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拥抱》流浪西雅图

13、第 13 章 当天在

　　当天在电梯间碰面之后，汪凝婳一直想找机会和方卓珩单独聊聊，现在的迟疑依然没有打消多少，但是她也是发自内心的心疼，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可能知道没有明天，或者不确定有没有明天，但就是想拥有此刻的幸福，所以她很想明确方卓珩的想法，她感受到了方卓珩最近的回避，她想知道他有没有规划过他们的未来。

　　但是方卓珩最近确实很忙，公司多个平台要重构，他想用新技术去实现，这必然存在一定的风险和不稳定性，但是如果成功了，于公司及他本人而言都是双赢，现在需要和其他部门博弈成本和价值，也需要反复论证技术的可行性，他们打算先拿1-2个系统做实验，之前一直安排了一个小组在做环境测试，但是样本数据还是不够，最近2个月以来整个中心都在加班加点，这个时候不适合去谈儿女情长。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3周时间，吴书娴明显感觉到2人刻意冷淡下来，她有意无意地问了方卓珩1次，问多了又怕他反感，加之最近他和简言经常一起讨论事情，也不方便扰乱他的节奏，方卓珩的事业追求没有因为受伤而停滞，曾经放慢过脚步，但是现在依然在路上。吴书娴依然时不时地和汪凝婳保持沟通，表达一些关心，有时也会邀请汪凝婳周末过来吃饭，汪凝婳推脱最近她和方卓珩工作繁忙婉言谢绝了，是啊，最近方卓珩周末都在公司陪着员工加班，她自然不方便过去吃饭。

　　有天晚上，方卓珩回家心情很好，原来是测试数据量已经够了，系统运行还算稳定，但仍需要一段时间验证并不断制造极端情况加码实验，但总归有阶段性的收获。这段时间方卓珩虽然很忙，但依然收到了汪凝婳不刻意却又细节满满的关爱：预订的午餐、不会空杯的水杯、丰富的水果和谷物零食……如果说生日后那一周是刻意的冷静回避，那过去的这一个月则是没时间停下来思考他们的问题，今天突然松懈下来思念之情满溢。吴书娴知道儿子的工作有了阶段性进展，隔天便找个机会又聊到了和汪凝婳的问题，方卓珩内心浅浅的自卑向母亲透露无疑，他能明确的感受到汪凝婳的情感热度，但是同情是错爱还是？这份热度又能保持多久？而汪凝婳对于感情的克制和不明确性也让他不敢向前走，两个人就这样被挡在彼此的心门外。

　　吴书娴了解了儿子的内心想法后，决意约个时间单独和汪凝婳聊聊，既然他们2人如此被动，必然需要第3个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吴书娴知道方卓珩周六要去做复健，借着让汪凝婳陪她买东西的缘由约了她见面。

　　周六下午14:00汪凝婳早早地到达约定的地点，吴书娴准时前来。

　　“Fiona，感谢你今天抽时间出来陪阿姨逛街，阿姨特别赞同你的品味，大姨不是要过生日了吗，所以想选个礼物送给她，之前我们在美国，都是大姨在照顾卓珩的外婆，现在有机会我都得好好表达我的心意。”

　　“没有，阿姨，我前段时间忙，也好久没出来逛街了，您要不约我，我也想约您出来喝茶聊天啥的。”

　　“那有时间多多约卓珩，他脸皮薄，他哪像美国长大的孩子啊。”吴书娴见汪凝婳脸红了，又打趣说道：“好了，好了，阿姨开玩笑的，不提他了，咱们也是往年朋友。”

　　逛了几家店，吴书娴在汪凝婳的建议下，最后选了一件套装作为礼物，而后他们选在一家咖啡店坐落休息。

　　“Fiona，阿姨一直想和你聊聊卓珩的事情，但是一直没机会，之前是时候不对，你们两个处于刚认识的朋友阶段，但是经过这半年的相处，我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们两个是对彼此有不一样情感的，阿姨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不是只为自己儿子着想，所以特别想弄清楚你的想法，阿姨也不是赞同或者积极鼓励你们确认关系，只是希望你们在互相了解之后想清楚是进一步退一步还是怎样？当然如果你们两个没有那个意思，那自然不会有今天这番谈话，可是现在你们这个状况让人干着急。”

　　汪凝婳边听边想，拿手扶着咖啡杯。她知道今天绕不开这个话题，况且她也有很多疑问想知道。

　　“阿姨，是我们做得不够好，让您跟着操心了，我和will之间的事也让我现在很迷惑，我想是我自己不够勇气，不够坚定，如果是6年前我想我会大胆一些，但也是我曾经有一段让我自己和亲朋密友伤心的过去，所以我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不想让家人担心，也不想再次体会痛彻心扉的感觉，我更不想将来伤害他。”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毕竟已经过去了，我想你和will之间最大的问题在于他的身体及周围的人能否接受，对不对？这的确是他解决个人问题中绕不开的话题。相信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你也应该有所了解，阿姨感觉到你的态度没有那么在意，他的身体情况如果用言语讲出来确实有些残忍，特别是从妈妈和他自己的口中，但阿姨还是必须诚实的告诉你这些事。”

　　“will是车祸受伤的，当时直接就下了病危通知书，身体多处骨折出血，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已近晕厥，他爸爸连夜从中国飞到美国，我们当时心想只要他活着就行，残了也没关系，这是我的儿子我会负责一辈子，最后高位截瘫，那么骄傲和优秀的一个人成了一个事事需要人照顾的人，不会翻身，不能上下床，不能处理二便，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别人协助，在这个过程中我不知道他是否想过死亡，我们只能努力的鼓励他，时时刻刻陪着他，他情绪还是不好。还是要感叹美国有着世界顶级的康复医学，在院期间主治医生给他看了很多康复病例的康复效果及后来追踪生活的案例，他虽没有相信自己还会再站起来，但是却相信自己还可以投身社会，在此期间我们也积极接受各种心理治疗，所以他慢慢开朗起来，后来又经过了较长时间的全职康复训练，他用2年的时间学会了自己翻身和坐起来，康复训练已经和他的日常生活融为一体，直到今天他还在不断练习自己穿裤子，之前需要30分钟才能穿完的他现在又快了5分钟。现在他已经可以在轮椅上自理自己的基本生活，能不让别人帮忙的事情他始终坚持自己做，但是，最难让他接受的是，他仍然无法控制二便，我们都深知不管通过怎样的康复和多久的康复都无法恢复和改变的，他小便需要按时导尿，大便需要人工护理，这最基本的生理排泄需求与他而言却是现在最难攀登的高峰，他的自尊在每一次旁人的帮助下被鞭打的体无完肤……”汪凝婳听得眼眶红红，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但是我儿子很坚强，生活的种种不便，他都迎难而上，他接受这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同时我们都相信生活的精彩面也不会吝啬于他。他的身体障碍并不能剥夺他过正常人生活的权利，也许在一些人眼里，卓珩并不能找到一个优秀的伴侣，一个能精神沟通的伴侣，找个条件差点的人照顾他就行了，还追求什么呢？他的生活有我和请的护工照顾，我是他的妈妈我责无旁贷，我心里放不下，而他的伴侣就是和他好好生活，能够互相陪伴、互相理解，这是我和他在这点上的共同想法。所以，fiona，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和经济压力，你如果可以接受他的身体障碍，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你们之间有感情，有精神交流，有一致的观念，经济方面，先不说他爸爸，就是他都可以给你带来较为满意的物质生活，他爸爸在他出事后也设立了信托基金，他的日常康复有保险金负担。”

　　“阿姨，我……”

　　“如果现在你不担心这些，阿姨才奇怪呢，那不是傻吗？阿姨今天找你谈话看起来很自私，想让你认真考虑一个外人眼中的残疾人，可是我也只是一个母亲，我能够尽力地做好你们的后盾。你担心父母反对也是正常的，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一般家庭没法接受，所以你们如果打算认真交往考虑将来必须得到父母的同意，否则阿姨也不会同意。可现在的问题出在你们自己身上，你们都不确认的感情让家长怎么去相信呢？阿姨，不是给你压力，希望你们都认真考虑一下。晚上一起回去吃饭吧，卓珩真的很想你去。”汪凝婳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