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无限流]》许你生厌

12、乱序 “你永远不

　　“你永远不能指望人类遵循秩序，只有混乱本身才是人类社会的常态。无论是何种身份、何种地位的人，都不例外。”
　　沈闻时是在秦淮的声音当中转醒的，他看向的方向和陷入昏迷前是一样的，只不过天空的颜色变成了绛紫色。他们所处的这一条小巷子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与外界分隔，嘈杂的声音灌入耳中，哭喊、怒骂、威胁，甚至远处有火光出现。沈闻时食指微动，刚才因为突然的昏厥而倒地，所幸，并没有伤到脚踝，是身上还有些痛。他把手撑在身后给几分力，想要把身体撑起来，却惊诧的发觉自己似乎并不需要使很大的力气整个人就足以飘在半空中。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预知梦。
　　他再一次的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预知梦。
　　这么说来游戏所给的线其实一大半都藏在神秘人给出的奉告当中，预知者这个身份确实是破局的关键。
　　沈闻时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向巷道外面走去。意料之中的，他轻易穿过了那一层成分未知的薄膜，但他目前要做的绝对不是弄清楚这个薄膜的成分——至少在这个梦中不是。
　　破开那层阻隔他才发现外围的世界比他刚刚在巷道中所接触的更加混乱无序。
　　人们毫无道理的自相残杀，年幼者哭喊着向前逃奔，年长者跌坐在一片废墟的街道上，相爱着的人举起手中的刀匕相向而立，血肉模糊的伤者无力地缩在角落之中，被一哄而上的蝴蝶啃食的面目全非。人们的衣物上遍布血迹，自诩崇高者的领带散乱，破碎了一角的镜片龟裂崩塌。
　　沈闻时的双脚站在巷道与街区连接的边界之上，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更像是站在了善恶交织的边界之上。他现在回头去想醒来时秦淮所说的那句话，又惊觉那个声音极其陌生，根本不像是身边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同时又包含了他认识的每一个人的声音。
　　玻璃的破碎声将他惊动，偏过头看见商铺之中走出来一个他之前就觉得古怪的人形模特，没有五官、穿着人类的衣物，怎么看都是一个滑稽的怪物。这些怪物一个一个的打破橱窗走到人群之中，他眼睁睁看见一个人偶低头“吞食”着一个死去的人的尸体，之后那个人偶抬起头，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个蝴蝶的纹路，在趋于完整鲜活的时候又骤然消失——直到那个人偶不断“吞食”着人类的躯体，它的脸上逐渐出现了人的五官、头发，最终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并无二样。
　　腐食者饥不择食——女性形象的假人因为“吞食”了一个男性，而长出了一张带有明显男性特征的嘴唇、胡茬与喉结，儿童形象的假人“吞食”了一个年老者的尸体而须眉尽白，双眼浑浊。
　　沈闻时不寒而栗。
　　这场逃杀的猎手确实是蝴蝶无疑，可这并不代表着玩家作为“蝉”，拼命逃出“螳螂”的追杀之后就无需担忧所谓的“黄雀”在后了。
　　但在这场预知梦境之中，似乎没有人能够触碰到他的存在。这是否意味着……预知者在预知梦当中并不会遇到任何危机，也就是说，在预知梦中他能够尽可能的获取到更多的线索，让后续的逃生有所依仗？
　　沈闻时不敢轻举妄动。他向前迈了一步，原本嘈杂的世界骤然安静，争斗中的不知真假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他的方向，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转化成了某种扭曲的笑容。一时间眼前的画面和第一个预知梦当中的人海重合，无数蝴蝶从笑着的人们的头颅之中破茧而出冲向沈闻时所在的位置。
　　他猛然收回了迈出的那只脚。
　　画面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沈闻时再次不被任何生物注意。他想，果然副本也不会给预知者开启过大的权限，任由其探索副本当中的关窍。
　　他注视着反复的生死杀亡，满目的血腥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力。黑暗降临在街道之上，路灯闪动，可面前的混乱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沈闻时阖了阖眼。半空中传来那道机械的声音：“先知者们，你们已经看见了乱序，还要继续为玩家开脱吗？”
　　这个游戏的主持者看起来多少有些中二，沈闻时第一时间想到，不过从这句话中倒是不难推出逃杀后期玩家群体很可能会因为预知者的选择不同而分裂成两个阵营。而这个预知梦的目的不过是在预知者的心底埋下离心的种子。
　　当他再想深想的时候，预知梦的边界和那些被蝴蝶破开的头骨一样开始碎裂，眉心处传来熟悉的疼痛感，沈闻时干脆的闭上了眼。
　　“沈队！沈队醒了！虞先生，秦先生……”
　　很难说沈闻时这一次清醒的原因没有唐昱在旁边吵吵的成分在里面，摔倒在地导致的疼痛感和梦境当中一样。眉心还有残留下来的余痛，沈闻时眨了两下眼睛，将关于梦境之中的感觉都抛在脑后，他开口向唐昱道：“我昏迷了多久？”
　　唐昱挠了挠头，蹲下身子伸手扶着沈闻时站起来，面上露出几分愧疚。“快一个小时，”说话间隙小孩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站在巷子口那两个人的方向，“沈队你刚刚跑过来就晕倒在地，但是虞先生和秦先生说让我别担心，然后他们就在巷子口那站到现在，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沈队，你说他们两个那么厉害，会不会……会不会抛下我们自己走啊？”
　　“小朋友在想什么呢？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么一个形象？”虞居远和秦淮从巷子口走过来，后者笑着说了一句，“我和虞先生只不过是过去布置了一点防御设施。”
　　作为前玩家，秦淮的身体素质本身就比普通人要高上一些，能够在相对较远的距离听见唐昱这句话也不奇怪。唐昱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没有什么好辩驳的，毕竟背着人家说了坏话还被正主当场抓住，多少是有些丢了面子。秦淮见状又笑了声。
　　虞居远走到沈闻时面前站定，正色道：“你刚刚陷入昏迷应该是受到预知者身份的影响。”
　　“你又做了一个预知梦。”
　　他的语气过于肯定，沈闻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将这一次预知梦中的细节告知了他们。
　　“……显而易见，现在仍然处于游戏的前期，至少我们还没有看到人类互相残杀的场景。”沈闻时讲述完预知梦之后对他们所处的时段做出了肯定的推论。他没有错过在最开始的时候讲到那一层隔绝巷道与街区的薄膜时，虞居远和秦淮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流露出同样的震惊，而后尽数转为忌惮，“你们看呢？”
　　“这个游戏的能力出乎我们的预料。”秦淮收敛了笑容，难得神色有些凝重。
　　刚刚沈闻时昏睡的时候他和虞居远走到巷子口不仅仅是去布防，更是为了观察外界在紧急避难区域失效之后发生的变化。早在超市的时候秦淮就发现了，即使这个游戏的整体行事风格和之前的游戏都不太一样，但所幸的是之前获得的道具在这个游戏里的使用规则还和以前一样。他知道虞居远也发现了这个事情。于是在沈闻时走进巷道昏倒之后，他们合计了一下，秦淮拿出了一个能够阻挡一切生物窥探和进入的道具布置在巷子口处，这样一来，蝴蝶和玩家都不能发现他们的行踪，也给沈闻时争取到了一个获取线索的时间。
　　他还记得刚才和虞居远在巷口一段简短的对话——
　　“虞先生，这个道具最多能够支撑两个小时，你能保证两个小时之内他就能做完这场预知梦吗？”秦淮的视线落在外面的街道上，在超市崩溃之后，街道上的人就变得更加稀少，不知道有多少人葬身在了超市的那一场劫难当中。不过这个游戏本身就不是怀有善意进行的不是吗？伤亡不过是一个新手还不能适应的常态罢了。
　　不知道虞居远什么时候从超市顺出来的一包烟，他沿着塑封的缺口撕开了烟盒的包装，翻开盖子，用手指压住大部分的烟，将盒子在墙壁缺口的边沿磕了一下，磕出一根烟，低头用嘴叼着抽出。他收了烟盒，就这么含着烟尾，也不着急点燃，含混的应了一声。
　　“嗯。”
　　“虞先生，您要打火机吗？刚刚沈队喊我拿了一个。”唐昱的声音从小巷深处传了过来，听不真切，虞居远的视线似乎扫过了昏厥在地的沈闻时，又好像只是并无深意的晃了一眼唐昱举在手上的打火机。
　　秦淮听见他说了一句：“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带来了火种，也为此遭受了日夜鹰鹫啄食的苦痛。”
　　虞居远的声音被外面传来的惨叫压过，秦淮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在虞居远的身上看见了某种之前从未看出的神性。
　　他皱眉，半晌才问道：“这是你们艺术家独有的表达方式？”
　　他还想继续探究些什么，可是突然没了心情。两人就这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直到沈闻时醒来。秦淮先一步抢着拉开了与虞居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