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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蝴蝶 aba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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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对面写字楼侧面安装的玻璃上反射回来,天气很热,淤积的暑气逼得行人愈发脚步匆匆。
小张躲在咖啡店制造的冷空气里,露出个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
作为咖啡店的员工,她不得不夸一句自己的好老板有着先见之明,在别家因为电费上涨而断了空调的日子里,这条街上有着冷气的店生意都比平素里好了几倍。
自家的咖啡店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您好,一杯冰美式。”
冰美式作为常点的热款之一,尤其是在夏天更受到小年轻们的欢迎。
只是今天这位客人的声音比一般客人的声音好听一些。
小张秉持着多年阅读言情小说的经验抬头多看了这位客人一眼——
青年走至前台,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长度刚好及到耳尖,左耳耳垂处带了颗黑色耳钉,随着佩戴者的动作表面隐有银色的流光划过,好像是个大写的字母。
一件字母涂鸦的黑色短袖,露出青年劲瘦的胳膊,略带几分叛逆少年的气质。
可他的五官看起来很柔和,与周身想要塑造出来的冷冽气质显得有些矛盾,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模仿猎豹的奶猫。
小张心中感叹一句,视线随着那人指尖在点单机上的动作飘忽了一下,很快便收拾好表情,露出自认为最得体的微笑将单据打印出来交递给那位客人。
“谢谢。”
青年接过单据时礼貌性的道谢,介乎于少年感和成年男性之间的声音再一次的让小张失了心跳,她在脑子里快速的过渡到恋爱结婚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勇敢的迈出第一步:“那个……”
“B034的冰美式好了,这边取餐。”
青年抬起眼,眉眼由于困惑而微微皱起,小张一愣,回过神的时候青年已转去旁边的取餐口拿走了咖啡。
小张心中暗自懊恼果然犹豫就会败北,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制作咖啡的同事,转头视线又跟着青年的背影落座在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对面。
“小时,”柳淮南十指交叉,将咖啡笼在掌心的范围之内,抬头直视青年的眼睛,“你……真的不打算再回来打比赛了吗?”
沈闻时眨了下眼,用食指拨开了一缕落下来挡住视线的头发,瞥开和柳淮南相对的视线,低头抿了一口手中的冰美式,没作声。
作为过去战队里的主力,他也曾经带领着大家夺过冠;可了解他的人都清楚,沈闻时做事多属于三分钟热度,想要他长久的做一件什么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柳淮南虽说作为战队的经理,却也并不比这群小子大多少,而且刚接手战队的那年就遇上了这位小少爷撒手辞职的事,起初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就算没了沈闻时这张王牌也说不定呢,结果这两年没少被现实狠狠的教做人。
在电话里被人硬生生拒绝了两次,秉着事不过三的心态约了人出来,却也没想到他甫一开口就吃了闭门羹。
“小时,这两年战队的情况什么样子,相信你也看得到。大家都是同期的老队友了,你真的忍心……”
“南哥,真的很抱歉,我退役这几年很少再碰游戏,状态也下滑了不少,实在是有心无力。而且,最近我的精神状态……不太理想,也不适合打比赛。”
沈闻时叼着吸管,深咖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卡在吸管一半的位置不上不下。
他空出一只手,屈起拇指关节,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敲了敲,或许是天气太热的原因,明明已经清醒很久了,昨晚的梦还留有很真实的质感,后遗症便是像昨晚熬了个通宵一样的头痛欲裂。
柳淮南看人的姿态不像作伪,张了张嘴,硬生生把先前翻来覆去准备好的劝说词憋了回去。
邀约是他所提出的,自然应该早到等待,原先点的一杯热咖啡此时也差不多放置到了常温,他一口饮尽,起身前倾做出握手的姿态,饶是姿态做的再大方豁达,语气里也难免露着些许掩饰不住的惋惜。
“身体最重要,不舒服一定不能讳疾忌医。今天就当我这么久没见着你了,约出来叙叙旧……只是多少有些可惜。”
见到柳淮南这幅姿态,沈闻时心知他是已经放下了劝说自己再回去的念头,便也放下手中的冰美式起身握住对方的手。
“战队的事还是要哥多多费心了,辛苦南哥。”
柳淮南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不过走到店门口时像是实在没忍住的回头看了沈闻时一眼,又叹口气。说这多好的苗子,放在其他战队选手身上也能算是巅峰时期的年龄,怎么就因故退役了。
送走了柳淮南,沈闻时在卡座上又静坐了一小会。
昨晚的梦说起来并不算是正统意义上的噩梦,但是梦里的一切单从视觉观感上来说确实过于真实。
他身在一个装潢极其简陋的屋子里,潜意识告诉他那应该是他的“家”,有光线从巨大的落地窗中射入,却无法分辨昼夜,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摆有一个双人宽度的扶手沙发。
起初的环境是绝对安静,逐渐有类似于磁带卡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有细碎的黑影从房屋唯一的光源——落地窗前略过,停留在落地窗的窗框和沙发的扶手上。
他费了很大的精力去看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形状,他隐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磁带卡带的声音逐渐增强,似乎由混合着老人垂朽之际从喉管中发出的“嗬嗬”声,他的眉心开始感觉到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此时一个黑影穿过落地窗的玻璃速度丝毫未减的向他俯冲,眉心的疼痛有意迫使着他闭上双眼,可心底涌现的另一种强烈的古怪感让他死咬着牙瞪眼,意图看清那黑影到底为何方妖孽。
在疼痛达到峰值的前一刻,他脑中闪现过一个念头——
蝴蝶。
沈闻时用指尖摩挲着杯沿,他向来是个唯物主义的坚决拥护者,除了梦中的疼痛感到现在仿佛还留有余韵外,他并不打算为这个古怪的梦境分出太多神思。
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柳淮南发来的消息,向他推了一个人的微信名片。
青出于南。
正在他有几分疑惑时,柳淮南的下面几条消息接连发了过来。
“这是我弟。”
“一个心理医生,你要是精神状态实在不好,可以去找他看看。”
“看在我的份上,应该能给你打个友情价。”
沈闻时抿了一下嘴唇,心道虽然最近自己状态不佳,但也不至于到了需要找心理医生的地步,捱一捱,过两天应该就会好一些。
虽这么想着,他却也没抚了柳淮南的好意,发了条消息道了谢,顺手把那人加上了。
他将杯中所剩无几的咖啡喝完,才终于放开被咬的七零八落的吸管头起身,顺手丢掉喝空的瓶子离开咖啡店。
从咖啡店里走出,兜头而来的一股热浪撞得沈闻时清醒几分,再去思考昨夜的梦确实是庸人自扰的做法。
商业街之所以能成为商业街就在于无论什么时候,天气条件如何,街上始终都能做到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沈闻时一边感叹着政府这几年对商业街的规划确实做的精妙恰当,一边心不在焉的思索着午饭该去哪里蹭上一口。
过于热的天气总会让人感觉到昏昏欲睡,他想自己这几天精神不好应该也与这气温有些关系,真不知道街上那些人是如何做到依旧镇静自如的。
甚至那些所谓的精英人士还能够继续保持他们西装革履的老一套。
不过既然都走到商业街了,不去看一眼自己那几乎是散养的员工们感情上说不太过去,他想。
搞不好万一被其中哪个偷偷溜出来买奶茶喝的小员工发现了给偷拍上传到工作群里,又得被讹上好几个大红包。
自从找了个借口退役后,沈闻时便趁着手里还有点闲钱,联合着以前的一个狐朋狗友宋方,两个人合伙一起开了一家真人NPC的恐怖密室。
有着电竞冠军战队王牌作为店长的噱头,加上沈闻时那张脸做宣传,生意倒也是一天天肉眼可见的火爆。
生意一好起来,沈闻时喜欢偷懒的臭毛病又犯了,直接把密室全权交给宋方操心,自己当了个甩手掌柜,乐得清闲。
门口装潢成为古罗马风格的拱门形状,刻着但丁的诫言。
abandon all hope ye who enter here.从这里进去的人,必须抛弃一切希望。
这句话是宋方那小子提出来的,他说作为一家高端的恐怖向密室,应该让体验者从进门的那一刻就享受到我们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最佳服务——从氛围做起。
进门之后的浮雕也夸张的设计成了荷鲁斯之眼,和与之八竿子打不着的笔仙与丧尸。
沈闻时不止一次的和宋方提出过意见觉得这些东西放在大门口多少有些瘆得慌,后者总是极其自信的拍着胸口做担保,说这绝对能给玩家沉浸式体验。
沈闻时便也就随着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