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幸同归》易轻尘

2、第2章

　　在一个星期的所有日子里，陶若瑶最喜欢的是周五，因为它象征着了五天忙碌工作的结束，还连接着尚未开始的两个连休，像是黎明前的曙光那样让人充满安慰。
　　往常的周五，不管这个星期经历了多少麻烦事，陶若瑶总会在周五的下午气定神闲地调整好心情。但是这个周五，她却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上次杨主管安排她做的离职面谈，已经有三个同事办完了离职手续，其中就包括那个倒霉的应届生，应柯然。
　　希望这些同事以后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吧，不过这个时候被辞退，短暂的空窗期是难免的了。
　　她将手头的工作整理了一下，把这个月月刊剩下的文章写完，连同这个星期的周报一同报送给了主管。所有工作基本完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她可以悠闲地准备一下晚上的课程。
　　在像长州这样的二线城市工作压力确实会小很多，不需要天天加班到半夜23点，不需要疲于应付各种同事的要求，生活作息规律，工作目标明确，虽然工作单调了一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天的工作结束，陶若瑶照例没有吃晚饭就驱车直奔位于商业街的健身房。她曾是这家健身房的常客，刚从帝都回到长州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光顾这里，跟这里那个长相酷似木村拓哉的老板成为了朋友。
　　刚回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并不太好，经常背痛，心肺功能也不强。帝都表面上还不错的工作履历为她带来的是疲惫不堪的身体，反倒是在被迫无奈回家的这段时光，身体和心灵都得到了恢复，还成为了这里的兼职瑜伽教师。
　　现在陶若瑶每周五和周六的晚上都会在这个健身房教授瑜伽课程。来参加她的课程的大多是附近公司的白领和全职主妇，暑期的时候还会有放假回来的学生。
　　走入健身房，陶若瑶迎面看到那个帅气的老板依旧百无聊赖地倚在吧台后看手机，见她进来，两人点了下头。换好衣服，把东西放入储藏柜，陶若瑶拐向右边的瑜伽教室。已经有两个积极的学员先到了，陶若瑶笑着同她们打了招呼，开始做课前准备。
　　今天来参加瑜伽课的人也并不太多，舒缓的音乐响起，陶若瑶带领这十几个人学员一起放松身体，进入课程练习。
　　课程结束，陶若瑶稍作休息，走向储物柜，拿出之前准备的水喝了起来，接着又伸向放在里面的小挎包。突然，一串银色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可能是之前没拉好包的拉链吧，陶若瑶想着。
　　正准备低头去拿地上的东西，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率先弯下了腰，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地上的钥匙，伸开手臂递了过来。陶若瑶刚想眉眼弯弯地道谢，却在看清对方样子后微微怔住。
　　眼前的人眉目俊朗，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薄薄的唇原本克制地抿着，却在看到她之后不禁微微张开。他穿着一身运动衣，想来是在这里健完身刚准备离开。
　　“陶若瑶？”
　　“啊，你是......唐念笙吧。好几年没见了呢”
　　“对，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唐总监这是因公出差顺便来健个身吗？”陶若瑶打量着对方的健身衣，笑着说道。
　　“我已经不在易科了，回来长州工作也有段时间了。”
　　陶若瑶沉默地点点头。
　　“之前好像听人说过你也是长州人，但是我想你那么优秀，在易科待得又不错，肯定会扎根在帝都的。”
　　“虽然倡导家文化，但是易科毕竟不是家啊。”唐念笙若有所思地看着陶若瑶，记忆中当年的她模样还清晰可见，比起那时在大公司里被压榨得喘不过气来的她，此时的陶若瑶显然看上去更加活力四射。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还真是挺拼的。以后恐怕再也找不到像那时一样拼命努力的自己了。”陶若瑶笑着叹气道，“对了，那个时候真的谢谢你。”
　　“我有什么可谢的，虽然我入职易科比你早一些，但是咱们毕竟不是一个组的，也没能在工作上帮到你什么。”
　　“我那个时候虽然自己觉得挺努力的，但是从实际效果来看也只是感动了自己罢了。尤其是徐总来了以后，有时候自己在茶水间就开始崩溃，渐渐感觉所有人都在质疑自己能力，但那个时候你会总是鼓励我。”
　　“没想到你还记得。徐总的意图挺明显的，我有点怕你真的会因为这个受挫。”
　　“徐总现在还在易科？”
　　“不在了。他把你逼走以后，成功换上了自己的人，又待了不到一年又跳槽走了。”
　　“这样啊。这么优秀的戏精人才要是留在易科的话，可就热闹了。这一走，好多人恐怕就寂寞了。”陶若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身旁突然传来悠悠的一声：“哟，你们这是闹得哪出，故友重逢还是再续前缘？”老板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
　　陶若瑶大义凛然道：“这还看不出来么，我们这是他乡遇故知。魏哥，这是我以前的朋友，好几年没见了，没想到在这遇到了。”
　　老板笑着说：“你俩看着还真挺和谐的。看在小陶的份上，小哥，来我这办健身卡把，我给你最优惠的折扣。”
　　“别听他的，他这是趁机推销。”陶若瑶瞪了老板一眼，对唐念笙正色道。
　　“我最近经常来这里健身，也从来没听过老板要给我打折，还是若瑶你面子大啊。”唐念笙笑着说。
　　一旁的老板猛点头，“就是，这孩子一点都不领情。心伤了，走了。”说罢悠然离去。
　　“对了，忘了问了，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呢？”陶若瑶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唐念笙在哪里工作，长州有名的企业算来也不多，应该还是经常听到的那几家。
　　“新宁路上有一家我的咖啡馆，有时间的话你一定得过来转转，我请你喝咖啡，还有我们店的蛋糕也不错，还提供全日餐。”
　　“原来你现在已经晋升成唐老板了啊，哈哈失敬失敬，改天我肯定过去捧场。”陶若瑶笑着打趣道，唐念笙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想起那个刚入职就浑身洋溢着灵气的姑娘，能看出来，即使经历了时间的打磨，面前的女孩依然初心不改。
　　“不早了，正好我开车过来的，你住哪里我送你吧。”陶若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关切问道。
　　“不巧，我也开车过来的，你的顺风车我是搭不成了。”唐念笙叹了口气。
　　两人相视而笑，约定下次再聚后离开了健身房。
　　回家的路上，陶若瑶罕见地有些心绪不宁，开车的速度也不由得比往常快了一些。唐念笙的出现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帝都的那段短暂时光，美丽的旧梦，过早破碎的泡沫。
　　那个时候刚刚从名校毕业的陶若瑶过五关、斩六将，经过了层层面试，打败了各路豪杰，终于来到了理想中的公司。易科是当前最大的互联网企业之一，他们的产品陪伴陶若瑶长大，而他们倡导的家文化、人文关怀等都让陶若瑶非常向往，更重要的，是它给应届生提供的优厚待遇和那个在帝都扎根的虚幻梦想。
　　我们这样老老实实一路读书过来的孩子都会这么想吧，只要努力，加上勤奋思考，积极解决问题，工作或者生活什么的一定会迎刃而解的。这就是所谓的思维惯性吧。可是社会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呢。
　　入职的第七个月，自己的主管对陶若瑶的工作表示认可，并开始让她参与团队的一些核心工作，之后还让陶若瑶尝试独立带项目。工作的第十个月，陶若瑶感到自己患上了比较严重的抑郁症。新来的徐总监似乎是专门针对她一般，对她经手过的任何工作一概否定，强硬地告诉陶若瑶她的工作能力存在十分巨大的问题。每日承受着领导的批判，晚上还要彻夜开会到凌晨一点，从此每天的上班真变成了如上坟一般沉重。
　　即使面对这样的情况陶若瑶也不曾想要离开易科，这里是她梦寐以求的公司，是她付出了艰苦努力才来到的地方。谁知道事情一旦发生，是不会被人的微小坚持所改变的。连续两次绩效被打最低，陶若瑶觉得自己待了一年多的公司变得如此陌生。因为绩效的原因，此时即便内部转岗，也很难再有团队会接收她了。
　　离职之后，陶若瑶看着帝都没有星星的夜空，感到笼罩在这篇夜色下的城市是如此冰冷。回到故乡长州是经过综合考虑的，长州的山水秀丽，生活闲适，虽然不像一线城市那样升值空间大，也不太能轻易接触到有挑战性的工作，但对她来说，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还有身体也很重要。她笑了笑，唐念笙，当年隔壁组挺帅的一个同事，做技术的吧，过了这么久，他的脸自己都快忘记了，可他给予困境中的自己的鼓励和支持自己却一直记得，也不允许自己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