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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经年之后,纳兰御终于如愿以偿能够把他的暄哥哥牢牢捆在身边时,也会偶然回忆起围猎那天的事情。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选择不会去找景元暄,拖累了他。

      他不知道的是,即便他躲得远远的,景元暄也会主动找到他。

      所谓命运,大抵是怎么也逃不开的。

      纳兰御那时表面四平八稳的,实则心烦意乱,找到景元暄时,几番跃跃欲试,总归是没有胆量去问个清楚。

      他揣着小心翼翼地揣着自己的感情,想要跪在景元暄脚边双手奉上,怕最后景元暄会残忍地笑着跟他说:“我不稀罕。”

      对哥哥的龌龊心思是何时而起呢?纳兰御遣散了众人,出神地坐在马上,漫无目的地寻找景元暄的影子。

      可能是上一任大君打算斩草除根后他被哥哥拾回去在府邸中住的那段日子,也或许是苏醒后见到他的第一眼。

      他母亲是闵国人。听人说是被上一任大君强行掳到蛮族去的,生下他之后便不堪折辱上了吊,没舍得连他一起掐死,给他留了一座荒芜的孤零零的荒坟。

      因为这件事,他小时候很是怨恨过他母亲一段时日。

      大君身边自然是不缺女人的,反而因为他长得太像那个闵国女人,受尽冷落与折辱。

      人都欺他,辱他,现在想想,他反而要感谢那些人,因为人总要靠什么精神支柱活下去的,譬如仇恨,又譬如……喜欢。

      卑微隐忍,爱而不得,在看见那人骑着马逆光朝他走过来,看见他俊美无涛的面容和恣意快活的笑容时,都顺着一口浊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这样好的哥哥,在他眼里足以让任何人心甘情愿用性命去守护。

      “小御儿,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

      他看见景元暄朝他挥了挥手,听见用亲密无间的称呼叫他。

      这便足够了。

      他傻笑一声想走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却冷不防瞥见景元暄身后的树林中的黑影,即便穿着护卫的衣服,也让他莫名地觉得来者不善。

      动物的本能让他猛扑上前,护在景元暄身前,还未及出言提醒,就看见数缕寒芒从林中飞射出来。

      景元暄觉察出异样时,已经被纳兰御抱着腰几个翻滚躲避到一棵粗壮的树干后。

      隐在近处的莫逆立刻拔刀指向那人,四周的护卫也警觉地抽出兵器将那人围困在中央。

      景元暄顾不得去看一眼,因为他刚才分明地听见纳兰御一声痛苦的闷哼。

      纳兰御替他挡下了毒针,用自己的身体。

      “你没事吧?小御儿!唔……”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不知道是什么毒这么霸道,此时丹田里内力乱窜,疼得仿佛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处,下一刻就要冲散他的身体。

      纳兰御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维持着把景元暄压在树上的动作,定定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景元暄,良久,慢慢地低头咬上了他的唇。

      鼓起毕生的勇气,小心翼翼地想要留给最爱的人一个缠绵的吻。

      死而无憾。

      他心里这么想着,松开一脸震惊的景元暄,蓦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眼神涣散地倒了下去。

      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看见景元暄伸手抱住他,焦灼地红着眼在他耳边大喊着什么。

      那一定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话吧,可惜他听不见了。

      混在侍卫里的刺客很容易便抓住了,情况紧急,景元暄那时抱着昏迷不醒的人纳兰御,腾不出手来把那人剁成肉泥,只让人先关起来细细地拷打。

      “今日之事,谁要是敢声张出去,本太子一定要了在场所有侍卫的狗命!”

      蛮族使者在闵都受了伤,生死未仆,说是无意为之,传出去恐怕怎么也说不清。

      他恨恨地撂下一句话,把昏迷不醒的人抱起,足尖一点便不见了影子,只剩下莫逆有条不紊地处理其余的事情。

      纳兰御恢复意识是在一处幽深的山洞里。

      身边是一簇火,烧着的树枝不断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山洞外,天色已经见晚了。

      他发现自己盘腿坐在地上,手心朝上,被另一双手紧紧地覆盖住,暖洋洋的热流正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丹田。

      是景元暄在用内力为他逼出毒针。

      毒针一旦入体,普通人还好点,但凡是有点武功底子的人,针都会顺着内息运转迅速游走到血脉深处。

      紧要的几个穴位已经被景元暄封住,他苦笑一下,自己昏迷前就已经分明地感觉到身体深处的痛楚。

      晚了一步,哥哥这样也是徒劳无功的,白白地浪费了哥哥来之不易地纯阳内力。

      挣扎开的念头刚从心里冒了个芽,便听见后方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别动。”

      “暄哥哥……”他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

      “不要回头,敛息,凝神。”那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纳兰御便乖乖地坐着,敛息勉强可以,想凝神却是难些。

      他昏迷前以为自己要死了,狗胆包天地亲了景元暄。

      或许是因着他那时受了伤,哥哥才没有狠心推开他。

      他中针昏迷前尚不到正午,现在天都黑透了,难道这中间的几个时辰,景元暄一直在坚持不懈地用内力给他逼毒?

      即便丹田的内力是□□井,这么长时间下来,也该干涸了。

      其实他只要稍微一偏头就能看见景元暄煞白的脸色,在火光的烘烤下仍然没有一丝暖意,甚至看上去比他更像是垂死之人。

      可是他一向很听话。

      他惴惴地任由景元暄的内力在他体内游走,还没等到事情想出个头绪,忽觉一口血从胸膛里直直地冲上来。

      与此同时,景元暄抬掌收力,看着纳兰御弓着身子喷了一口血,才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抬手抿干净自己嘴角渗出来的血丝,只觉得两眼发黑。

      几根银针不知何时齐齐地钉进了纳兰御面前的山壁里。

      纳兰御夜里视力极好,看得一清二楚,再尝试运功,感觉内脏器官无一受损,也是内力运转有些生涩。

      “哥哥,我没事了……”他欣喜道。

      身后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暄哥哥!”他终于察觉出异样,猛然回头,只看见景元暄惨白的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一干二净,惊道:“你怎样了?”

      景元暄闭着眼,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仍然没有说话,被纳兰御一碰,身体晃了晃就要往下倒,吓得纳兰御一把扶住他。

      他一个人被成百上千个人追杀,拔剑时迎敌脸色连变都不曾变一下,此刻看见景元暄为了他虚弱至此,竟慌得抱着人不知如何是好。

      “暄哥哥,你……你怎么了!”

      为什么哥哥待他这么好?好想告诉他,自己不配呀……

      景元暄这会子才慢慢缓过来,多少有了些说话的力气,“别闹……我只是有些……困乏。”

      “哥哥……”纳兰御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不敢让景元暄听出来,硬生生地把眼泪逼了回去。

      景元暄虚虚地喘了一口气,平时永远意气风发的人如今虚弱地连话都说不出来,纳兰御看在眼里,心疼得无以复加。

      纳兰御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景元暄身上,终于得以光明正大地把人紧紧地拥在怀中。

      景元暄闭目养神,没有血色的脸贴着他的胸膛,静静地感受这血肉之躯中那颗炙热的心脏有力地跳动。

      这是一颗为他跳动的心。

      没有语言足以描述他方才何其恐惧,前所未有的,面对失去所爱的恐惧。

      此番内力消耗了十有八九,六岁习武,这十几年积攒的东西几乎全交代在了今日。

      起初逼毒的时候心神不宁,有几次险些走火入魔,也算是在鬼门关兜了几圈。

      所幸他底子好,练的武功强悍,若是找个清净地方闭个三年五载的关,还是能恢复个七七八八的。

      他只害怕有些感情再也没了宣之于口的机会。

      “小……御儿……哥哥……往后……怕是不能再……护着你了……”

      纳兰御蓦地抓起他的手,虔诚地捧到嘴边吻着,眼泪一串一串地落到他的手上,凉凉的。

      他紧张地一遍一遍重复道:“不会的,哥哥,不会……”

      “咳咳……”景元暄用力咳嗽几下,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自顾自地说道:“有……一件事……”

      “哥哥,休息一会吧,我答应你,无论什么事情,我都替你办到,好吗?”

      纳兰御的语气近乎哀求,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眶滑落,仿佛要把从小到大欠下的所有眼泪都还上似的。

      “我有一个心爱之人……一直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纳兰御忍不住俯身离他更近一些,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的脸。

      景元暄艰难地抓起纳兰御的手,“小御儿,你……愿不愿意……”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一口血便从嘴里涌了出来,悉数吐在了纳兰御身上,染红了那一身浅色的衣袍,也深深地刺伤了纳兰御的眼。

      纳兰御睁大了眼,听得清清楚楚,他的暄哥哥在问自己,愿不愿意与他长相厮守。

      他追悔莫及地嗫嚅道:“哥哥,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

      怕景元暄睡着了听不见,疯魔般贴在他耳边重复了无数遍“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他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两只十指相扣的手却有一只彻底失去力气,堪堪垂了下去。

      那一刻,纳兰御甚至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想条濒死的鱼一般粗重地喘息着,眼泪更加汹涌地滚落,在地上积聚起小小的一汪,模糊倒映出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影。

      “哥哥,你不能这样……求求你别不要我……”

      上天收走他的神明,他失去了唯一的救赎。

      年轻的杀伐决断的首领再也不会笑了。

      他把自己的衣服铺到冰冷的地上,轻轻放下景元暄,忏悔地跪在他身旁,由低声呜咽变成嚎啕大哭,像个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小兽。

      “我是个杂种,只有哥哥不嫌弃我脏。”

      “我骨子里流的血是脏的,我不能玷污了你……”

      心里忽然冒出来纳兰御温和的声音,无比坚定地道:“不,你不脏。”

      “我脏……”

      他说一句,这个声音便跟着不依不饶地接一句。

      “不脏。”

      “脏……”

      “不脏。”

      ……

      “那也没关系,我只喜欢你一个。”

      纳兰御这才察觉不对劲,猛地低头一看,景元暄正睁着清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他方才哭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睫毛上还沾着眼泪,像个傻子一样愣在了原地。

      景元暄原本有些气他莽撞,现在看得又心疼了,委婉地暗示道:“这地上太凉了,没有你怀里暖和。”

      纳兰御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小心翼翼地靠近景元暄,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然后像摸到火炭一般迅速地收了回来。

      不是假的,是真的。

      “不是梦,你也没疯,我不过就是以后没法子跟人打架了而已,死不了的。”

      纳兰御还是不说话,景元暄疑心自己是不是把人吓坏了,忍着身体不适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被人一把拉过去,狠狠抱在了怀里。

      “小御儿……唔……”

      纳兰御压根没给他机会说话,紧接着便咬上他的唇,粗暴地撬开他的牙关,开始了攻城掠地。

      景元暄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身体却是实打实的虚弱,哪里经得住狼崽子这么啃?

      纳兰御像是故意报复他似的,明明感觉到他已经支持不住,硬是不松嘴,景元暄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挣扎。

      直到景元暄憋得脸色都变了样,纳兰御才不甘不愿地松开他。

      景元暄连着咳嗽起来,被纳兰御紧张地搂在怀里抚着顺气。

      “哥哥。”

      “嗯。”

      “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景元暄听得老脸有些发红,软绵绵地倚在他怀里,仰头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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