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见即是重逢 “弟弟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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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顾辞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没见过谁会把矿泉水瓶挂在脖子上，更没看过如此迷你的矿泉水瓶。
顾辞拿着物理习题册坐到床上，眼睛盯着本子，脑子里却在快速回想刚刚见到的场景：拇指大小的普通矿泉水瓶？会不会看错了？理论上应该不会看错的，如果不是又会是什么呢？
顾辞陷入了沉思。
冯沐拿着衣架从顾辞面前走过两三步，没过几秒钟倒退着回到了顾辞面前。
“辞哥，你怎么了？什么题这么难？好久没见过你这求而不得的样子了。”
顾辞看了一眼习题，道：“这题不难。”
说完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求而不得是这样用的吗？”
“物理难道不是你的爱人吗？！”冯沐故作惊讶，“呀呀呀！辞哥变心了呀！说，你最近移情了语文数学还是化学生物？”
沈洲：“……晾衣服去。”
“得，小的告退。”
冯沐前脚刚去阳台，沈洲后脚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开门声音响起，顾大学霸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不断驱使他往人脖子上瞄——发梢带的水珠在重力作用下往下滑，划过白皙的脖颈、细韧的红绳、秀气的锁骨，直至没入T恤。
没看到超小矿泉水瓶，只看到T恤下方有一个隆起。
顾辞的期望变成了失落，失落又在好奇心的催化下变成了壮人胆的勇气。
于是当沈洲走过他旁边时，他拉住了沈洲提桶的手。
沈洲：“嗯？”
顾辞放开了手，道：“我刚刚给你递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你脖子挂着个像矿泉水瓶一样的东西，很好奇是什么。所以……”
“噢！你是说这个啊。”沈洲善解人意地趁顾辞说话停顿的空隙插了一句，并且很大方地从衣服里掏出了顾辞心心念念的小矿泉水瓶。
“喏，看吧。需要我解下来吗？”
“不用了。解下来太麻烦，我看一会儿就好。”
掌心躺着的确实就是一个普通的矿泉水瓶，像是被压缩过的，所以体积很小。瓶里还装着一张卷起来的纸条，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这个……好神奇啊，居然会有这么小巧的瓶子。”
“可爱吧？”
“可爱，但是是怎么做到将那么大的矿泉水瓶压缩到这么小的？”顾辞问道。
“压强。水深每增加10米，就相当于增加了1个大气压。而马里亚纳海沟深一万多米，顾学霸要不自己算算？”沈洲眼睛带笑地看着顾辞。
“我懂了。那……你去过马里亚纳海沟？”顾辞知道这不太可能，但还是脱口而出了。
沈洲这个人就是神奇到会让人对他有一种特别的期待。
“噗哈哈哈哈哈！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到那么深的地方。”沈洲笑完顿了顿，上一刻笑得眼角有泪花，此刻却握住了胸前的小瓶子，目光柔和地看着它，“这个是我父亲送我的，他去过那里。”
“你的父亲一定是个很优秀很伟大的人吧。”
“嗯，他是。”沈洲把小瓶子收进T恤里。
沈洲晃了晃桶，故作欢快，“那我去洗漱啦。”
“嗯，快去吧。”
顾辞发现每次谈及“父亲”这个话题，沈洲都会以很快的速度结束对话。
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但是顾辞却敏锐地察觉到沈洲的情绪发生了变化。顾辞很难不注意，在谈到“马里亚纳海沟”时，沈洲眼底的星星瞬间被平静深渊所替代。
就像一场夜雨突然浇灭了所有明亮绚烂的烟火，只留下无尽的黑暗。
到底要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会在刹那熄灭自己身上的光，企图将自己藏进永夜，然后依靠某种信念收拾好自己，继续做一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
顾辞突然有点心疼。
莫名其妙的心疼。
顾辞从床头柜子里摸出了手机，在网页上输入“沈，科学，马里亚纳海沟”几个关键字。
屏幕上跳转出很多条相关结果，当看到“死亡”两个字时，顾辞处变不惊的神色裂出了慌忙。接着，他点击了一条“沈墨珩等科研人员进行马里亚纳海沟深潜时遭受意外不幸身亡”的推荐。
加载完成后，映入他眼帘的就是一个青年人的照片，风神俊朗，剑眉星目。虽穿着素白的研究服，可含笑的嘴角却给整个人增添了光彩。
页面上的人像与记忆中的人慢慢重合——是很久没见的沈叔叔。久到他快要忘了还有这样一个长辈兼朋友。
顾辞应该早就意识到的，早在沈洲问他“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时，或者，甚至在开学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毕竟，沈洲笑起来时的眉眼跟沈叔叔神似。
顾辞的父亲顾梓盛是沈墨珩的大学同学，只是后来人各有志，一个成了海军，一个成了海洋地质学家。虽然二人从事的领域都是与海洋相关，可一年也见不着几次。
顾辞现在仔细回想，自己大概只见过沈叔叔四五次，印象深刻的仅有两次。
第一次是沈叔叔来融城办事，恰逢父亲在家。父亲便把沈叔叔订好的酒店退了，把人拉来自己家住。
那时顾辞七岁，跟现在一样，话不多。
礼节性地打过招呼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玩着魔方。那是他第一次玩魔方，没有任何技巧，随心所欲地拼，终于把六个面拼好时，耳边响起了掌声。
他回头，看到了满脸笑意的沈叔叔。
“小辞拼得真不错。可以让我也玩玩吗？”
顾辞很少被人主动搭话，因为别人总说他像父亲——不爱说话不爱笑。
没人喜欢和他玩。
所以当沈叔叔主动示好时，他便赶忙递出魔方：“给你。”
沈墨珩拿着魔方转了几下，面上便出现了一个由小方块组成的心形。
顾辞看得眼睛都直了。
“沈叔叔，你可以把六个面都转成这样吗？”顾辞小朋友好奇地提问。
“这有什么难的。”
没过多久，六个面就都是心形了。
“叔叔好厉害啊。”
“你也很厉害，我相信你以后可以比我更厉害。”
“真的吗？”
“叔叔从来不骗人。”
沈墨珩凭借高超的玩魔方技术成功俘获小顾辞的心。此后两天，小顾辞都会在沈墨珩下班后缠着他，让他陪自己玩魔方玩乐高玩数独。
沈叔叔不像自己的父亲——父亲总是一脸严肃说话声音还大，沈叔叔则温柔而强大。于是，在沈叔叔临走前，顾辞难得地拉住了他的衣角，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沈叔叔抚摸着他的头，说下次放假就来，来的时候顺便把弟弟也带来陪他玩。
顾辞没想什么弟弟不弟弟的，他只是觉得难过：以后没有人陪自己玩魔方了。
令顾辞惊喜的是，沈叔叔没过多久就来了，而且真带来了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白白胖胖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笑，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洞洞。后来沈叔叔告诉他，那叫梨涡。
沈叔叔这次主要是来办私事的，把小朋友放在他们家便离开了。
这个小朋友倒也乖，不哭不闹还爱笑。沈叔叔离开后便跟在顾辞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地叫。
于是顾辞便带着他一起玩魔方玩数独，还一直被夸“哥哥好厉害”。
“听说你只比我小几个月？”顾辞不知道怎么回应夸赞，便问道。
“我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二。”
“那我比你大六个月，我是六月二十出生的。你……不会玩魔方吗？”
“不会。”
“沈叔叔很厉害呀，你让他教你。”顾辞建议。
“爸爸平时很忙的。”
“那你喜欢干什么？”
“画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沈洲兴奋地一拍脑门，“哥哥你有画画的纸吗？我给你画幅画吧。”
于是顾辞收到了他人生中第一幅为他而作的画。
晚上，顾辞带着沈洲去楼顶搭帐篷看星星。
忽然，沈洲问：“哥哥你是不是怕黑呀？”
“没……没有。”好面子的顾辞并不打算承认怕黑这件事。
“嘿咻！嘛咪嘛咪哄！”
“弟弟你在干嘛？”
“我在抓星星，然后把它们放到哥哥身上，这样哥哥就不怕黑了。”
“能抓到吗？”
“爸爸说只要我想，我就可以。”
“那应该是可以的。你打算把星星放在哪？”
“放进哥哥的梦里吧。”
“好。”
一个星期后，沈墨珩来接小沈洲回家，从来不会不开心的小朋友哭得像个水娃娃：“爸爸我要带哥哥回家！呜呜呜……”
“哥哥要上学的。”沈墨珩牵着小朋友的手。
“可是我们还没去河边抓螃蟹呢呜呜呜……”小沈洲哭得厉害，鼻涕泡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
顾辞也舍不得这个可爱的弟弟，只能劝道：“弟弟你先回家，以后哥哥去找你。”
“那我们拉钩！”
“好。”
两只小手拉在一起，许下再见的诺言。
然而此后九年却再也没见过。
小孩子就是这样，几个月不见就有了新朋友。以至于到最后，顾辞只记得有个很好玩的弟弟，却不记得他的名字。
顾辞将思绪拉回，视线重新回到手机屏幕，觉得“死亡”两个大字异常刺眼，扎得心在生疼。
三年前，沈叔叔出事是在临近中考那段时间。父亲肯定知道，但是却没告诉自己。
顾辞不怪父亲，心里却泛出深深的自责。
应该去送沈叔叔最后一程的，也应该……像哥哥一样去抱抱当时那个孤立无援的沈洲。
顾辞想，沈洲之所以能成长为小太阳，或许因为他父亲本人就是一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太阳。
但是，那个无私而伟大的男人，带着一身光辉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见即是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