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与我们》乌糕

2、荒城 禁锢于荒城

　　“哗——”
　　惠子站在厕所门前，沉默地看着浸湿的衣衫。短发湿黏地贴着发白的脸颊，细腻的水滴顺着手臂滑过，沿着指尖滴落在雪白的瓷砖地面，融入了脚下混浊的水潭，继而从门缝间汐汐地流出。她低头凝视着，水珠在睫毛上忽闪，眼前的景物模糊于一片朦胧的水雾里，似沉入了湖底，她静默不语。

　　门外传来凌乱躲闪的脚步声，和刺耳的窃笑，也在几秒后归于平静。

　　她用手挤干头发和裤子上的水，推开门走出厕所，在同学们惊愕的注视与窃窃私语中，平静地穿过楼道。

　　她经过安的身旁，安抿住下唇，沉默着用刘海遮住眼帘，匆匆走过。

　　惠子在别班的门前停下，礼貌地扣了三下门，微笑着说道：“同学们，抱歉打扰了，我是来找一个人。”说着，便灵巧地穿过桌椅，来到一个戴着蝴蝶发饰的女生前，她的眼神略显惊恐，在众人的目光里，惠子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而响亮。

　　“这一掌，是我替我的同学还的。”她咬了咬唇，没有说出安的名字。
　　只见那女孩眼珠泛红，身后的女生发出一声短暂且尖锐的叫声。教室内的同学愣愣地望着，迟迟没有人动身，眼神躲闪着，这算是一种默许吧。

　　“啪！”
　　“这第二掌，是警告。别让我再发现你在别人身后动手动脚。若有下次，我便直接上报老师。”
　　女生早已瘫软在椅子上，捂着脸颤抖地抽泣着，一边不住地点头。

　　“各位同学，抱歉打扰了，我就先走了。”惠子灿烂一笑，转身离去，又在踏出门口时忽然回首，“那位女生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拜托哪位好心的同学带她去一趟医务室吧。”说完，便微笑着走远，留下一条长长的水迹。

　　那是惠子第一次说出狠话，为了安。

　　她回到班上，途径安的座位时，亲切地拍了拍安的肩膀，轻声耳语：“放心吧，没事了。”安愣了愣，回头时，只看到惠子湿透的背影，唯有肩膀发冷却有力的触感，证明
　　了前一分钟的真实。

　　她用自己的右手覆上左肩，沉默地垂下眼帘。昨日水流的冰冷再次漫上心头，于全身蔓延。

　　“离我远点。”惠子冷漠的言语仍回荡在耳边。

　　对不起，是我太懦弱。安皱紧眉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

　　“这不是你的错。”
　　“安，振作起来。”
　　要是惠子在身旁，一定会这样安慰吧。

　　惠子从废墟中醒来，只见天空已经渲染上一抹澄澈的海蓝，飘渺的云彩如同海底的游鱼沉浮着潜行。庞然的石块坍塌堆积，生锈的钢筋从混凝土中穿出，路灯歪斜着，电线崩断散落在四周，灰暗的灯泡摇摇欲坠。放眼望去，仿佛身处于一片没落的荒城。

　　恩躺在一边，腹部微微起伏时吐出浅浅的呼吸，睡姿很是安详。

　　她想要起身离开。

　　“惠子……”
　　恩在睡梦中，低低地呼唤着。

　　惠子愣了愣，缓缓移到恩的身旁，“惠子……”恩再次轻声低语，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惠子。”
　　惠子的内心猛颤了一下，她想起了安，想起那个浑身湿透时脸色苍白，仍旧朝自己微笑的安。

　　“在。”她恬静地笑了，将一根手指放进恩的手中，感受着恩将指头握住时的轻柔。

　　看来，暂且是脱不开身了。惠子看着熟睡的恩，这般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