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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程屿掉进了湖里,湖面一片死寂,冰层从中间断裂向周围蔓延,林间的风吹得人汗毛竖立,胆小的女生已经被吓哭了。

      “完了,程屿不会死了吧?”
      “这么冷的天,掉下去谁知道呢……”

      我从没有想过,一个人要是因我死掉会怎么样,他们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连于薇叫我我都没有听见。

      “快去找人……”我扶住于薇的手臂,几乎站不住脚。

      “蔓蔓……”于薇真实地被吓到了,眼眶都红了。

      班长陈载已经跑去叫人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于薇也吓傻了,点点头拉着我往教学楼去喊老师。

      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人群响起一阵骚动,紧接着听到人喊:“上来了!”

      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我回过头,在一堆紧簇着的人群里,再次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紧绷的那根弦松懈下来,程屿浑身湿透,黑色的防风衣紧贴在身上,在同学们的簇拥下说着什么。

      “程屿,你他妈要吓死谁啊?”有人给了他一拳。
      “就是,我们还以为你没了。”

      程屿披了几件衣服,头发还滴着水,睫毛上的水珠凝结成了白色的霜,接过同学递过来的纸随便擦了把脸,笑得跟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情跟别人开玩笑。

      我挤进人群里,看到了他藏在衣袖下止不住颤抖的的手。

      “我是那么容易死的么?小爷我自带主角光环……”程屿一回头看见我,笑意顿了一下,随后弯起唇角,星星点点的光在眼中漾开,仿佛要融化睫羽上的冰霜。

      然后他拨开人群,站在我面前,从湿透的衣服里拿出了替我捡回的帽子。

      我愣了一下,视线停在他那双冻得通红的手上。
      他都掉进湖里了,竟还不忘抓着帽子。

      程屿这个人,做事风格张扬跋扈,爱出风头,喜欢逞英雄,从不考虑任何后果,帽子只不过是一个物件,他就这么不顾后果地冲下去,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却没办法怪他。

      “愣着干嘛,不想要了?”程屿笑着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而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拍掉了帽子上的松枝,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有点脏了。”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我被闹得耳根发烫,低头从他的手里接了过来。

      程屿掉进湖里这事儿闹得挺大,怕他生病出事,我和陈载送程屿去了医务室,陈载问校医要了件干净的短袖,把衣服丢给程屿。

      “干嘛?”程屿把衣服从头上拿下来。
      “换上啊,不然等着感冒啊?”

      隔着帘子,程屿把湿衣服换了下来。
      陈载站在帘子边上说:“这次你惨了,过不了多久临涛就要来找你了,做好心理准备。”

      “秃子知道了?”程屿问。
      “废话,出这么大事儿能不知道么。”

      程屿拉开帘子,医务室开着暖气,穿着短袖也不算太冷,他跨了两步躺在单人床上躺了下来,任校医给他扎针输液:“顶多挨顿骂呗。”

      话音刚落,校医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大力回弹到墙上,整个校医室余音绕梁,我被吓得后退一步,怕门砸我身上。

      教导主任临涛挺着啤酒肚风风火火地赶到,连地中海发型都被吹得凌乱,像被烧了鸟窝怒气冲冲的鸵鸟。

      “那小兔崽子在哪儿?!”

      程屿抬头晃了晃另一只没输液的胳膊轻飘飘地招呼:“找我呢?”

      临涛看见程屿这模样顿时火冒三丈高,冲过去拎起他的膀子给了他几拳:“你小子要死啊!”

      “哎哎哎!主任轻点!”程屿缩着脖子躲。

      “想死是不是?天天通知不许靠近湖你当耳旁风,你倒好上赶着往里跳,才消停几天?你是想让学校上社会新闻吗?学校可丢不起这人!今天我倒要替你爸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临涛揪着程屿的耳朵就往办公室拎。

      我和陈载对视一眼,很识时务地溜了出去。

      “你不是喜欢作死吗?去,绕着操场跑20圈,没跑够不许回来!”
      “主任,我在输液诶。”程屿摊了摊手试图卖惨。
      “滚!”

      “跑完是不是就不用写检讨了?”程屿又问。
      “滚!!!”

      程屿扯了件衣服,扛着输液架慢悠悠地走出门:“不行就不行,凶什么凶……”

      不知怎的,我心头忽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这感觉就好像是暴雨前阴冷宁静的天空,走进教学楼,这种感觉就更近明显。

      “诶,就是她,一班的,听说有个男的为她跳湖了!”
      “跳湖,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不信你去人工湖那儿看,是不是洞都给砸出来了。”

      “我去,这得有多想不开……”
      “听说是为情自杀……”
      “天呐,这女的真有本事。”
      “看着也没多漂亮啊,那男的还活着没?”

      “听说跳湖的是程屿。”
      “程屿?他怎么了?在重点班待不下去整抑郁了?”
      “听说是为了一个女的,捡什么东西。”
      “他好像喜欢她,叫什么……杨……”

      我没想到,不到一上午的时间,谣言就散播得这样快,而且事情朝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发展,连为情自杀都来了。

      于薇面色凝重地将我拉到一边,吞吞吐吐不知怎么开口。

      “怎么了?”
      于薇压低声音说:“有人举报你和程屿早恋。”

      “啊?”我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贝。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你们去医务室那会儿,不知道谁举报的,老班估计会找你谈话了。”于薇拍了拍我的手。

      教室里徒然安静了许多,我扭过头,身边的人都跑出了教室,围聚在廊外不知在看什么。

      “他们在什么?”于薇拉着我挤到一个角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操场。

      我随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远远地看到红色的跑道上有个晃动的小点,看着有几分眼熟,定睛一看,程屿穿着蓝黑色的校服,嘴里咬着输液管,一手扛着输液架悠闲地绕着操场跑圈。

      硬是把输液架扛出了火.箭.筒的架势。

      “卧槽,程屿牛b。”
      “狠还是临涛狠,输液还让人跑圈。”
      “魔鬼啊!”

      临涛给的处罚是通报批评,给程屿记过处分,并让他绕着操场在全校人面前转圈丢人,周一的时候还要当着全校念检讨。

      不过就程屿厚脸皮的程度,这些对他来说只是毛毛雨。

      *

      从前我一向安分守己本本分分,只想做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小透明,能不让人注意就不让人注意,现在人人的闲言碎语都能把我砸死,我一直躲到学校没什么人了才敢出校。

      学校外的小巷是一条老旧的用红砖砌成的矮墙,秋季的时候这堵墙后开满了火红的三角梅,繁密的花枝顺着墙蔓延到了墙外,到了冬季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条。

      没走多远,程屿就跟了上来,上蹿下跳,精力旺盛得像个猴子,一点都看不出被罚跑二十圈的样子。

      “还没走呢?”程屿穿着从医务室捞回来的衣服,校服披在肩上,大冷天仍是不好好穿衣服。

      我想说托他的福害我不敢见人,低头看见他那双冻得发乌的手又开不了口。

      “帽子可以再买,你不要命了?”

      “谁知道那冰这么薄……”程屿耸了耸肩,转而扬唇笑道,“我水性好着呢,不用担心。”

      我沉默了片刻,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纸袋递给他。

      “这什么?”程屿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副灰蓝色的羊毛手套,旁边还附带了一张卡片。

      我说:“今天的事还没谢你,最近学校传的谣言,你别放在心上。”

      “客气什么,”程屿眼帘垂下来,把纸袋里那张卡片翻过来,一张印着精美圣诞树的贺卡,贺卡背面是一段娟秀漂亮的字,“今天是圣诞节?哦对,我给忘了。”

      “为什么是手套?我还以为……”程屿说到一半没了动静。

      “以为什么?”我问。

      “我看最近好多人在织围巾……”程屿抬了抬眉,眼睛从手套上移到我脸上。

      我瞪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手套爱要不要,不要还给我。”

      “诶我要!要!”程屿马上抢回来,“谁说我不要的,开个玩笑嘛。”

      *

      也许是这件事闹得太大,校领导觉得像程屿这样极端的学生难以管控,后来程屿转学了。

      初二的那个寒假程屿来找过我,就蹲在我家楼下那个黑乎乎的路灯旁,用小石子砸响了我的窗户。

      我打开窗户,与程屿那张略带戾气的厌世脸面面相觑,程屿抬抬手,冲我打了个招呼。

      我说:“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程屿说:“翻校通讯录的。”

      我哦了一声,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程屿指了指地面,又指指我,意思不言而喻,我点了点头,下楼去找他。

      一连下了几天大雪,街道树木都被白茫茫的雪覆盖,程屿蹲在路边,肩头落了不少雪花,他站的那块儿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坑,与周围雪的厚度形成鲜明对比,我不知道他在这儿蹲了多久。

      我指了指他的肩膀问:“你不冷吗?”
      程屿摇摇头说:“不冷。”

      程屿看上去确实不太怕冷,在我们都在穿棉袄的时候他只穿个冲锋衣就能过冬,这时我才注意到,程屿手上戴着那个熟悉的蓝色手套。

      哦,也不是完全不怕冷,手怕冷。

      我问:“你来找我干嘛?抄寒假作业吗?”
      程屿看我一眼,表情有些无语。
      我觉得我说错话了,便不再开口,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我下学期就不来了。”程屿突然说。
      “不来?来学校吗?”我扭头看他,“你要去哪儿?”

      程屿没有回答我,却看着我笑了起来,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语气:“你舍不得我?”

      我一直觉得,程屿笑起来像条不怀好意的黄鼠狼。

      我说:“想什么呢,我巴不得你走呢,省得你少祸害人,学校小树都被你薅秃了,观赏的李子被你拿去喂鸟,每个人的桌子上被刻上你的名字,你走了好啊,这些都不用遭你毒手了。”

      程屿依旧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更像奸诈狡猾的黄鼠狼了。

      奇怪,我明明听到他要走的消息心里咯噔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说他的不好,我明明没有讨厌他了。

      程屿说:“我的每一件事你都记得那么清楚,你一定很崇拜我吧?”

      我一阵无语,明明是他把每一件事都舞到别人脸上来了,很难不注意到。

      程屿突然问: “你高中想考哪个学校?”

      夜色里,程屿的眼睛很亮,就像幽静的小水潭,让人没办法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说谎,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清河。”

      程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呢?”

      “那我也考清河呗。”程屿团起一个雪球,语气轻松地就像出门买根热乎乎的玉米棒一样简单。

      我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一脸认真地给他劝告:“那你可得好好练练字。”

      程屿一脸不解:“我字怎么了?”

      快放寒假的前一周,我不慎从结了冰的楼梯上摔了下去,骨折在医院躺了一周,回学校就直接考试。

      考完最后一堂课目,所有人回到教室把教室外的桌椅搬回教室,我杵着拐杖不知该怎么向别人寻求帮助,桌子被人一把抬了起来。

      程屿嘴里叼着笔袋,一手扛着椅子,一手搬起桌子,目不斜视地从我面前走过。

      我转身准备去搬放在窗台的书,下一秒,一摞堆成小山的书也被人一把捞走,动作又轻又快。考试前所有人的东西都清了出来搬回了家,我的东西不知道被谁打包得整整齐齐,码放在教室的角落。

      我问于薇,那些是谁帮我搬的。

      于薇说:“是程屿,当时他知道你骨折了,还给你抄笔记来着,但他的字太烂了,老师说他写的笔记狗都看不懂,他就没再写过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觉得程屿有点儿可怜。
      他写的字确实像挠小鸡挠上去的,老师说得虽狠,却不无道理。

      我说:“考试的时候字工整漂亮是加分项,但如果字丑了可能会影响老师判断,会扣分。”

      程屿晃晃耳朵,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在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程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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