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之王子殿下 流砂》琅隐

3、二.安慰·揩泪的手帕予我力量

　　“不行！”
　　“为什么不可以！那是我的梦想！”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东西当爱好可以，但当职业没有前途！”
　　秋日的某个周末早上，十六夜家爆发了一场父女之间的激烈争吵。流第一次向父母表达了自己想要学习音乐的愿望，却遭到父亲的强烈反对。
　　“好了，都消消气。先喝点红茶吧。”十六夜夫人很清楚自己的丈夫和女儿，两个同样倔强的人碰到一起，争吵在所难免。
　　“我就是要学习音乐，这是我的梦想。”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流轻声而坚定地说道，然后转身跑出家门。
　　“你！”
　　“亲爱的，你先冷静一下，流的性格你也知道，一旦下定决心，谁都不能阻止她。而且，你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音乐方面的天赋。”
　　“可是这世界上有天赋的人比比皆是。我是怕她以后生活辛苦啊。”十六夜先生叹了一口气，复又小声嘟哝，“这倔脾气也不知道像谁。”
　　听了丈夫的话，十六夜夫人轻笑：“还不是像你。你们都好好想想，等晚上再坐下好好聊聊。”
　　“也只能这样了。”他看向流离开的方向，一脸担忧，“她这么跑出去，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流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一般心情不好她会去樱井璃那个孩子的店里，我给她打个电话，拜托她关照一下流吧。”
　　另一边，流边走边想父亲的话，越想越委屈，然后眼泪就涌出眼眶。她想擦干，却白白弄湿了手。索性停下脚步，蹲下身，放任自己哭一会。就一小会儿。她小声告诉自己。她自然晓得父亲的顾虑，但她不怕，因为真心爱着音乐，所以愿意为之付出一生。她始终坚信，只要热爱，那么一切问题都将会解决。可为什么，父亲不肯理解自己呢？
　　“喂，把眼泪擦一下，你哭起来丑死了。”一个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流回头：“砂月？”又把头埋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想知道！砂月一脸怨气地盯着哭得眼睛鼻尖通红的女孩。上次见面后，那月考取了早乙女学院，他也一直没有机会出来，直到今天。然后，他看到流神情低落地走在大街上，便忍不住跟了上去。后来见其蹲下哭泣，纠结许久，他既不愿放弃来之不易的自由时光，又不忍心看流哭泣。他说不上自己对流是什么感情，也许对她的过分在意只不过是因为十六夜流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只认识四之宫砂月的人。安慰她只是顺便，我只是想问问她曲子改完了没有。他如此告诉自己。
　　然后就出现了刚刚那一幕。
　　砂月看着将头埋在膝盖中的女孩，只觉得千万头羊驼欢快地从脑子里奔腾而过。淡定，砂月。她心情不好，要理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砂月右腿后撤，单膝半蹲在流身前，左手在不伤害流的前提下直接抬起流的头，右手拿手帕直接糊到流的脸上。
　　流：……正常言情小说里男主不都是温柔地给女主擦眼泪吗？怎么到她这里就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没有女主待遇，让这个人下手轻点也可以。
　　“先说清楚啊，我只是偶然遇到你的，并不是特意来找你。给你擦眼泪只是顺便，我是想问问你曲子改完了没有。”他凶巴巴地解释，平添欲盖弥彰。
　　流眨眨眼：“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也不用解释得这么详细啊。”泪痕未干的棕色眼眸看着砂月，瞳中隐约映出他的身影。
　　回应她的是砂月毫不客气甩到脸上的手帕。
　　她笑了，坏心情被砂月太阳般明亮的发色驱散：“呐呐，砂月，不气，你的关心我收到了哦。”
　　“知道啦！我又不关心你为什么哭。”话刚出口，砂月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都怪这个女人，好端端地干什么直接把他的关心说出来？他才不关心呢！
　　我的天这原来是个隐藏傲娇！流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嗯我知道你不关心。但你愿意听我说说吗？”她承认，刚刚砂月为她擦眼泪的动作虽然不温柔，但足以让她感动，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倾诉。
　　“麻烦的女人。”砂月不耐烦地撩了撩刘海，然后拉着流到路边长椅坐下，“等我会儿。”
　　流坐在长椅上注视着砂月大步离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想到砂月刚刚拉着她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令她想到挺拔的青竹。他的手指指腹结了一层薄茧，那是一双属于音乐的手。这双手拉着她坐下时，掌心的温度自她手向上，然后传到心里。她原以为分别以后再无可能重逢，却不想能在此情景下再见。只是，流心底哭唧唧，为什么要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情景下见到他啊，他一定会笑话我的。
　　“拿着。”去而复返的砂月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珍珠奶茶。
　　“……谢谢。”她接过奶茶，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香甜充盈口腔，Q弹软糯的珍珠神奇地治愈了她的烦恼。
　　砂月在她身边坐下，看女孩像松鼠捧着松果一样双手握住杯子，莫名觉得女孩很可爱。可爱？不要对她有太多感情，你给不起也要不起！他严厉地警告自己。然后忽的感觉自己很可悲，连唯一只认识自己的人都要保持距离。虽然自己一直以“那月的守护者”自居，可他也会有想要自己朋友的时候。每次出来后他都会将自己的事情办完后主动戴上眼镜，将身体的控制权交还，但这绝不代表当来栖翔看到他就如临大敌般地将他封印时他会高兴。有时，他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地创作自己的曲子罢了啊。
　　“砂月，你也不开心吗？”流偏头。第一次见他时，少年眉眼间便是阴郁、不羁与暴躁，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能感觉到面前的人的孤独。
　　“你想多了。”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不如说说你的事吧。”
　　“我想学音乐。”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的杯壁，“可是爸爸不同意。他觉得学习音乐很辛苦，而且没有前途。”
　　砂月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他是怕我以后生活艰难吧。毕竟在音乐方面有天赋的人比比皆是。我能理解。就是，”她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让眼泪涌出，“我也想要他的理解与支持啊。我小时候不太会与别人相处，钢琴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后来，我就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安慰那些和我一样孤独的人。我知道自己并不是那样超级有天赋的人，走音乐这条路会很辛苦，可是，我就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啊。”
　　砂月犹豫一下，将手放在流的发丝上，轻轻揉了揉：“他很爱你，这样做也是为你考虑。”
　　“难道你也觉得我应该听他的话？”流猛地抬头，像一只惶惶然不知所措的小兽，急切地寻找支持依靠。
　　“不是。要知道，我也是音乐专业的。”砂月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流。不可否认，当流问他是否不开心时，他的心忽的就柔软了，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这样，让他有种被重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贪恋，所以赐予他这种感觉的人也是特殊的。“但我觉得，既然喜欢，就一定要坚持下去。回去和你爸爸聊聊吧。他的出发点是你，只要你开心，他最终会理解你的。”
　　“可我现在不想回家。”流嘟哝道。
　　“那就先不会。”砂月拍拍她的头，“接下来想干什么？看在你哭的份上，我陪你。”
　　“曲子我已经改好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弹给你听吧。”
　　“好，去哪里？”
　　“‘邂逅’。”
　　她和砂月并肩走在大街上，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亲近，也不疏远。她很喜欢砂月，却似乎不是恋人的那种喜欢，也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却好像认识了好久。不知道他的来历，却能无条件信任，愿意将心事与之分享。她不明白如何给这种感情下定义，但愿意放弃思索，只享受在他面前的放松与惬意。
　　“邂逅”离他们所在的地方有段较长的距离，可流却希望路能再长些。他们并未刻意交谈，却并不感到尴尬。就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无需言语，便有默契流转。
　　“到了。”砂月打磨沉默，见流径直埋头向前走，拉住了她的手腕，“喂，你在想什么啊？”
　　沉浸在自己世界无法自拔的流回神：“啊抱歉啊砂月。”
　　砂月收回手：“该说你平安长这么大是个奇迹吗？”
　　流双手合十：“对不起我错了嘛，不会再有下次了。”
　　“希望？”一脸怀疑。
　　流决定忽视一些表情，选择推门进入“邂逅”。
　　“呦，你终于来了。你妈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安慰你一下，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樱井璃挑眉看着跟着流身后的砂月，坏笑。
　　“璃姐，别闹了。”流扶额，“我们来借你钢琴一用。”
　　“用吧用吧。”璃摆摆手，一副“女大不中留”的表情给流的母亲打电话报平安去了。
　　流翻了个白眼，假装没有看到璃的表情，向钢琴走去。砂月向璃颔首致意后向流的方向走去。
　　“给你。”流从钢琴上拿下几张纸递给砂月，“你看看成品如何？”
　　砂月接过，低头翻看，曲子大致框架并未改动，只是细节处添加了修饰，并有小提琴与之相应。“这里有小提琴吗？”
　　“诶？没有。你会拉吗？”
　　“嗯。没有就算了。本来还想合奏听一下效果的。”
　　流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些低落：“是啊，我作曲的时候都是分开使用乐器，最后听效果也是电脑合成，还没有听过真实演奏呢。”
　　看到流的失落，砂月想了想：“要不这样试试？”他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架起小提琴的姿势。
　　流笑了：“看起来似乎很有趣。不过，你欠我一次真正的合奏。”她翻开琴盖，双手放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我很好奇，只看过一遍谱子的你，能跟上我吗？”
　　“别小看我。”砂月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试试就知道了。”他本就是音乐方面的天才，再加上流的曲子并无太大难度，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钢琴声响起，砂月架起虚无的小提琴与之合奏，并轻声哼唱旋律。轻快的小调在空气中流淌，流偏头，少年微阖双眸，沉醉曲中，平日的阴郁在此时完全消散，流好像真的听到了砂月的小提琴声。砂月的声音与琴声完美契合，好似已排练多次。
　　一曲毕，砂月架起的手臂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放下：“很棒的曲子。”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夸赞别人，“有想好它的名字吗？”
　　“初见。”流脱口而出，“它的名字是‘初见’。”
　　“很好的名字。”砂月仗着身高优势抬手揉乱流的发。
　　“不准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流立即炸毛。
　　“知道啦知道啦。”砂月没什么诚意地应了句，又摸了一把后才在流不满的眼神中收回手。
　　放纵最后一次。砂月告诉自己。之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记得你欠我的一次合奏哦。”流伸出手，“给我你电话，防止你携款潜逃。”
　　“我答应你了吗？”砂月掏出手机，“给我你电话吧，我平常不用手机，等我有空打给你吧。”
　　“你刚刚默认了。”流将自己号码输进去，吐槽，“这年头竟然还有不用手机的人。你可不许失联哦。”
　　“啰嗦。”
　　“那你什么时候能有空？”
　　“不知道。”砂月收回手机，“放心，我肯定不会‘携款潜逃’的。还有，如果你想学习音乐的话，可以去早乙女学院试试，我在那里修偶像科。学院长虽然不靠谱了点儿，能力却毋庸置疑。”
　　“我也在考虑那个学校。”流卷着垂下了一缕头发若有所思，“但还在纠结选偶像科还是作曲科。”
　　“这个不急，开学后才做决定呢。你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能考进去。”
　　“我一定会考进去的！”
　　“那么，期待你的表现喽。”砂月挑眉，“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诶？怎么又要走？借口和上次还一样，现在又不晚。”
　　“和朋友约好了。”砂月不想多谈，因为那是那月和别人的约定，“你也别在外面逗留太久，早点回去和你爸爸聊聊。我可是很期待你未来的表现。”他抬手轻轻地敲了流的额头一下，动作带了点两人都没有意识到的亲密。
　　“好吧好吧。”流捂着被敲的额头。
　　“那我走了。”砂月转身离开，和上次分别一样，没有回头。
　　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了愣。其实她刚刚应该坚决一点，留下他的联系方式的。复又轻笑，砂月一定会联系她的，因为，他们约好了啊。她相信他。
　　流收拾好东西，与璃告别后回家。晚上，在经历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对话后，十六夜先生最终同意了流的志向：“我和你妈妈只希望未来的你能够快乐。如果你真的喜欢音乐的话，就去吧，我和你妈妈永远支持你。”
　　当天夜里，流趴在窗台上看窗外繁星满天，忽然想到自己应该将《初见》的谱子给砂月的。不过，来日方长，以后总会有机会的。流低下头，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她不知道的是，砂月离开后，在不远的某条街道上停下脚步，删掉了那月手机上存着的流的手机号。
　　却鬼使神差地将那串数字记在了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