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侧》心情晴

54、第五十四章

　　学校监控清楚看到，早上七点十分左右，就在萧年进了校门没两分钟，便背着书包跑了出去。
　　来学校的路上，何恙一刻不停的给萧年打着电话，可都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蒋岸赶到博明，就看到监控室里，何恙整个人如同虚脱了般，双手撑扶着桌子，一脸的无措。
　　“怎么回事？”
　　见到他赶过来，何恙忙问道：“你有见到年年吗？”
　　“没有。”

　　就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蒋岸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丁桥，怕是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旁，萧年的班主任曾展突然问道：“萧年她是一个好学生，在学校也不会惹是生非，没有一科老师是不喜欢她的。所以我觉着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想不开才这样做，对了，你们家长最近有觉察出萧年有情绪不对的时候吗？”

　　情绪不对？

　　听了老师这话，何恙想到了前段时间，萧年的状态确实有些异样。
　　原以为只是学习上压力太大，难不成……

　　“现下当务之急是查查学校外的监控，看她有没有离开登临市。”
　　“对。”何恙回过神，直朝外跑去。

　　蒋岸紧随其后。

　　火车上，萧年睡的极不安稳，大脑时而空白时而混乱，胸口有种发闷的窒息感，伴随着周遭杂乱的声响，心突突地跳。

　　原来，外婆不仅仅是重男轻女。

　　小时候，只有哥哥能上学，自己就只能在家里闭门学习中医药理。白日里，外婆不允许自己出门，只有凌晨才愿意带她上山，左右不过是为了采摘草药，偶尔再摘些野菜蘑菇。

　　她不理解，哭闹着想要出门，终归无济于事。只会让出诊的外婆给大门多上一把锁罢了。

　　有一次，她听到隔壁邻居冲着院内喊：“赵大夫，你家那个小丫头呢，怎么不见她出门。”

　　外婆回复道：“她认生，再说，一个丫头片子，出了门容易学坏，不如在家老老实实待着。”

　　细数外婆有着种种不好，可她还会在吃饭时窝两个鸡蛋在哥哥和自己碗中，自己的衣服也是她一针一线缝的。

　　往昔的一桩桩一件件，循环的在眼前回现。

　　原来，自己同他们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一直以为外婆不过是重男轻女了些，可是，终归是没有过分苛待自己。

　　现在想来……

　　萧年掩面，只有自己是个外人。

　　燕承从未见过萧年这般状态，整个人如同丢了魂般。
　　还有一整夜的路程，燕承拿着自己的车票去升了个硬卧，想让萧年去躺着休息。

　　萧年只说不用了，整个人靠着窗户，怀中紧紧抱着书包，似乎是白天的事有了阴影。

　　可是，也不至于是这副状态吧。

　　燕承想不通，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萧年要逃课去崇庄县。但依萧年这般受了大刺激的模样，怕不是什么好事。

　　索性，就将这护花使者做到底吧。
　　燕承将车票放在萧年怀里，自己就陪她坐着。

　　另一头，何恙他们去查了街边的监控，监控显示萧年进了校门没多久，就背着包跑了出来，坐上了208路公交车。

　　公交车上的监控显示，萧年随着人流在终点站下了车。

　　就这么一路查询着，直到看到了车站大厅内萧年买票的画面。

　　“年年要去哪儿？”
　　何恙想不明白，但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接到消息，工作人员查询了今日萧年所购票的五号窗口的记录。

　　凤梁县。

　　听闻这个地名，何恙：“凤梁？”

　　此时他已没时间疑惑为什么萧年要去这个地方。

　　何恙看了眼时间，急忙朝售票窗口走去。

　　身后的蒋岸拦住了他：“火车太慢了，而且未必今日还有票。”

　　说完便打了一个电话。

　　不一会儿，一辆越野车停在了车站门口。

　　“不出意外，萧年肯定坐的是四点多这趟车。那么至少明天一早才能到凤梁。我们上高速，走小路，最快凌晨就能到达。”

　　蒋岸分析了目前的状况。只见此时的何恙仍十分慌乱。
　　蒋岸：“何恙你先冷静点，上车。”

　　丁桥给局里打了个电话告假，眼下的情况还没有达到立案的标准，但又实在放心不下，想着自己先随蒋岸一行过去，若中途有事第一时间联系局里。

　　刚刚得知凤梁这个地址时，便第一时间联络到凤梁的警察，相关部门也在同那辆列车联系。

　　几个人相视一眼，忙上车前行。

　　列车上，萧年猛地睁开眼睛，一旁的燕承双臂相环，也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

　　“燕承，燕承。”

　　燕承迷迷糊糊睁开眼，迷离的看着萧年：“怎么了？”

　　“现在几点了？”

　　燕承按了下手机，亮起的屏幕显示着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五了。

　　萧年起身，将书包背在身前，朝门口走去。

　　这个时间，哥哥怕是已经得知自己没去上学的消息，若是查到自己要去的目的地，怕是……

　　刚刚列车上播报过，下一站是蒲桥站，此时下车，再计划接下来的路程。

　　看着萧年背着包在狭小的走道里挪步，燕承早已没有睡意：“你干嘛？还没到站。”

　　萧年充耳不闻。

　　好不容易挤到门口，萧年能清晰的感受到从门缝渗进来的冷风。她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包里就装着校服外套，但是却不能穿，任谁都能看出这身学生装束，这种没必要的麻烦越少越好。

　　车一停，被身后人连推带挤的，萧年踉跄着下了车。
　　脚落了地，冷风吹着，思绪反而清晰了些。

　　“我说，还没到站呢。”

　　萧年刚松下的一口气在听到这个声音时硬是郁结在了喉间。

　　“你跟着我干嘛。”

　　“一同上的车，你想中途撇下我，我可不答应。”

　　显然，燕承这一副赖上她的模样。

　　“你一定要跟着我吗？”

　　燕承斩钉截铁：“对。”

　　萧年不想继续跟他浪费时间，转身朝外走去。燕承见状仍紧跟在后面。

　　出了站，萧年环顾四周，凤梁火车站建的时间晚，位临偏远的郊外，但因是火车站这天然的便利条件，出站口不少拉客的司机，伴随的还有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临口走不走，差一位啊差一位……”

　　“庆溪的，庆溪，就差一位，马上开车……“

　　“阜梓口的，阜梓口……”

　　……

　　没等萧年观察完周遭，就有一男人上前问她去哪儿。

　　萧年摆摆手，示意自己暂时没有坐车的想法。

　　对方不依不饶：“小姑娘，去哪儿你说说看。”

　　萧年从一侧绕过，但对方又趁势挡在了萧年的前方，非要拉你不可的架势。

　　萧年有些不耐：“谢谢，我不坐车。”

　　“说说嘛，这大晚上的。”

　　“你去找别人吧，我不坐车。”

　　说完，萧年抱着自己的包就从侧面绕过。

　　还没松口气，就听见身后那男人用方言说了一句话，萧年听不懂，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于是转头冲那男人道：“你说什么？”

　　对方看萧年一小姑娘，并无惧意，调笑式的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未落，下一秒，身后站着的燕承一脚踹在男人的腰间，那男人不设防，面朝下栽倒在地。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那男人起身，看着将自己踹倒在地的燕承。人来人往的车站，顿感面上无光。

　　许是自知理亏，也不愿在纠缠下去，赶忙起身跑走了。

　　燕承叹口气，走到萧年身侧：“我一娇俏少年，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有劳萧女侠保护好我。”

　　萧年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看着身旁这个故作娇弱的人，仿佛刚才被踹倒在地的人是他一般。

　　萧年收回视线转身就走。但对于这个小跟班紧随身侧的行为再未出声制止。
　　知道她是默认了，燕承默默弯起唇角。

　　火车站对面就是汽车站，这个点，大门早已紧锁，售票窗口漆黑一片。

　　萧年凑近看了眼时间表，无奈，只能明天一大早买票启程。

　　眼下，住在哪里便是一问题了。
　　旅馆吧，自己的身份证显示未成年，这一点就十分的引人注目。

　　看向一旁的燕承，又望了望马路对面那群揽客的司机，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燕承见状，在萧年疑惑的神情中脱下自己的外套，下一秒便披在萧年身上：“穿上。”

　　“我不冷。”说着，就要取下衣服。

　　燕承一把按住，拿过她的书包挂在自己手臂上，强制性的让她穿上衣服，然后将拉链拉到顶，顺势将帽子扣在萧年头上。

　　燕承衣服本就宽大，这一通操作下来，萧年整个人被遮的严严实实。

　　“一会儿，别出声。”

　　说着便俯下身：“上来。”
　　燕承示意萧年趴在自己背上。

　　“这是做什么？”
　　“陪我演出戏。”

　　火车站旁的商机之一便是大大小小的旅馆，就在刚刚，燕承打量了周遭的旅社，挑选了一家看的过去的。

　　他背着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萧年，走进了那家旅馆。

　　前台只有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女人，听到门铃声，抬眼便看到走进来的燕承。

　　“还有房间吗？”燕承问道。

　　“有，几间？”

　　“有套间吗？”

　　“没有。”女人摇头，“只有标间和大床房。”

　　“标间，麻烦开一间距离马路远的，我弟弟发烧了，需要休息。”
　　说着。便递过自己的身份证。

　　女人看了眼燕承背上小小的人儿，也没多想，登记完毕，便将身份证和钥匙递了回去。

　　“三楼左转第二间。”

　　看了眼胶布上贴的数字，燕承道了谢，转而朝着楼梯走去。

　　女人朝过看了眼，只觉得这个被背着的“小男孩”看上去太过瘦弱，也没多虑，便低头看起手机。

　　303。

　　进了房间，燕承打开灯，关了门，这才将萧年放下。

　　屋内看起来还有些简陋，一进门便有种刺鼻的香味，墙上贴着廉价的壁纸，屋子不大，左右靠墙摆放着两张单人床。

　　燕承看了眼卫生间，不免皱了皱眉。然后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透气。

　　萧年摘下帽子，此时的情绪已稳定下来。

　　“谢谢。”她对燕承说。

　　从他对旁人称呼自己弟弟的时候，萧年就意识到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心思。
　　一个女孩大晚上跟着一个男孩到旅馆，很难不让人遐想。

　　要怪只能怪这个社会对女生或多或少带着的有色眼镜，萧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不过只大她两岁的男生这般细致入微。

　　“别，别说谢谢，我听不惯。”

　　萧年笑笑，将外套脱下递了过去。

　　“我出去买点吃的，你就在屋里待着，我很快回来。”

　　这个点，两人还没吃晚饭，想到刚刚路过一家餐馆，燕承准备先去买点吃的，之前吃的那些零食也不顶饥。

　　路过前台，燕承又顺便问了附近有没有药店，得知两百米开外有家二十四小时的药房。燕承跑着出来门。

　　屋内，萧年看着并排的两张单人床有些犯难，她已经不是几年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眼下就算不是共处一张床，也会觉得有些别扭。

　　但又反方向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又不是一张床，有什么可感到不好的。
　　再者说，只此一晚。

　　不多会儿，燕承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份盒饭，还有个透明袋子。
　　一开门就见到萧年神色复杂的站在窗前若有所思。

　　“先吃饭吧。”

　　屋内并没有桌椅板凳，两人面对面坐在床边，萧年小口小口的吃着，一荤两素，但是食之无味。

　　燕承吃着也皱眉，但因饿了许久也不挑剔，便将饭菜吃光，单单留了个鸡腿夹到萧年面前。

　　“我吃不下了，拜托帮个忙，解决它。”

　　燕承语气自然，生怕眼前的女孩会有心理负担，会立刻拒绝，不等回应便将自己手中的饭盒对折，顺手扔进垃圾桶。

　　萧年没吃多少，还剩一大半。

　　“太晚了，吃不下就别吃了。不然晚上胃里难受。”燕承说道。

　　看着萧年这一天都判若平日的状态，燕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想要去哪儿。“

　　萧年抿抿唇，默不作声，不想说真话，但也不想骗他。

　　看得出萧年的为难，燕承自顾自的说着：“算了，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

　　说完便起身，从另一个塑料袋中取出洗漱用品。

　　“这些你晚上用，还有些水和吃的。刚刚我收到短信，有个朋友让我帮他上分，在外面路过一家网吧，我今晚就在那儿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那……你晚上不睡觉了？”

　　“放心吧。”
　　说完，燕承拿了瓶水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又想到了一点：“还有，晚上睡前把门锁好。”

　　一阵响动后，屋内只剩萧年一人，一时竟对自己刚才的担忧有些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