮，他强撑起眼皮，碧色的眼瞳看不真切。
　　他迷迷瞪瞪地转了个方向。
　　模糊的瞳孔立刻清明了。
　　走廊的尽头是巨大的露天阳台，有人倚在墨色的金属栏杆上看外面。
　　极北之地的十一二月偶尔会出现极光，像荧光的浅碧色缎带，排布在有星星点缀的浓稠黑幕上。
　　还在洛格尔顿上大学时，瑟兰用教授的天文望远镜观赏过银河，和极光一样梦幻缥缈。
　　每看一次极光就会感叹一次自然的神奇。
　　在这个战火纷飞，硝烟四起的时代，自然仍美得安然无恙。
　　极光下略显单薄的人形侧对着走廊，夜间冰凉的风掠过柔顺的黑发，半长的额发扬起来，扫过浓密的睫毛，灰蓝色的眸中像氤氲了水气又像被荫翳遮住了半边，很不真实。隔着不远的距离，瑟兰注意到他的军章，和吉尔曼先生的纹路一样，是多半开半朽的矢车菊。
　　这样的话，他就不是纹银军了，说不定是和吉尔曼先生一样的人，瑟兰想，他的心情又变好了一点。
　　虽然没见到吉尔曼先生，但见到了和他差不多的人也很开心，也许他会像吉尔曼先生一样好呢……
　　瑟兰脑补着美好的一切。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留意到了瑟兰。
　　刻骨的寒意一瞬间爬遍了瑟兰全身。
　　刚刚还氤氲在灰蓝色眸子周围的水气烟消云散，霜剑一般的凛冽感浸到骨髓里。
　　瑟兰生硬地挤出一个笑，慌乱地避开这冻人的视线。
　　灰蓝色的眸子好像有一瞬失了焦，瑟兰转身，步履僵硬地往相反的方向走。
　　暖光一束束地打在地面上，瑟兰感觉自己就像个被镁光灯追着跑的小丑。
　　身后传来军靴踏地的声音，瑟兰心一紧，却没有停步。
　　瑟兰又感觉自己像个亡命徒。
　　终于，身后的人出声了:“站住。”
　　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瑟兰停下，转过身，对上灰蓝眸中的视线。
　　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灰蓝眸子的人看着瑟兰。
　　瑟兰忽然平静下来。
　　灰蓝色眸子的人和瑟兰身量相近，因身着军装而愈显颀长，五官精致，倒像个少年，没有成年人身上的烟火气，却给人比许多成年人更盛的压迫感。
　　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人间纷乱的战事中。
　　瑟兰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道:“先生。”
　　灰蓝色的眸子又是一滞，审视般地将眸光在瑟兰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到瑟兰脸上。
　　瑟兰别扭地眨了下眼睛。
　　届时，有风穿堂而过，带起瑟兰栗色的长卷发，悬停在空中，他背后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极光在他身后缱绻。
　　灰蓝色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凝视了他几秒。
　　然后绕过瑟兰继续走。
　　经过瑟兰身侧时扳开他的手指放进一个东西。
　　看清那是什么后瑟兰瞬间心如死灰。
　　他真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把安全套丢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