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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以言说的春日2 赫胥黎与爱 ...

  •   莫莉斯把褪色的鎏金镶边木盒放在我的手里,又把几件叠成长方形的衬衣摆在上面,用手简单的拍了拍。她棕黄色的眼睛略带麻木地盯着我,卷曲的长发被肆意的海风吹得凌乱,轮船低声长鸣,催促着她的离开。
      “亲爱的,希望你能顺利。”莫莉斯拉紧她已经很皱的风衣,留给我一个单薄的背影。
      “这位小姐是谁?”好友威科多亚拍拍我的肩膀,挑着眉饶有兴趣的问着。
      他明明知道,莫莉斯是跟我们一个学院的同学,却还是喜欢露出一脸笑,不厌其烦地问着我,生怕我会背弃与莫莉斯的婚约一般。
      “你问过很多遍了,威科多亚。她是莫莉斯,我的未婚妻。”我转身径直走向客舱内。那家伙还在笑着,吸引了许多戴着圆顶礼帽的小姑娘,真是令人讨厌。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很帅气。
      我找到自己的房间,将木盒摆在了床下,从包里拿出了纸笔,想要完善之前的有关于生物学的论文。
      盯着眼前略显平静的海水发呆,我还没想好怎样落笔,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小姐,这里确实没有你所说的波尔多红葡萄酒。你可以尝尝杜松子酒,那也是不……”
      “怎么什么都没有?这难道不是一艘长时间航行的军舰吗?还称为响尾蛇号,还不如破皮蛇。”女人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服务员的话,俏丽的脸上尽是嘲讽的表情。
      “是的。小姐,我们的响尾蛇号确实是一个军舰。不过航行这么些年,船上爱喝法国酒的女士就您一位……冒犯地问一句,您登上这艘船是为了?”
      那位女士好像沉默了一段时间,可能是心慌。毕竟总有人喜欢从粗心的乘客那里拿到船票,然后登上这艘他们也许永远无法登上的船。
      “我……我是赫胥黎先生的助理。”那位小姐的声音又恢复了刚才般的骄傲。此刻,她一定高傲地扬着下颚,眯眼睨着眼前的人吧。
      脚步声远了,我被扰的很烦心——她的声音实在是太过迷人。乱到即使我想要潜心钻研手中的材料,也实在有心无力,所以我决定出去走走。
      那位自称是我助理的小姐好像并未走远,她正站在船头,享受着迎面扑来的海风。她穿着鲜艳华贵的裙子,裙摆像是裹了一层花,黑色的长发与海风热烈地交舞。
      我摇摇头笑了笑,像我这样出身贫寒的人,不过是发表了几篇论文,居然凭空多出了一个漂亮、高傲的助理。要是向威科多亚说起,他肯定会捧腹大笑,问我为什么白天做梦。
      正准备上前,却见威科多亚已经抢先站在那位小姐的身边。
      我是不是不该念叨他?
      他们交谈似乎很融洽。我看见威科多亚用手撑着栏杆,整个人身子都在向那位用扇子捂着嘴娇羞地笑着的小姐倾斜着。
      真是扫兴。
      我无奈地摆摆手,却也不想离开,只是站在一旁无味地看着。
      怎么说呢……他们看起来确实很般配。那位小姐很有风情,窈窕的身姿,出色的气质,让我差点以为她本就该登上这艘船。而威科多亚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唇角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真是比太阳神阿波罗还要迷人。
      “嗯……赫胥黎?”威科多亚好像发现了我,他拉着那位小姐走了过来。“怎么在这里?一般来说,这个时间你应该正在你的房间里完善生物材料,怎么会跑到这儿?”威科多亚笑着打量我。
      “太闷了。那些浪拍着船底,发出奇怪而沉闷的声音,我受不了那样,那像是在挠我的心底。”没说一句实话。
      我看向那位小姐,她眼窝很深,此刻眼神飘向别处,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对了,向我亲爱的朋友介绍一下——”威科多亚向我挑眉,双手迎向那位小姐,“这是瑟娜·爱芙琳,我新认识的美丽的小姐。”
      “您好,美丽的小姐。”我摘下手套,躬下身子,“我是托马斯·亨利·赫胥黎,担任本军舰响尾蛇号驻舰外科医官的职位,此行是为了研究海洋无脊椎动物,并与皇家协会合作。”
      爱芙琳伸手,我虚吻她的手背。她好像有些不自在,仍在左右张望着。威科多亚好像看出了气氛中的尴尬,笑了两声,“爱芙琳,不用在意。赫胥黎一直都是这样,前些时候我们在学校的长椅旁下棋,有好几个女同学过来搭讪,都被他给赶跑了。还说什么:“不会就别看”“不希望被女人烦”。堵住了多少青春少女萌动的春心!真是令人心碎!”
      他像是在吟咏情诗一般深情,把双手诚恳地置于胸前。
      “这一点确实是很清楚。”爱芙琳嗔笑一声,眼波不停地流转着,像是春日的煦风。
      我没什么话可说。威科多亚向来如此,总是喜欢拿我当趣事给其他小姐们讲来听,然后抓住她们总是藏在扇底的笑意,俘获她们的芳心。
      就像此刻,爱芙琳与威科多亚相视一笑,而我,更像是一个用来调情的工具。
      “嗯……这位小姐,这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现在是晚餐时间,您们已经可以前往二楼餐厅集合了。”梳着油头的服务生腼腆的笑着,绯红的晚霞似是爬上了他的脸颊——也许是因为爱芙琳的美丽。
      “好的,谢谢,我们马上就到。”我点头示意。
      “很会安排嘛~”威科多亚目送着那位服务生的离开,“本来在上船前,我已经做好了食不饱、睡不足的打算。没想到他们还花钱雇佣了这么多贴心的服务生,让我像是步入了上流社会。”
      他与爱芙琳又开始笑着。
      “伦敦大学最有名的舞星,比赫利俄斯还要耀眼,多少可爱纯洁的少女在你的笑容里流连——威科多亚,我亲爱的朋友,您难道还不是上流社会的人吗?”我学着威科多亚的样子打趣着他,转身进了二楼的餐厅。
      餐厅里明黄的灯光柔和,辉映着红色的烛光摇曳。几个衣着华丽的人正碰撞着酒杯,他们肆意高歌,掺杂着各种口音的英语,像是海灵在低语。他们不同于我,而更像是来参加某种聚会,各色的裙摆与艳丽的红酒荡起眼底的波澜,是即将迷失于疾风地狱的浪潮。我像是闯入了一场梦幻的盛宴,短暂的失神,让我以为深陷声色犬马。金箔包裹着的是什么,为何会有如教堂一般的玻璃穹顶,春光潋滟,五光十色。像是沧海女神泰西斯在纵容每个人的灵魂,囚困于这场纸醉金迷。
      “赫胥黎?”馥郁的芳香从我的耳边灌入心脏,爱芙琳的低语像是夏日盛放的玫瑰,满园的花圃正向我吐露热情与芬芳。
      我从幻想中抽身,眼前一切光景都已变化。穿着朴素的人们自顾自吃着晚餐,灯光有些昏暗,敞开的窗口不时飘来令人不适的鱼腥味。
      “这里可不是值得你为之一震的地方,赫胥黎。快去用餐吧,你肯定饿昏了头。”威科多亚推着我的肩往前走,他十分有力,似乎带着一种不可推辞的命令。
      我被他按在了硬冷的木椅上,抬头四处望望,冷漠的人们谁也没有停下手中切割食物的动作,都在埋头吃着那些看起来似乎并不可口的饭菜。
      爱芙琳选择坐在我与威科多亚的中间。
      她摘下白手套,将扇子折好交由那个梳着油头的服务员保管,然后拿起刀叉,细腻地切割着盘中的蔬菜与肉片。
      那副模样,不像是一个富家小姐,或者说是一个生活在上流社会的人。
      我的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寒意。爱芙琳不同于在场的任何人,包括我和威科多亚。她拿刀的手,切肉的模样,此时此刻更像是一个外科医生,一个屠夫,一个杀手!
      爱芙琳绿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盘中的食物。
      就像是——一只垂涎的野狼,面对着唾手可得的食物,欣赏它死时的惊恐与无助。那种令人胆寒的恶意,就如低沉的轰轰惊雷,沿着我僵硬的骨骼传开,震碎我的五脏六腑。敲击着游离的灵魂,惊起籁籁风尘。
      “你在想什么?赫胥黎。”威科多亚咳嗽了两声,略带着笑意地望向我,“连在跟美丽的小姐一起用餐都能走神,不知道您一生还要追求什么。”
      爱芙琳低低地笑着,发出少女独有的诱人的沉吟。“赫胥黎先生,要是再盯着我,您的晚餐就只剩凉透了的飞着苍蝇的肉,以及爬着象鼻虫的硬饼干了。”她清脆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侧目,一位先生正双手交叠,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不好意思。”我仓惶地低下头,刀叉不小心碰撞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餐厅,尴尬与窘迫溢满了我的内心。
      “不要胡思乱想了,专心用餐吧。”威科多亚难得的露出略显温柔的神色,“像你这种……天才,最喜欢联想一些虚妄的东西,那只是自己吓唬自己。”
      “你怎么……”我惊愕地望着威科多亚,飞快的思索为什么他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威科多亚蓝色的眼睛猛然一缩,突然笑着凑过来,“我俩生活在一起多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你看恐怖小说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对,是这样。
      我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跟着他一同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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