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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世子 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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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原主的算计,季秋眠并不想做任何评判,但是如今她来了,这算计怕是不能成了,她必然会去做这什么镇北侯世子的老师,一来她现下周围并没有对女主熟识的人,不用担心暴露;二来她人身地不熟,那镇北侯府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那镇北侯的小世子纵然再顽劣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前世她也是教导过十一个学生的,虽然比不上原主桃李满天下,那也是经验丰富的,龙都能让她盘了,带这小孩子不就是她蹭吃蹭喝顺带的嘛。
马车外渐渐有了熙攘的人声,紧接着是守卫的盘问声。
季秋眠听到有个公鸭嗓应该是拿着什么信物洋洋自得地说:“看到没,我可是镇北侯府的下人,我等奉命护送凌先生来教导我们小世子哩。”
“是那个凌先生吗?”守卫吃惊地问道。
“自然是那个凌先生,这世上哪会有第二个凌先生配来教导我们世子?”公鸭嗓继续答。
“不是说凌先生已经退隐不收弟子了吗?侯爷真是好本事。”守卫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开始套近乎。
“那是自然,我们侯爷那可是……”
“差不多得了啊,侯爷还等着我们复命呢。”一个粗犷的男声打断了公鸭嗓的喋喋不休,是“护送”原主的另外一人。
实际上镇北侯完全不知此事,一切都是侯夫人自做主张的,夫妻一体,下人自然是拿来头更大的镇北侯爷来充大。
粗犷男声对守卫说:“还不放行?”
守卫忙道:“是是是,放行,放行!”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不过这一次没有季秋眠醒来时那么颠簸了,应当是驶入官道了,熙攘的人声逐渐散去,到后来归于安静,只剩下马蹄的哒哒声和车轮的转动声。
不得不说女主好算计,季秋眠来到这个身体不过半小时的时间,外面的马车就停下了,帘子外那个公鸭嗓装模做样地说:“季大师,侯府到了。”
季秋眠自然没有回他,而是好奇地用精神力打量这所古代宅邸,这样直面史籍里才会出现的建筑让季秋眠很是新奇,整个宅邸占地两万多平方米,大约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口的两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十多个守卫镇守着,大门没有开,只开着东西两个侧门,而马车就停在西侧,那个粗狂声音的高大男人已经跑下去叫人了。
依照原主的个性自然是不会走偏门的,这恰巧和季秋眠的想法不谋而合。
故而当粗犷男子叫来软轿来请她时,季秋眠纹丝不动。
一分钟、两分钟……八分钟过去了,季秋眠还是没有吱声。
“这……这怎么没声啊?我滴个亲娘诶不会是挂了吧!”公鸭嗓小声冲粗犷男子低估。
实在是他们“请人”的时候,原主明确跟他们说了自己没几天好活了,公鸭嗓这才一下子联想到。
两人中一向沉稳的粗犷男子此时也有了一些慌神,无他,三天两夜的路程,除了第一日被老太太嫌弃了一通马车陈设,茶水点心难以下咽,加上四五次下马车方便,老太太就再没了动静,今天更是从没有打帘下车!
两人不禁都冒了一脑勺冷汗,还是粗犷男子大着胆子说了句:“凌先生得罪了。”说罢就要去掀起门帘。
粗犷男子的推测是完全准确的,按照原本的设计,当他打开帘子的一刻就该看到老太太的尸体,不过季秋眠来了,照样唬了他一跳。
他一掀开帘子,就对上了老太太极有气势的目光,吓得一个趔趄,帘子便又给落了下去。
“老太太”季秋眠发髻不见丝毫的凌乱,发饰端端正正,衣服大体没有褶皱,系带子母扣都一丝不苟地系好扣好,将“高贵优雅”刻在了骨子里。
季秋眠缓缓开口:“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老身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走侧门。”说罢继续八风不动地坐在那。
她还真没胡诌,原主重现了祖上的荣光,十五年前,哪怕是先皇为了聘请她做太子也就是当朝天子的太傅,走的也是皇宫的正门,这怕是镇北侯都没有的殊荣。
说到皇宫,原主记忆中的皇宫模样,除了高大的宫墙,最清晰的只是当时太子所居住的东宫,其他的宫殿都远远的、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轮廓,如果有机会,季秋眠还真想亲身游览一次,记忆终归是记忆,就像是一部具有主观偏好的纪录片,不全面也不过瘾。
“镇北侯府好大的做派,对帝师都能如此无礼了?”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三分讥诮。
来人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嘴角含笑,一双桃花眼很是勾人,一对剑眉又让其增添了一份英气,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骑着一匹白马缓缓行来。
虽然原主只在当朝天子作为太子时教导过他,之后就辞去太傅一职告老还乡,但太子登基后,即使没有授予官职,她也是公认的帝师。
原主热衷于装作高风亮节的形象,表现地并不喜欢这个称呼,所以大家都称她“凌先生”。
众人纷纷向来人行礼“凌亲王殿下安。”
季秋眠暗自腹讥,这万恶的封建王朝,还真喜欢让人跪。
凌亲王殿下没有理地上跪着的一众镇北侯府的下人,而是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季秋眠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抬头冲着马车道:“凌先生好久不见。”态度是真心实意的恭顺。
人都这样了,季秋眠也不好继续窝在马车里,她掀开帘子,作势要下车,凌亲王立马伸手扶她,季秋眠也不矫情,借力踩着马凳下了车,反正她现在是个老太太。
凌亲王的脸这才被季秋眠看到,饶是季秋眠在未来见过许多天然的亦或者人造美男也不得不承认,这凌王的脸也真长得好,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憨。
她欣赏了一番美男,才在记忆中找到这个“凌亲王”,好嘛,当今天子的同胞兄弟,记忆中掏鸟蛋结果掉粪坑那个,一想到他被救上来那味,什么风光月霁都被冲散了。
“老身与临晟已有十五载未曾见过了吧。”季秋眠装作怀念状,临晟是凌亲王的名字。
凌亲王一脸动容:“劳烦您老还记得……”
此时的候府内,一华服妇人坐在上座,正是候府夫人,她近日偏头痛的毛病又犯了,思维都有些迟钝,侍女正给她捏着额角,她闭眼听着门房的汇报。
“蠢货!”随着一声怒喝,茶盏被扫落在地,顿时一片狼藉,侍女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降低存在感。
“那夫人,现下如何是好?”
“自然是打开正门迎接凌先生进来。”
“是。”门房在她继续发火之前立马连滚带爬地跑了。
“真是一群废物!”侯夫人低声咒骂着。
在她的计划里压根没有原主会同意这一出,原主是德高望重没错,可八十七岁,说好听是高寿,说不好听点随时一口气没缓过来就入了土,她派了两个草包去“请”人,自然也是做着请不到人的打算,到时候再同那个废物讲原主不愿意教导他云云,进一步磋磨他的斗志,侯夫人对小世子一直用着捧杀的的方式,一面扮演慈母,一面又挫灭他的天赋意志,将他养成一个废物。一个废物世子迟早会被侯爷厌弃,到时候她的儿子自然轻而易举登上世子之位乃至世袭爵位。
为什么是“她的儿子”,因为侯夫人并不是镇北侯的原配,侯爷的原配死于难产,生下小世子就撒手人寰,而她,是从姨娘升上来的继侯夫人,看似差别不大,差一个字嫡庶区别却巨大,只要小世子还在,那她儿子就依旧是个庶子,爵位自古讲究“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
至于为什么不除掉小世子,小世子一死,纵然没有证据,人们也会首先联想到她头上,也难保事情不会败露,而将小世子养废,除了废些心神,也能为她博得贤名,助她儿子夺得世子之位。
“嫡庶”二字在她心里深深地淬了毒,就因为她是庶母,这候府的正门,除了年节宴请需要她作为候府女主人出席的时候她才能进入,故而她将“凌先生”也怨恨上了。
她就像一个赌徒被迷了眼,明明可以徐徐图之却急功近利。
她以为的草包仆从一顿骚操作结果“请”来了原主,进而和原主结下了梁子,而原主也不是个任他揉圆搓扁的软柿子。
不然怎么说她眼高手低呢,她将别人都当做草包,两个仆人是,小世子是,原主也是,殊不知她才是最愚蠢的那只井底之蛙,因为不管是原主,还是季秋眠,她都召来了一个祸害。
门外立着两尊大佛,她作为女主人自然不能继续端坐在高堂上,所以门房前脚刚走,后脚侯夫人就飞快整理了仪容,快步向外追去了。
侯夫人到正门时,守在门内的丫头,飞快地跑到她耳边汇报,两人已经从叙旧变成了凌亲王劝说季秋眠不如随他回亲王府,免得受这劳什子气。
这虽然同之前的打算不谋而合,但眼下这种情形,要是让人走了,她长期营造的贤名不就功亏一篑了吗,不说外人戳脊梁骨,在侯爷那也落不得好。
侯夫人连忙命人打开正门,挂着得体端庄的笑容,人未至声先至:“王爷说的哪的话,原是我近日身体不适管教不严,下人们懈怠,折辱了先生,先生该给妾身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才是。”
侯夫人上身着一件湖蓝色长袄搭配雾紫色的长比甲,雀蓝色的百褶马面,都绣着蝶戏牡丹的精致花纹,妇人髻上只斜插一只牡丹金簪,给人一副病弱美人之感。
她先是同凌亲王福礼问安,然后毫不扭捏,向着季秋眠行了个大礼,趴伏在地,仿佛态度极为诚恳的说:“今日之事是妾身犯下的错,妾愿一人承担,只望先生莫要怪罪于世子。”说着说着声音中还带上了哽咽,好像无限委屈。
要不是季秋眠现在是个八十多岁高龄的老妇人,她能给她跳起来,这封建社会动不动就跪她一时还真接受不了,所以她方才下车就让跪了一地的仆人都起来了。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这侯夫人白莲花和绿茶并存的语言技巧,看似认错,实则把错误都推给了仆人,甚至都没露脸的小世子身上,而她一朵盛世白莲纤尘不染,季秋眠如果真要怪罪,那就是她受了委屈受了冤枉。
季秋眠自然是不会同凌亲王回去,她毕竟不是真的原主,一个认识的还好应付,万一解锁了一群,她如果露馅那可就是大型翻车现场。
她继续保持着她的“高贵优雅”,脸上挂着核善的笑容,她也不弯腰,俯视着伏在地上的侯夫人:“既然是误会,那误会解开便罢了,老身不爱这些虚礼,侯夫人还是快些请起吧。”
侯夫人盈盈起身,好不可怜。
她又转身面向凌亲王:“临晟的心意老身心领了,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是日后有机会,老身再登门拜访。”
凌亲王连连摆手称不敢当,应当是他登门拜会才是,眼见着又要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寒暄,季秋眠忙称体力不支想要休息,这才送走了凌亲王。
送走了凌亲王,侯夫人赶紧请着季秋眠入正门,季秋眠年纪大了坐着软轿,她在轿下跟着走,像个丫鬟似的,不过她此刻无暇管这些,她现在头大地偏头痛都暂时压住了,她压根就没准备季秋眠住的院子!
季秋眠感受着侯夫人想让人忽视都难的精神波动,还要承受她一刻不停的声波攻击,适时开口:“夫人既身体不适,那便早些回去休息吧,老身想先同世子见见,这边有下人跟着即可。”她实在是不想跟这种人多交流,废眼废脑子废心情。
放在平日候府必然不会答应这样失礼的事情,但如今歪打正着正中她下怀,她也就半真半假地装作虚弱,柔柔弱弱道:“今日确实是妾身招待不周,望先生见谅。”她被丫鬟扶着走进另一边的角门,刚一离开季秋眠的视线,立即健步如飞,着人去布置季秋眠将要住的地方了。
季秋眠恨不得拿个唢呐欢送她。
送走了烦人的侯夫人,季秋眠终于能安静被下人抬着去世子的院落,还别说这一垫一垫还挺好玩⊙▽⊙——来自开始堕落的季秋眠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
季秋眠将下人们都赶在外面候着,一人踏入院落。
世子的院落是一个三百多平四开的院子,分设了不同功能,卧房,书房,耳房,下人房等,有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
一进门,入眼的便是一棵古树,二人才能合抱,枝丫光秃秃的也不知是死是活,树下石桌边的石凳上坐着个单薄孤独的小小身影,身着月白圆领小袍,应当就是小世子了。
季秋眠走上前,探身一瞧,才发现小男孩手肘撑着脑袋已经睡着了,那是个漂亮的孩子,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季秋眠脱下了最外层杂宝暗纹木兰色的披风,披在了他身上,原主身上衣服挺多的,脱一两件根本没什么区别。
她转身就走,结果宽大的衣袖被一只瘦削的小爪子扯住,是小男孩醒来了,季秋眠低头,对上了一双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
“您是母亲给我请的先生吗?”
“不,我是你的老师。”
“您和他们不太一样。”
“确实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