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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番外一 ...

  •   木间远是在六岁那年被卖掉的。

      幼小的身躯缩在汽车的后座上,小小的孩童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暖气让他有了些困意。

      驾驶座的男人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见了孩童虚闭着眼脑袋一点一点,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他收回探究的眼神,车开得慢了些。这孩子会怎么样他心里清楚,这种事情他做了不止一次,就是第一次见能干脆地把自己儿子卖出去的人,有些感慨。
      人呐,有时候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车开得很稳,昏昏欲睡的孩童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溢出眼泪的眼睛,还是没能顶住睡意,在暖和又安静的车内慢慢闭上了眼。

      车子行驶过无人区,期间男人烟瘾犯了,手指难耐地搓了搓,没忍住就下车去抽了根烟。
      香烟被他夹在手指间,烟头亮起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舒畅地吐出烟雾。只要再开半小时,就能到底目的地了。

      男人在烟雾中眯了眯眼,他马上就又要得到一笔钱了,是给女朋友买首饰呢,还是先去流花斋犒劳自己一下?

      啧,就是可惜。男人咂咂嘴,手指弹了一下烟灰。
      这孩子小了点,要是能养大一些,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能赚得更多。可惜了,他最近手头紧。

      车里的孩子迷迷瞪瞪地睁开了双眼,现在是晚上,驾驶座又没人,他有些怕。
      手在车门把上扭了扭,车门被锁上了,木间远试了试另一边的,也一样。

      靠在墙壁上的男人听见了响动,他没理会,只是又吸了一口烟。一个小屁孩而已,车门都被他锁上了,能跑到哪里去。

      年仅六岁的木间远被困在车里,把他锁在车上的男人想要卖了他,这个男孩的下场是什么已经清晰明了了。
      但是这时候,不法出现了。

      作为一个有意识的异能力,它给自己取名叫“不法”,具现化是一个巴掌大的天平模型,银色的。
      它帮助木间远逃离了那个男人,以不需要任何东西来交换的方式自行换取了一把匕首,从那把匕首凭空消失又突然出现刺伤了男人的腿可以看出,换取的不只是匕首。

      成功逃离男人的木间远不认识路,还在慌乱中一头扎进了一片漆黑的空间,摔了一个大跟头。
      男孩爬起来,看着手上的擦伤眨眨眼。

      “呜……”眼泪迅速填满了眼眶,木间远倔强地紧紧抿着唇,伸手去擦。
      “唔……痛!”眼泪沾上伤口更疼了。

      眼泪没忍住就掉下来了,男孩抬头看看上面他掉进来的洞口,又瞅瞅自己小小的身体,哭得更伤心了。

      男孩哭了一会儿,眼睛有点疼,木间远没敢揉。
      站起来看着面前黑漆漆的路,有些瑟缩。

      “别害怕,我为你指路,往前走吧。”

      木间远不舍地又抬头看着头顶的大洞。
      月光从洞口洒落到男孩身上,在地上形成一个圈,像是一个屏障,将他牢牢地圈了起来。

      孤独又无助的男孩选择听从那个神秘的声音。那个人帮了他,应该不是坏人。

      小小的手掌贴着冰凉的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慢慢步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要回家吗?可是是妈妈卖了我,妈妈不喜欢我……我要回家吗?
      木间远回想起夏日祭上母亲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已经开始记事的年纪,虽然有很多事情还不懂,但也能明白一些简单的道理了。

      妈妈把我卖掉了=妈妈不要我了=妈妈不喜欢我。

      “你还有我。”才出生不久的不法轻轻地说。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能看见光了,虽然有点微弱,却足以让在黑暗中走了好久的孩童高兴地哭出来。
      木间远跑出了黑暗的空间,月亮撒下来的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刺眼。他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后面是他刚刚出来的地方——一条大隧道。

      “虽然我作为你的引路人没有那个资格去嘲笑你,但是你一掉就掉进了通往贫民窟的洞口,也是个人才。”

      *

      糟糕的环境和令人心惊胆战的生活能使人快速成长起来。
      仅仅两天时间,就让木间远学会了警惕和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并寻找食物。

      男孩的脸有点脏兮兮的,猫着腰躲进了一个破洞里,把捂在怀里许久都变得有些软的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

      “我有点想回家了。”木间远嘟囔着,慢慢地嚼着那一块小面包,有点舍不得咽下去。

      “你的妈妈要是找到你了,说不定又会把你卖了换钱喔。”不法的话成功让木间远打消了念头。

      被卖掉很可怕,会被砍碎让人吃掉的。
      这是不法教给他的,但是男孩不懂“你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另一层意思,但也足够明白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毕竟你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吧。”

      *

      建造在一场大爆炸形成的巨大坑洞中的房屋,是容纳着灰色人群的灰色街道,而在这种政府都不管的地方,疾病对于这些人来说,是可以致命的。

      不幸的是,木间远恰好遭了殃。

      “咳咳!”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小水坑里,溅起的水花粘到了男孩的黑发上。

      “咳咳……唔…”男孩一边咳嗽一边痛苦地捂着肚子,想扶着墙壁站起来。

      雨下的很大。

      “这些整天偷东西的臭小鬼!看我不给你们点教训!”
      “喂!这里有一个跑了!”
      “追!那小孩被我狠狠地踢了一脚,他跑不远!”

      “唔痛……”掀开有点破烂的衣摆可以窥见被一大片淤青覆盖的皮肤,看起来恐怖极了。

      终究是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小孩子,木间远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眼眶溢出来的眼泪混合着雨水巴在男孩脸上,他用手背抹着眼泪,把他脸上脏兮兮的灰尘抹掉了,小脸惨白惨白的,可怜又无助。

      他融入不了那些抱团的孩子,甚至会遭到抢夺,不法说或许看他是从外面来的,他们对自己的排斥出于嫉妒,又有一种幸灾乐祸。
      慢慢地,他也学会了在挨打的时候护住重要部位,在垃圾堆里找到食物,在偷抢东西的时候力量不够就尽全力去奔跑躲避。

      肚子很痛,脑袋还晕乎乎的,有点想吐。木间远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去求助不法,虽然不法一直自称是“他的东西”,可以使用他,但又不告诉他该怎么使用,偏要他自己摸索。
      然后就是,木间远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眼前阵阵发黑,男孩咬牙扶着墙壁往前走,却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但是没有雨再砸到身上了,还有点暖和。

      有点,像以前和爸妈一起烤火的那种温暖……
      这是木间远在倒下之前想的最后一句话。

      火光映在男孩脸上,有人踩着一双鞋子蹲在了他身旁。

      *

      “小孩,找到吃的了吗?”老人瘫在一堆叠起来的纸皮和塑料上,气喘吁吁的木间远亮着眼睛点点头,举起手里的小半个饭团。

      老人在几天前救下他,虽然生病发烧是他自己挺过去的,但是老人把他捡起来放好,还让他烤火,在他醒来之后还愿意让他暂时住在这里,他真的是非常好的人!

      单纯的小男孩把那半个饭团往前递了递,老人摆摆手:“你吃吧,我自己有。”然后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鸡腿?

      木间远眨眨眼,迷茫地咬着饭团,有点想说什么的欲望,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和老人相处的日子是木间远来到贫民窟这段时间里过得最好的,老人不仅让他住在这里,还经常给他讲故事,说一些他听不懂的道理,男孩觉得,他比妈妈要好,至少他不会把自己卖掉。

      有一次他在外面偷偷摸摸翻找食物的时候听到过一群人在喊“杀啊杀啊”的,老人告诉他那是小组织在进行地盘抢夺,或者是有什么利益冲突。
      当木间远问起“杀”的时候,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摸男孩的脑袋。

      “杀人啊,不是一件好事。”
      杀人?
      迷迷糊糊的,木间远觉得自己好像听过这个词。

      ‘你家老公杀人了诶,你……这孩子,不会遗传他爸吧?’

      老人并不在意小孩的晃神,只是抬头看着窗外,半感叹半忧伤地说着。

      “要是杀了人,有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慢慢地,你就会觉得人的命不再是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一种廉价的,可以被随意夺走的东西,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这一长串话从老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木间远抬头看了一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脑袋有被拍了拍,没有给男孩去回味那段话的时间,老人把他赶去找吃的了,他的脚有些坡,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虽然行动不太方便,但他永远有自己的食物储备,该操心的就只有木间远自己而已。
      最近的老鼠有点多,不去快点的话别说收获,人都不一定回得来。

      或许是天气太冷了,又或许是老人身体本来就不好,他烧得厉害,躺在他那张“床”上动弹不了。

      木间远跑来跑去,又是给他额头放浸了冷水的布,又是给他盖被子的,然后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老人醒过来。

      一天过去,男孩小口地咬着昨天剩下来的面包,很硬,咽下去的时候都刮得喉咙发疼,但是可以填饱肚子。

      半夜,老人开始说话,嘴里念叨着什么,迷迷瞪瞪爬起来的木间远听不清,只能把布换了,再让他把被子盖紧一些。

      “没有药,他撑不过去的。”
      对了,药!

      木间远猛然站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只要找到药就可以了!

      但是,药,在贫民窟里可以说是一种奢侈品,没过十岁的小孩能找到的可能性可想而知。

      “他快死了。”在心里响起的声音让男孩停止了翻找的动作,他呆呆地定在原地,然后又想起了什么。

      “不法。”他轻轻地开口,拿出藏在衣服里的面包,“这是我现在最值钱的东西了。”
      银色的小天平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男孩带着点哀求的语气低下头。

      “我可以,用这个和你交换一份可以治好他的药吗?”

      “…………”

      “唉。”一片面包能换来什么?在这里的人眼里较为值钱的东西在不法这里有可能都换不到一瓶药,因为不等价,所以无法交换。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以喔。”他的名字“不法”,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是一个真正公平的天平,他会因私心动摇,会因为怜悯而无法做到真正公平的交易。

      没有谁能比异能本身更了解异能了,他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解决——在他的小主人眼里,那是一件珍贵的东西,用来换一瓶药绰绰有余,不是吗?

      在得到不法的回答后,药还没到手木间远就急忙跑着往回赶。等到他握着交换来的药跑回老人的住处后,就只有一具还有温度的尸体。

      男孩迷茫地探着老人的鼻息,又去听已经没有起伏的胸膛。
      他死了。

      他愣在了原地,捧着那瓶药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这是他第一次经历亲近的人离去,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木间远突然意识到,那个会摸着他脑袋,会轻声温柔地讲故事,会有意无意地照顾他的老人,已经回不来了。
      他看着老人安详的模样,忽然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

      *

      没有谁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在不法的指导下他找了个地方把人埋了,然后继续一个人生活。

      曾经有“羊”的孩子邀请过他,但是木间远拒绝了,他注视着瞪了他一眼然后离去的少年,走路间衣袖拉起来露出的蓝色带子。

      “为什么不接受呢?”
      “我见过他们。”

      那是有次他躲在角落里,看到的少年少女们。
      “我不想去。”木间远回答道。

      那群人里,有好几个抢过他东西的家伙。

      木间远在这里学会了很多东西,打架和逃跑的技巧,看人的本领,还有警惕。
      只不过这份警惕没有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用处,在风和日丽的某一天,他被敲了闷棍。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车里,旁边还有一群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只不过都还没醒。

      “目的地是一个培养杀手的基地。”不法说,“他们会训练你们,然后让你们自相残杀。”

      这场景好熟悉啊,被套了麻袋绑到车上的孩子,让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差点被卖掉的自己。

      “你知道得真清楚啊不法。”男孩抱着膝盖坐在车厢的一角,下巴搭在手臂上悄悄地说了一句。

      “…………当然,我知道的很多。”顿了一下,不法犹豫着说:“虽然那里不是一个好去处,但是可以吃饱穿暖。”

      木间远抱着自己,久久没有回应。

      被强迫或自愿的孩子们被撵下车,像是进货的猪一样被打上数字标签,然后那群人把他们赶到一个大房子里。

      “这里就是你们以后住的地方,从明天开始接受训练。”

      没有解释,也没有说明,只是把事情都交代完了就锁上了门,留慌乱的孩子们在房子里焦躁不安。

      木间远的心态出人意料的好,想着既然逃不掉,那就接受现实吧,反正他也没地方可以去了。

      驯化人的方式其实和犬类差不多,在两方不对等的情况下,即使是惩罚与奖赏不成正比,为了活下去也要去拼尽全力完成训练。
      当然,还会有必不可少的杀鸡儆猴。

      每当木间远看见又一个坚持不下去的孩子被拖出去时,他总会这样想:有一天我会不会也坚持不下去,被这群人拉出去,然后结束这短暂的一生呢?

      “远,你有才能。”不法会这样轻轻地说,木间远不予置评。

      毫不留情的杀戮手段成功震慑住了少年们,“不可违逆”成了他们的心里的一颗种子,生根发芽,直至长成苍天大树,而那些监督者只要时不时地往树根下浇肥,就能让这些在日复一日的教导里逐渐乖顺的少年们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惩罚是死,那奖赏是什么呢?
      休息的时间不被剥夺,还有——

      坐在铁床上的木间远晃动双腿,看着近在咫尺的栏杆。
      和他一起的室友碎碎念:“还有五年,还有五年,只要做到他们要求的,就可以自由了……”

      是啊,遥不可及的自由。
      也不知道是不是恶趣味,那些人告诉他们具体会有机会获得自由的时间,让他们在等待中煎熬着,为了这个没有确定性的目标努力撑下去,却也度日如年。

      “生日快乐,远。”不法又冷不丁地出声,好在木间远早就习惯了。
      但正是他的提醒,男孩才意识到一件事。

      啊,我七岁了。

      *

      日复一日的训练与休息,然后休息好了继续训练,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渐渐染上一层麻木,一次又一次进行着机械的训练。

      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想玩点刺激的,来让麻木的孩子们重新变得像人一些——他们想要的可不是只会杀人的无脑机器人。

      于是无聊的训练与休息的轮回里,多出了一项紧张又刺激的活动,躲猫猫。

      在这项“活泼”又非常具有互动性的活动里,每每穿梭在枪林弹雨和魔鬼笑声中的木间远,忍不住偷偷朝那些人比了个中指。
      想折腾他们找点乐子还要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一群闲得蛋疼的玩意儿!

      他的室友是一个喜欢骂脏话的少年,每次训练回来一身伤,就算给自己上药都是骂骂咧咧的,对于不爱说话的木间远来说也算是一种调味剂,于是久而久之,木间远也开始染上一些习惯,这让不法看了很是苦恼,恨不得把教坏他小主人的那小子嘴给堵上。

      五年的时间,对习惯了这种生活的孩子们来说也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以至于被告知了还有一个月就可以自由了的时候,他们的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愣怔,随后用没有神采的眼睛对视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处理身上的伤口。
      木间远沉默地帮着室友给他的后背上药,没有任何反应。
      他已经习惯这些人戏弄他们,给了他们回应只会让他们更加恶劣。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那人咂咂嘴,手上的枪敲了敲栏杆,“真的,这次不骗你们,做好准备啊。”

      “狼来了”就是这么个意思,他们总是从欣喜若狂变成失望,次数多了已经开始拒绝相信了。

      一个月后,木间远正在和室友讨论怎么样才能让人没怎么感觉痛苦就能死去,两人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割.喉的时候人会挣扎,挣扎得越厉害就会越痛苦,而且会有一个大量出血的过程,虽然顺利成功时没有二十秒人就会死,但是所承受的痛苦是无法言喻的,枪.杀就不同了,对着脑袋来上一发,就可以当场死亡。”室友对着自己脑袋比划了一下,说完还点点头,觉得自己的方式才是最优的。

      木间远摸了摸下巴点点头:“有道理啊,但是……”

      两人正起劲,栏杆就被大力敲响了,“出来!”

      木间远没想到,把他们这些孩子养大供他们吃穿然后让他们自相残杀的戏码,这些人真的做得出来。
      被这群人消遣惯了的少年们在一开始时无动于衷,但当看见在他们面前打开的那扇门时,一切都乱了。

      在这种看不见太阳的房子里呆了这么久,学杀人的招式学得都快疯了的少年人们,久而久之就只剩下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自由——这根掉在他们面前让这些少年们跑起来的胡萝卜,经历了无数次的跌倒和爬起,最终成为了能让他们疯魔的执念。

      看到昔日一起生活的少年人面目狰狞地朝着另一个人扑过去,昨天还可以靠在一起取暖的同伴为了近在咫尺的自由而相互厮杀。

      血液飞溅,落到皮肤上还带着温热,木间远却觉得自己的骨头里都透着寒冷,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挡住了攻击,然后用手里的短兵器,划开了那人的喉咙。

      “嗬——”那张朝夕相处的脸狰狞地皱成一团,脖子上鲜红的血液绽开,溅到了木间远茫然的脸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思绪更是一团乱麻难舍难分,刀划在身体上,却让他没觉得痛。
      “远,冷静一点!”不法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这算什么?挑出最厉害的那一个?昨天他的腿受伤了,应该督促他上药的,为什么会是他?老头快死了……
      混杂的记忆中不同的时间段糅合在一起,粗暴地塞进少年的脑子里让他几乎不清楚他本该做什么了。

      “醒醒!”闯进他记忆里,那个居住在他身体里的声音狠狠地打碎了他自我的若无旁人,几乎是对着他的耳朵吼出来的。
      “睁开眼看看!”

      像是被惊醒的少年从记忆中脱离出来,睁开眼的一瞬间猛地吸了一口气,呛了满喉咙的血。

      “咳咳,咳咳咳!”木间远捂住嘴,胸膛剧烈地起伏,咳得像是要把肺给呕出来,眼底慢慢堆积起生理性的眼泪,要掉不掉。

      “咳咳——”脚步踉跄了一下,踩到旁边软软的触感,让木间远顿了一下,他继续忍不住地呛咳,一边低头往下看,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印入眼帘。

      那张脸死死地瞪着眼睛,就像是死不瞑目地看着一脸空白的木间远,沾着血迹的脸不再有温度。

      木间远这才觉得痛,才发现自己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绽开的伤口和血淋淋的布料粘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会扯动,能痛到人骨子里去。

      “还活着啊,看你一动不动还以为死了。”

      木间远脸上已经半干的血碰上眼泪有了化开的迹象,他神情木然地抬头,看着被打开的大门。

      “你是最后一个,恭喜,自由是你的了。”男人讥笑着,用手里的枪点了点地上的尸体。

      少年呆站在其中,没有回应。
      男人知道他受了刺激,也没催他,不想收获一个大费周章培养却毫无理智的疯子。

      “你还好吗?”不法真怕他的小主人就这么疯了,怕是自己用力过猛了,现在说话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少年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想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重新被画上了神采的木偶,对着一地的尸体自言自语地说:“这成本也太高了……”

      “……?”小主人?你怎么了小主人?你没事吧?

      其实不法心里清楚,被一群人当牲畜养着,在即将到手的自由的诱惑下,朝夕相处互相取暖的同伴对自己痛下杀手,自己反杀了,然后就自己一个人活下来了,地上还都是死不瞑目的尸体,要是这还没事,他反倒不信了。

      少年沉默地跨过尸体,走向打开的门,走向了充满血腥味的“自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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