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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狗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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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小雨过后,梨花落了一地,纯白的花瓣柔软得如雪般,夜色撩人,正好用完膳,牧空衣伸个懒腰,心里想着那壶百里香。
“贺州,出去喝酒。”牧空衣望着窗外的梨花,来了兴致。
贺兰熙猜到了牧空衣心里的小算盘,那壶酒在自己手里还没待够一天,他自然是纵容大哥,去书房把那壶百里香拿出来,就看见人已经不在殿堂里了。
快步走进园子里,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梨花的香甜气息,扑人肺腑,牧空衣早就坐在树下等他,伸手想要到那酒壶。
花下美人。
贺兰熙一怔,痴痴地把酒壶递给他,坐在他身边,靠在树边轻轻嗅着花香,忽然想到了,梨花香和哥身上的味道很像!
“哥。”贺兰熙唤了一声,牧空衣刚灌了一口酒,手还举着酒壶,偏头看向他,诧异道:“嗯?”
“明日就要离开这了,我坐镇在人界燕州。”贺兰熙望着白墙花影发愣。
牧空衣喝了一口百花香,道:“你去哪哥都护着你,都跟着你,从前没有一个期限,这次我特意补上给你,哥要护你一辈子。”
“一辈子,你说好的,不许反悔。”贺兰熙眼眶湿了,这些年他的喜欢没有被辜负,他深吸一口气,仰了仰脸,泪水顺脸颊滑落。
右手伸了过来,露出那根藤蔓,贺兰熙被吸引过了目光,神情疑惑。
“跟个小孩儿一样,”牧空衣把酒放到一边,让他伸出有藤蔓手环的左手,自己的左手放在面前结印,一束白光懒懒地爬上两人的手,被树藤吸收了,牧空衣收回手道:“好了。”
“……什么?”贺兰熙仔细打量那根精美的手环,也没什么不同啊,与之前一模一样,用妖气探了探发现里面有种莫名的羁绊。
“狗链。”牧空衣开玩笑道,喝下一口酒,被人扑了上去,倒在花地上,酒撒得到处都是,酒壶已经空空如也了。
贺兰熙撒娇似的磨蹭了几下,道:“哥……”
“行了行了,我的酒都洒出来了。”牧空衣想推开他,发现太重了推不动,贺兰熙舔了舔在他嘴角的酒,轻笑道:“哥,这百花香是你送给我的,你竟然私吞完了。”
“要不然我换一个送,你想要什么?”牧空衣没有听懂他话中有话。
“不用,我就要这个。”
“可是已经没有了。”
很快,牧空衣就懂得了什么叫无中生有。
“你别咬,属狗的啊。”
“哥,求你了……”
“这里不行!”
第二日早晨,宫人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此去多惊险,牧空衣不想让朱厌跟着去,朱厌非得拽着牧空衣的衣角不松手。
“干爹!呜呜呜……”朱厌哭喊道,几个婢女都没法哄好。
“你接着哭,反正我不管你。”牧空衣无奈道,贺兰熙俯身下去哄孩子。
“干娘!呜呜呜……”朱厌换了一个哭。
“锅巴,你听你干爹的。”贺兰熙摸摸他的头,轻声哄道:“这样好不好,你不吵不闹在这里待够九十九天,干娘给你买九十九根糖葫芦。”
牧空衣没忍住笑场了。
“好吧。”朱厌听话地松开了手,回到婢女们的怀抱里,他伸起小手比了个“一”,奶乎乎说道:“一天一根糖葫芦!”
“好,你让秋颜给你买。”贺兰熙笑道,好不容易把撒泼的小屁孩送走,牵过牧空衣的手上了大船。
甲板上风大,却又能更宽阔地看江景。
“你想助淮王吗?”牧空衣靠在栏杆上问贺兰熙,后者深思过后,说道:“我不想插足在人族的事上,那是不可能的。”
“淮王楚南江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暴虐无常。”牧空衣心里不太想让淮王登基,尤其是淮王想让他当皇后一事,他就更加反感。
国相那边更别说了,看似明哲保身,实际是胆小怕事,畏畏缩缩的人在遇到大事上肯定会自乱阵脚。
“哥,你还记得人偶迷阵吗?”贺兰熙望着牧空衣的眼睛,温柔问道。
牧空衣疑惑问道:“记得,怎么了?”
“那个法阵是淮王那边的人做的,目的是为了放出上古凶兽。”贺兰熙告诉他,后者惊讶道:“那更加不能让他当上皇帝!随便就用无辜百姓的血去做残害天地的事,要是做了皇帝岂不是个暴君!”
贺兰熙道:“我暂且知道一些,蒙面人和羽族少主是效力于他的。”
“我这些年也打探到了一些,在西南陈富那时,那个陈有财不是我杀的,是一只猫妖,叫小姚,也是效力于淮王。”牧空衣说完,贺兰熙陷入思考。
“陈家是他的背后财力来源,人界上古凶兽和武术世家百家是他的武力来源,连扶小公爷也在他的手上,他的胜算比国相大太多了。”贺兰熙说道。
“朱门那事后,粮仓仓长换成了谁?”牧空衣十分好奇自己被害成那个样子,到底是谁得逞了。
“人皇换成了自己人。”贺兰熙道。
“国相那边的官员比淮王多,直辖京都的禁军统领也是国相一营。”牧空衣叹了一口气,两边无论是谁夺下皇位都对百姓弊大于利。
这时候,牧空衣萌生了一个想法。
“贺州,我知道你们妖族无论站那边都有利,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以持中立,我不会怪你的。”牧空衣支起身来,站在冷风中飘逸。
“我想为百姓着想,”牧空衣神情严肃,道:“我想扶持年幼的小皇子楚明煦,他虽还小,但有经世之才。”
贺兰熙被这样的大哥惊艳到了。牧空衣平日里风流倜傥,从不留心政事,可是他有一腔为生民立命的热血,令贺兰熙想起了自己登基时对天下人的保证。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你若是不愿也无妨,我并不会责怪你的。”牧空衣留有余地道。
这相当于把之前羽林军抓住他,给他父王的那个抉择异曲同工。
“哥,我这一次不会耍小孩子脾性了。”
那么多年他都没有真正理解他的父王,为了天下黎明百姓而抛弃他,贺兰熙因此也怨恨了父王好多年,直到自己登基,他才能真正理解父王。
天下黎民和江山就是他的责任。
以前是太幼稚。
这次不会了。
这很让牧空衣意外,他莞尔一笑,惊讶道:“贺州,你长大了。你有太多让我意外的了。”
“我喜欢这样的你。”牧空衣补上一句。
“哥,”贺兰熙温和道:“我长大了,能和你并肩作战了。”
一滴水从枝桠滑落在小碧池里,绽起水花,掀起阵阵涟漪。
“妖帝那边已经启程了,不假几日就会到达燕州城。”即墨汿在殿堂里禀告淮王。
楚南江侧身坐着,下了一步棋,冷笑道:“很好!每一步都走在我设得棋局上,只是有一颗棋子不太听话,竟跳出了棋盘。”
“你们知道跳出棋盘的后果是什么吗?”楚南江阴鸷的眼神看过自己的几位部下,忽然把一颗棋子扫在地上去了,那颗玉作的棋子直接碎成了两半。
底下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王爷,属下忠心可鉴!”底下的人赶紧表忠心,殿下是一个爱猜忌的人,要是触碰到逆鳞就是死路一条。他就是在借牧空衣投奔妖族的事在警示他们。
“殿下!扶小公爷说要见你!”一个侍卫匆匆走来请示道。
“凌夜,随我一齐去看看我的乖侄儿。”他笑得不明意味,那条蛇妖化作原身,游动在淮王身后。
来到院子深处,一间黑暗房屋前,外面的侍卫见人来了,开了结界,等人进去后生怕是被人发现似的,赶紧关上结界。
这个结界是用来隔绝与外界联系的屏障。
门被打开,是衣衫凌乱、头颅出血的扶长风,他像是凋落是花,花瓣全散了一地。他无助地躺在地上,见光线透来才动了动。
“本王的好侄儿,怎么躺在地上呢?”淮王虚假地笑了笑,假意要去扶他起来。
手在半空中被拍开,扶长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骂道:“楚南江!我头上还有仙门宋家的名衔!你敢让你的手下碰我!”
淮王迟疑了片刻,看见屋子里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侍卫,什么也没穿,他冷笑了一声,这人八成是见色起意,可是他不管:“宋家?哈哈……川儿,你还没醒悟过来吗?宋景年根本不管你!你消失这么多天了,没有一个宋家的人来找过你,可笑!”
扶长风强忍泪水,心上最后一丝暖意也消失了,他哽咽道:“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你毕竟是我侄儿,我也舍不得杀你。只要你助皇叔得到皇位,你想要什么皇叔都给你。”淮王蹲下,擦拭去扶长风眼角的泪,细声道:“要是你不乖,我就让凌夜在这里守着你。”
“嘶——”那只巨大的黑蛇跟了进来,吐着蛇信子。
扶长风哭不出声了,他屏住呼吸,心惊胆战地盯着那条黑蛇。
“乖乖在这。”淮王说完起身就走了。
黑蛇朝他吐了吐信子,走出去了。
屋子又恢复黑暗,一股血腥味蔓延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