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侧》心情晴

56、第五十六章

　　等待列车进站的漫长，蒋岸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方向盘轻点，视线盯着车站屏幕上的播报信息，直到看到萧年所在列车已到站的显示。

　　三人待在车上，视线却保持一致。
　　只见出站口一开，源源不断的人从里走出，何恙紧盯着来往的每一个人，生怕遗漏了。

　　蒋岸眉头紧蹙，随着人群逐渐变少，到零星几人，再到空无一人。
　　眼下，出站口的大门被关闭了。

　　何恙下车拦住一位工作人员：“您好，打扰一下，我想问这趟车是k801吗？”

　　工作人员：“对。”

　　“所有人都出站了吗？”

　　“是的，凤梁是终点站。”

　　“那有没有可能……我是说，会有遗漏？”何恙不甘的问道。

　　“不会的先生。如果您是接人的话，可以跟对方核实一下信息。”

　　萧年买了到凤梁的车票，却没有见她出站。
　　蒋岸，丁桥紧随其后，听到那番话，纷纷意识到，怕不是她中途就下了车。

　　这个念头一起，三人直接冲进站内。

　　许是吃了些食物，萧年的胃里不再翻江倒海，此时手里还拿着燕承买的橘子。
　　橘子的清香舒缓了不少难受，萧年煞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

　　燕承：“缓一缓再走吧。”

　　“我没事。”
　　离崇庄县还有约莫五个多小时的车程，萧年想了想，径直朝车站走去。

　　那些出租车司机们还在叫喊着，似乎谁的声音洪亮就可以更快的载到乘客。但是一般本地人不会选择乘坐，外地人怕被坑也大多不会考虑。
　　萧年驻足打量了一番，径直走到一位看上去好相与的男人眼前。

　　只见那司机戴着副眼镜，个儿不高，但是很瘦。相较于那些剃着光头，看上去高高大大的男人们，显得温和慈善的多。

　　眼镜司机一见有人朝他走来，试探着问道：“小姑娘，搭车吗。”

　　萧年问道：“崇庄县。走吗？”

　　司机一听地名，犹豫了：“崇庄县……有点远了。”

　　萧年指着燕承：“我们两个人，你拉一趟，二百块钱怎么样？”

　　司机听着价格有些心动，看了眼时间，从崇庄打个来回，可比只拉县内要挣得多，但等回来就是深夜了。夜路不怎么好开。

　　周遭人竖耳听到这么一个大单，纷纷上前跃跃欲试。

　　“小姑娘，他不想去我可以，你考虑看看。”

　　“就是就是，我也愿意跑。”

　　萧年充耳不闻：“走吗？”

　　眼镜司机下了决心，打开了车门：“走。”

　　到崇庄县走高速约莫五个多小时，以防再晕车，萧年上车前就吃了晕车药，手里攥了一颗橘子，橘子皮的清香缓解了鼻尖周遭的空气。
　　车里的异味消散了许多。

　　燕承坐在左侧，时不时的看向右边，萧年望着窗外，神情淡漠。
　　这两天一直忙着赶路，脸上难免出现疲态。

　　“你要不要靠着睡一会儿？”

　　萧年视线注视着窗外，轻轻的摇摇头：“我不累。”

　　突然想到什么，又轻轻说道：“你昨晚没休息好，睡会儿吧。”

　　不说还好，此刻燕承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偏偏要硬撑着：“我也不累。”

　　一想到清早看到萧年试图一个人离开那一幕，燕承心有余悸。

　　谁知道这鬼丫头是真的关心他，还是又自己悄摸打着什么主意。别到时候自己真睡着了，她自己一个人又偷偷溜走。

　　“高速路上不能停车。”萧年一字一顿。

　　“我确实不信你。”燕承打起精神。

　　算了，随他吧。

　　出来两天，一步一步离自己曾经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近，心里的下坠感就越明显。
　　这十几年的事就在这两天里，循环了个遍。

　　他们的隐瞒是真的，可对她的好也是真的。
　　只一瞬，萧年心里有了一丝歉意。

　　手机仍未开机。
　　对不起，她轻声说。

　　她只是想回家一趟，看看外婆，想问问她那些事情是不是都是真的。

　　然后……
　　然后萧年便不再敢再想了。

　　心里那种肯定的念头早已占据上风，却死死的揪住那一点点否认的可能性不放。
　　窗外的景色飞快的向后略去，萧年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下午六点左右，车子停在了路旁。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到了。”

　　萧年正准备从包里小口袋内取钱，却被燕承抢了先。

　　“谢谢师傅。”

　　说完便示意萧年下车。

　　萧年将手上的几十几十凑起来的两百元递了过去，燕承看了一眼，没去接：“上次在我车上放的钱还没来得及给你。”

　　上次？
　　萧年想了起来，开口道：“上次不是原本说好我请你吃饭吗？”

　　“我改主意了。”燕承双手插兜，语气上扬，说的理直气壮。

　　这一路，明里暗里欠燕承的越来越多了。

　　萧年一言不发，现在已到了崇庄县，眼下要想办法回家见外婆才是。
　　到现在，哥哥怕是已经正在找她的路上吧。

　　她记得，当初离开的时候也是从一个车站，崇庄县是一个小县城，左右不过就一家客运站。询问了路人才得知客运站已经搬离了市区。

　　可眼下这个时间点，客运站怕已停运，萧年打定主意先去看看再说。

　　“萧年，我一直都没问你，你是要去哪儿？”
　　一路上都在转车，看似茫无目的，实则早有方向。他迟迟未问也只是希望萧年将自己当成同伴，那么就会告诉他去向。

　　可走了那么远，萧年的态度令他茫然，最初的坚信早已动摇。

　　萧年看着他，抿抿唇，终才开口道：“回家。”

　　说完这两字，萧年自己都没底气，她突然有些疑惑，自己究竟是为了确认一个答案，还是单纯的只想离开。

　　打了辆车就到了车站，看了眼门口张贴的行程图，始终没能找到青陇镇。
　　是明日车站开门去前台询问还是当下打车去，萧年低头思考着。

　　“我不走，你放开我。”
　　周遭人来人往，一抹稚嫩的童声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萧年循声望去。

　　街道拐角处一长一幼两个人奋力的拉扯着，小男孩死死抱着一旁的树干，左手被一个男人拽着。

　　“你快放开我。”

　　“听话，跟我回家。”

　　这一场景极似自己曾经遇到的那件事，有时候想起来还是会心有余悸。

　　眼下，这般景象又一次出现，萧年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冲上去，她的大脑里分外复杂，从登临市再到自己自小成长的那片村落，几经辗转，唯一能够理清的便是自己也是被人拐卖的。

　　那么外婆和哥哥又在其中充当着怎样的角色，买家吗？

　　依落后的那种观点，为何家里有一男孩还要再去买一个女孩？
　　怕不是，童养媳？

　　萧年心里咯噔一声，如若不然，难不成自己是被别人买去再遗弃，然后外婆捡来的？

　　问题纷繁复杂，一时摸不着头绪。
　　而眼下，心头那抹愤满涌了上来。

　　身体下意识的本能让萧年选择拦了过去，就挡在两人的中间，这次与上次不同，周遭人来人往，不比上次的空旷。

　　“萧年。”燕承在身后喊道。

　　“等等，他是你家孩子吗？”萧年仰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小男孩见有人来给自己撑腰，赶忙挣脱，躲在萧年身后。

　　男人哼了一声，面带怒意：“你给我过来。”说着便指着小男孩道。

　　“你别怕。”萧年转身安慰道，“你认识他吗？”

　　男人双手叉腰，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我是他爸爸。”

　　“你有什么证据？”

　　“老子管教儿子，还要证据？”男人怒目，直指萧年身后：“小兔崽子，你最好乖乖听话，跟我回家。”

　　男孩反倒攥紧萧年衣角：“我不跟你走，就不。”

　　男人俯视着萧年，语气不耐：“小姑娘，别瞎管别人的家务事。”

　　正要反驳，燕承却上来挡在萧年身前，十九岁的男生站在中间，身上的少年气依旧，但眼神坚定，跟那男人对视着，丝毫不逊色。

　　弄出的动静不小，引得周围人多少开始驻足，逐渐围成一个圈，将话题中心的四人环绕起来。

　　“是与不是，等考证之后再议，你拿不出证据证明他是你儿子，我们也有权猜疑你是人贩子的可能性。”

　　“我……我什么时候成人贩子了。李皓泽，我数三个数，你最好乖乖跟人家解释清楚，然后跟我回家，否则……”

　　身后的小男孩丝毫不惧的样子，充耳不闻的躲在萧年身后。

　　萧年蹲下身，语气温柔：“小朋友，别怕，他是你爸爸吗？”

　　“他……”小男孩的目光看向那个男人，然后迅速缩回，再一言不发。

　　燕承：“身份证，户口本，能够证明你们是父子身份的东西都行，这个很难吗？”

　　周遭开始议论纷纷，话题点指向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对方拿出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

　　气氛僵持不下，这时人群中让出一条道，三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让一让，让一让，警察来了。”

　　僵持着的四人纷纷侧目。

　　想来应是刚刚人群中有人报了警，看到警察，萧年松了一口气。

　　了解了事情始末，警察做了登记，但男人身上未带能够证明自己与男孩父子身份的证件。

　　“警察同志，我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马上就送过来。”

　　警察点头，然后询问小男孩：“认识他吗？”

　　男孩看着面前身着警服的三人，轻轻的点了点头。

　　萧年站在一旁，心里已有了预感，似乎这一次真的搞了个乌龙。

　　不多时，男人的家属过来，递过户口簿，警察翻开看了一眼，又顺带查了户籍记录，这才确定，原来真的是场误会。

　　男孩年纪尚幼，但已学会逃课，时不时的溜去游戏厅，动辄就是一整天。
　　今天学校老师又打了电话给家长，这才有了男孩的爸爸找到游戏厅将他带回家这一幕。

　　“对不起。”萧年站在男人面前，“是我搞错了，我以为……”

　　男人倒也宽宏，并没有太过计较，转身就拎着男孩离开。

　　一旁的警察笑着对萧年道：“小姑娘，真的挺勇敢的，虽说这事是个误会，但幸好并不是人贩子，如果这世上多是像你这样的人，能够避免多少这样的案子发生呢。”

　　“对啊，没关系，别难过。”燕承说道。

　　萧年听得出话里的安慰：“我没事的。”

　　没人能够预料到结果，如果重新来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未知结果，萧年觉得自己还是会上前拦住，如同今天，又如同几年前。

　　这么一出下来，天色已经变暗。

　　警察开了口：“你们要去哪儿，正好我送一下你们吧。”

　　萧年婉拒道：“没事的，我们自己去就好，谢谢您。”

　　警察也不勉强：“也好，路上注意安全。”

　　萧年突然想到什么，转身询问：“那个……我想打听一下，您知道界潭村吗？”

　　“界潭村？”警察重复道，“你是要去这个村子吗？”

　　萧年：“我听人说，这个村子紧邻一座山，叫秋岗山，山里长了许多中草药。”

　　“那你没听说吗？两个多月前，起了山火，火势波及界潭村，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