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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棠糕 ...

  •   元朔十一年的秋日,比以往更加燥热,云都的冰饮小贩们每日数铜板数的心里都乐开了花。
      谢蘅隐回来的那一天,恰好也是这样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这些年名为四方游历、游山玩水,实则是试探拉拢各地势力,算起来一别四五年,不曾进过这云中都城了。
      当今皇帝的嫡亲姑母、先帝一辈唯一的帝姬、据传说艳绝天下、男宠三千的寿阳大长公主回京的消息,长了腿一般地跑遍了云都。
      好色者欲览其容,好事者欲闻其事,早知自己行踪瞒不过京中那些千里眼、顺风耳,谢蘅隐便也不加掩饰,堂堂正正走正城门入京。
      早在蘅隐的马车一踏入京畿,各方势力便得了消息,纷纷到寿阳大长公主府门前候着。谢蘅隐一概安排身边人打发了,回府睡了个大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几近黄昏。随侍的心腹贺容定在帐外侯道:“殿下,陛下在宫中办了接风宴,请了朝中几位重臣,为您洗尘。”
      起床气发作,谢蘅隐哼了一声,“阿炽断不会如此折腾她姑姑我,迫不及待想要探明一二的,是摄政王那只老狐狸吧!”
      如今的谢陈王朝,名存实亡,摄政王的势力掌握朝野半壁江山,皇位上坐的她侄儿,不过是那老狐狸手中的傀儡。如今,小皇帝年已十七,再不到一年就将成年,到时摄政王是否会将大政奉还,亦或取而代之……
      谢蘅隐看着镜中妆容秾丽的自己,勾起嘲讽的笑容。
      这江山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听闻皇帝设宴于长生殿时,谢蘅隐假面般的笑容,还是裂开了一道缝。十一年前,她嫡亲的兄长、皇帝的生父——太子煜就是在这里“病逝”,十一年前,这里还叫做昆山台,如今却改成了极具讽刺意义的长生殿,可见摄政王一派气焰嚣张,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愿为之。
      还是说,这是在指鹿为马,看看朝中大臣的态度?
      一声“寿阳大长公主到——”,众人纷纷侧目,离京一别五年,云都第一美人仍然艳名不输当年,虽说行事作风荒诞无道,但无人可以否认这位大长公主国色天香、瑰姿绮丽,实在是有让天下男子神魂颠倒的资本。
      谢蘅隐烟罗紫的长袍上绣着浓艳的海棠花,浓妆艳抹,贵气逼人,看也不看下座的众人,只是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寿阳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昔日软软地追着她叫姑姑的公子烈,如今已长成翩翩少年,可是再也不复当年的孩子气,只微微一笑:“姑母请起,一路舟车劳顿,实是辛苦,赐坐。”
      谢蘅隐坐在皇帝下首,抬眼对面,正是如今炙手可热、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封禹。
      明明一颗奸佞黑心,却生了一张美人皮,听贺容定说云都有半数闺阁小姐都将这位战功赫赫的摄政王当作春闺梦里人,千金之中也拥虿无数,可当真是画皮不知黑心啊。
      迟早有一天,你也注定只是无定河边的一堆烂骨头。
      谢蘅隐和侄儿打过招呼后,便不再与他人攀谈,一心一意让贺容定给她剔鱼刺,酒过三巡,宴席正酣,染上三分醉意的谢蘅隐便就着贺容定的手,让他喂自己饮酒品菜。
      谢蘅隐不去理会别人,可满座衣冠雪,大大小小的目光都在打量她。
      摄政王封禹看着这位举止浪荡的大长公主,不仅想起十一年前那个抱着兄长的棺椁像一头狼一样瞪着他的少女,建武二十年,她失去了父亲、兄长,又和年少时心心念念的驸马一气之下和离,难道是当年刺激太大,才使原本活泼娇艳的帝姬,变成了一个放浪人生的徐娘?
      寿阳长公主年少时成婚,两年后愤而和离早不是什么秘闻,但看到公主殿下公然在宫宴上与随身内侍做出调情一般的举动,许多老臣子们还是喟然叹息,当年的小帝姬知礼懂事,行止乃是楷模,岂如今日一般……
      而许多年轻臣子们,看着海棠花一般娇艳的寿阳大长公主不禁红了脸,艳羡的目光逐渐落在了前任驸马、寿阳大长公主的表兄——如今的翰林院大学士钟以寒身上。
      虽是表兄妹的青梅竹马之谊,但是当年钟大公子与帝姬绝不是什么两厢情愿,相反,钟大公子早有心上人,帝姬却执拗要嫁,成亲两年,发现夫君另有心上人,大闹一场,和离作罢,早不是什么私密事儿了。
      如今钟大学士也早已娶了当年的心上佳人,琴瑟和鸣,乃是朝中一代爱妻典范。只是年轻一辈儿见了这位倾国倾城的大长公主,不禁还是会有些艳羡当年唯一得到佳人芳心的前任驸马罢了。
      文官席首,紫袍金绶的年轻俊美男子见此,不禁无声叹息,——当朝宰相陆霄鸣,乃是上任宰相、清流党之首膝下唯一的嫡子,以弱冠幼龄登上宰辅之位,虽然反对者众,但渐渐的反对的任要么永远闭上了嘴,要么改了口,可见其手段。
      若说这云都有半数闺阁千金爱慕摄政王,那么另外半数,便是这位温润如水的宰相大人的“袍”下之臣了。偏这二位在朝中也是针锋相对,政见不同,两党厮杀,唇枪舌剑。因而云都中一道常见的风景便是:
      几位千金对于摄政王和陆丞相之争。
      一位闺秀说:“我们王爷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另一位闺秀说:“我们丞相心怀苍生,兼济天下!”
      一位闺秀说:“我们王爷英武神勇,百步穿杨!”
      另一位闺秀说:“我们丞相俊美儒雅,书画双绝!”
      察觉到了陆霄鸣的目光,谢蘅隐并不理会,当年的陆家明哲保身,甚至在封禹踩在皇室头上时还加了一脚,如今清流党作为保皇一派,虽是站在同一战线上,但不代表她就能原谅当年之事,哪怕有年少几分情谊在,也依旧是覆水难收。
      观之朝中局势,三足鼎立隐隐可见——
      以封禹为首的摄政王一派,大多是当年和封禹一起征战的武将,摆明了就是想要江山易主;
      以陆霄鸣为首的清流党,忠君之心昭昭,与摄政王是水火不容,然而清流多文臣,军政大权旁落,有时候除了笔杆子还真没什么武器;
      再就是中立的隔岸观火一派……
      不过火都烧到对岸了,还有心思看吗……

      一场鸿门宫宴,以摄政王一句“歌舞无趣,宴席无味”的先行离场落下帷幕,长生殿上一片酒宴狼藉,方才的歌舞升平、假面下的推杯换盏仿佛海市蜃楼,消失无踪。
      谢蘅隐故作微醺,迟迟不走,等到众人散去,斯情斯景,仿佛又回到了十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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