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析记》弎否

2、第二章 我原以

　　我原以为近在咫尺，可你的世界，哪怕我翻山越岭、飘洋过海，也是我到不了的。我只是羡慕那个女孩可以轻易得到那么多年。

　　正巧，老师开口：“同学们，大家好！我叫张红，很高兴担任咱们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希望能够和同学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起学习。可能在新的环境里大家会紧张，别担心，我相信同学们都会很快适应的。有什么问题，平时里也欢迎你们来和我私下交流。接下来，是同学们自己介绍环节。等一下就按照顺序，从一排一号走S型来介绍自己。”
　　张老师看了一眼名单：“一号，江思懿。”
　　“同学们好，我是……”
　　“我喜欢打羽毛球。”
　　“我英雄联盟正在冲刺黄金段位，欢迎战友一起开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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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渐渐轮到自己，沈泫一很抵触，不喜欢站在讲台上，众人的目光让人拘束不自在。
　　“三十五号，沈泫一。”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泫一认命般走上讲台：“大家好，我叫沈泫一。”她原本想说自己兴趣爱好，实在没想到，讲台下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心里发慌地握紧手心，“谢谢。”
　　“下一个，许安安。”
　　许安安站上讲台的气质就不一样。
　　沈泫一抬头看她自然大方介绍自己，从容自信，和她哥哥一样。
　　“同学们好，我叫许安安，平平安安的安，很高兴能和大家在一个班级里，平时我比较喜欢唱歌……”话没说完，下面的同学开始起哄“来一首！来一首！”
　　许安安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就给大家清唱一首哈。”
　　“你是拂晓的天虹
　　午后的艳空
　　暮间的夕彤
　　……”
　　声音干净。
　　歌罢，响起热烈的掌声。
　　许安安弯腰：“谢谢，希望能和同学们一起前进。”
　　再次响起掌声。
　　“班上有两个同学暂时没来。有位同学转班到二班了，有位同学受伤暂时请假。”老师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具体是哪个我忘了。”
　　沈泫一心中一紧，许安安原本是二班的，她和许子析换班了吗？
　　许安安转头对同桌评价：“这个老师挺可爱。”
　　“嗯。”沈泫一心不在焉。
　　“同学，你笔戳到我了。”沈泫一的前桌转过头，淡淡说。
　　眉眼深邃，侧脸的弧线流畅得好看，唇色薄浅。
　　许安安闻声看了一眼。
　　沈泫一反射性收回手，“对不起。”索性笔是盖上的，没有将墨水戳到男生的衣服上。
　　“没关系。”男生平淡回答。
　　许安安看了一眼投屏，周裴。
　　“……首先是班长选举。同学们积极参加。”一个插曲的时间，老师过渡到班委选举。
　　班长、学习委员、纪律委员……的选举对沈泫一来说，都和流水一样，她不愿意参加，配合似地举手投票。
　　知道数学课代表时，她犹豫了下。
　　可能数学课代表这个职位能够离他更近一点。
　　但是，她也很害怕。害怕离他太近，会藏不住感情。
　　她觉得自己的喜欢真的很变态。
　　因为喜欢，想要离他近一点，努力考到一所学校，只要在一个相对狭小的地方也会感到满足。后来知道在一个班级，就变得贪心一点，想要离得更近。
　　又不敢靠得太近，因为告诉自己像这样优秀的男生不会看上她，明明清楚的知道这份感情是不可能的，又怕自己离太近会更加喜欢，爱而不得的感觉也很痛苦。
　　也怕这份感情被别人知道，会被嘲笑不够资格。
　　可是青春呀，所有的暗恋都值得被善待，每一份在不打扰别人生活的情况下，我们的喜欢都是自己长久的一份情绪，占据着我们的青春，占据着我们感情，在未来往回看，是一份美好，哪怕感情对方一辈子可能也不会知道。没关系的。
　　我们都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力，又怎么可以站在高人一等的地位嘲笑别人的感情。
　　更别说勇敢追求的人。
　　就这样也很好。勇敢一点也很好。
　　沈泫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举起手。
　　“下一位，沈泫一。”
　　沈泫一硬着头皮走上讲台：“大家好，我叫沈泫一。我……我来竞选数学科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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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微妙尴尬。
　　“不用紧张，放轻松。讲讲为什么竞选？“张老师和煦笑笑。
　　沈泫一和老师对视一眼： “因为我喜欢数学。”
　　因为我喜欢的人喜欢数学。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选择了不说。
　　“谢谢大家。“沈泫一鞠躬下台。
　　能选上有鬼了。
　　真有鬼了，数学总共就选两个科代表，就两个人竞选。
　　第二天，数学老师偶然知道：“……”你们是对数学有什么意见吗？
　　选举的流程也很快，因为班级同学的缺席，组长选举被推到正式开始上课进行。
　　老师简单介绍完科任老师和学期规划目标，班会结束。
　　“明天见哟，拜拜。“许安安选上班长之一，心情格外好。
　　沈泫一愣了愣：“拜拜。”
　　有人对你说再见的感觉真是奇怪又美好。
　　许安安回到家看着沙发上玩手机的许子析：“哥，你腿还没好啊？”
　　许子析继续玩手里的手机：“等军训完才可以。”
　　许安安眯眼笑笑：“你这腿跟鬼一样。时间卡得真准。”
　　“当然。”
　　“安安、子析，快去洗手吃饭啦。”许妈妈朝着沙发喊道。
　　“来了来了！”
　　沈泫一坐262公交下了车，走了几步转向一条单行道。街道的环境乱，店铺也是又老又旧。穿过街道，还要走过只有一盏路灯的小巷才能到家。
　　路灯老旧，没人换，灯光昏暗。
　　每次走到这里就是沈泫一最害怕的地方，前几年这个地方出了事，当时听她大人讲，出的事情是命案。监控虽然在出事后安上，但是监控的意义在于震慑人和事情发生后探案的线索，真正遇上事情的时候还是没办法。
　　这一带又乱得很。
　　现在七点多，黄昏。
　　天边的云淡淡橘色，有零星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芒，除去云彩，大片的深蓝色显出薄凉之意。吹来的风，夹杂着凉意，让人很难不清醒。
　　穿过小巷，这一带都是平房，红砖瓦房。
　　沈泫一推门而入。
　　“妈。我回来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吃完饭把衣服洗了。”
　　家里一共才两室加厨房，女人的房间有张餐桌，平时吃饭的地方。厕所是公厕，在外面。
　　沈泫一坐下吃饭。
　　“弟弟呢？”没看到弟弟，顺口问。
　　“弟弟睡着了，有的不舒服。吃完饭我带他去看看医生。”女人问：“明天军训？”
　　沈泫一摇头：“后天开始，军训一个周。”
　　女人点头没说话继续吃饭。
　　她爸昨天晚上说今天回来吃饭，还没回来，沈泫一就问下。
　　沈泫一问：“爸爸不回来吃饭吗？”
　　女人冷笑：“你还不知道他德行吗？”
　　沈泫一握住筷子的手一紧，鼓起勇气小声地说：“你能管管吗。”
　　“管得住吗！“女人厉声说，”手那么贱，迟早死在牌桌上！”
　　沈泫一低着头轻声问：“那为什么不离婚呢？”
　　“离婚？“女人直接把筷子摔在桌上，“我离婚哪里来钱供你上学？你弟弟喝西北风吗！？”
　　弟弟才两岁。
　　沈泫一把脸埋进碗里：“对不起，”
　　“管好自己，好好读书。”女人疲惫地说。
　　“妈妈，我好好读书，以后挣钱养你。”沈泫一吸吸鼻子。
　　女人没说话。
　　弟弟叫沈星，才两岁，必须要有人照顾。她在生弟弟之前，餐饮里当服务员一个月才一千多，要是真一个人养沈泫一和泫一的外婆，生活费、房租水电、日常开支、资料书得购买哪里够？
　　更别说生了沈星，全职带孩子。
　　去年泫一外婆去世，但是沈泫一爸爸不争气，白天工作，下班手痒就去打牌。宁愿连晚饭都不吃。
　　牌运又差，十有九输，总想着把钱赢回来。一上牌桌就眼红，旁人根本拉不住。
　　又爱抽烟又爱喝酒，糟糕坏了。
　　喝醉酒就发酒疯，什么伤人的话都往人心窝里戳。
　　但是家里也就只有他能提供生活费维持生计，幸亏打牌赌得小，否则这个家连生活都难说。
　　所以你都没有理由苛责，是他养的你。
　　泫一以前还想和爸爸好好说话，他根本不听，只会以家长的名头来压你。
　　她听过最多的就是“老子养的你，你还敢教训我？”“翅膀长硬了”“我吃过的盐都比你走过的路多”“轮得到你说话”。
　　现在回想起来，记忆里爸爸的形象好像一直是出去赌牌到很晚，回来喝酒喝醉吵吵闹闹，经常大晚上和妈妈吵架。
　　太可怕了。
　　沈泫一吃完饭就乖乖收拾饭桌洗碗。
　　看见妈妈抱着还在睡觉的弟弟出门，她张张嘴想说话，女人没看她一眼，泫一在心里道了句：路上小心。
　　这一带不太安全。
　　夏天衣服薄，容易清洗。
　　她把衣服洗完后，就安安静静躺在自己床上。
　　她以前说：“我想住校。”
　　她妈想也不想：“没钱。”住校有每学期的住宿费和生活费，不如在家节约钱。
　　泫一躺在床上，想起许安安。
　　她很早就知道许安安——许子析的妹妹。
　　有一次放学，沈泫一出门刚好看到许安安站在奶茶店门口不肯走，许子析勾着许安安的脖子拽着走，他嗓音淡淡，飘到沈泫一耳朵里，他说：“安安，回家。”
　　沈泫一瞬间低头泪目，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可能声音太过温柔，可能是那句。
　　安安，回家。
　　沈泫一在床上翻了个身，床旁边就是窗，窗外一片黑暗，她盯着漆黑的天空。
　　太黑了，星星都看不见了。
　　天黑了就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