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蜜糖鸡汤 蜂蜜的清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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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蟹肥菊香，正是摆小摊卖香辣蟹卖菊花酒的好时节。
但爹爹大病初愈仍需静养，兄长赶考、阿弟童子试、妹妹绣坊学艺，田地、家务、生计都落在许茶和阿娘头上。
可是光靠她和阿娘忙里忙外，根本挣不出几个铜板。
窘迫之下，家中险些断粮。
好在今年宫中突然要选秀，只要参选就给二两银子。为了解燃眉之急，许茶瞒着家中报了名。
然而纸怎包得住火？爹爹知道许茶参加宫中开的恩选，气得在病榻上直捶胸，非要起身去找村长退银子。
名单都报上去了，无故不去是大罪，村长急中生智想起来，自己老糊涂了，竟忘记告诉村里：“这回不选妃嫔，选宫女，宫女年纪到了可以出宫回家。”
看着众人吃惊的表情，村长急忙安慰道：“依我看，当宫女也不错，经常还有额外的赏赐。如果成了有名有姓的大宫女，赐婚嫁个好人家都是有的。”
爹爹目不识丁，听说能回家这才稍稍放心，含泪送许茶去参选。
许茶参选的事解决了，围观的人群却炸开了锅——很多人家专门娇养女儿，为的就是选妃时博前程。如今希望泡汤，自然备受打击。
为人耿直嗓门大的王家大娘当即拍大腿哭起来：“不选妃嫔，那我家娇娇儿岂不是要去伺候人？早知道我就应了媒婆，娇娇儿当张员外继室也比当奴婢强啊。”
王娇蛾也哭：“娘，我不要当宫女。”
有女儿参选的人家一时间也失去了笑容，沉着脸送女儿上车。
几个心气高、长得好，家里精心培过的姑娘虽然碍于规矩没当众哭出来，却也忍不住在路上长吁短叹：“我们命好苦，不知要做多少活才能出来。”
许茶本来还琢磨着想法子落选，听说选的是宫女后，反而对入选势在必得。
望着越州繁华的街景，许茶心情大好，眉开眼笑地憧憬未来，仿佛大把银子已经抓在手里似的：“只要听吩咐干活，就保证能领到丰厚的月例，多好的差事啊！”
还有句话她不敢说出口怕惹祸：本朝殉葬制尚未完全废除，她可不想死于非命，她只想做个长命百岁的布衣小娘子。
乘牛车走得快，小半天就到了越州府衙。接引她们的人，是一个长得圆圆胖胖、面相很可亲的内侍。内侍见了她们，笑眯眯地迎上前：“姑娘们路上辛苦。”
有小黄门机警地提点到：“这是赵高班。”
众人忙敛声屏气，欠身行福礼，口念：“见过赵高班。”
赵高班令小黄门把许茶一行人带到偏庭，便自己坐下来喝茶，不再理会她们。
本以为选宫女更要面临重重刁难，现在却如此轻松自在，十几岁的女孩子难免活跃起来。一时间，偏庭便有些吵闹。
许茶见这个赵高班既不摆架子也不下马威，心里的恐慌消下去不少。尽管如此，许茶还是婉拒了其他人“随便走走”、“寻个位置坐坐”、“问问高班我们怎么安排”之类的提议，选择待在原地听安排。
果不其然，赵高班喝完一盏茶，放下茶盏说到：“我这有个要紧好差事，是裴都知亲自交待的，皇后娘娘要给太子殿下选会下厨的婢女——你们谁愿意试试？”
众人正心中纳罕，有个脆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将所有人的疑惑说了出来：“太子殿下？他不是快死了么？”
在场的人全吓了一跳，赵高班脸色一沉，一改之前的和蔼，眼神阴骛：“拖下去。”
许茶直觉，连骂都不骂、直接被拖下去的人，是活不成了，搞不好其他人也会连坐。
想到这，许茶有些慌，忙躬身行蹲礼，有些磕巴地说到：“天下无人不知圣上福泽延绵、太子殿下福寿康宁，奴婢深受天恩，一直苦于无以为报……好在，奴婢虽不能上阵杀敌，却很会煲养汤做饭，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是否喜欢喝汤……”
爹爹的身体就是她煲汤做药膳慢慢调理好的，但为了不触霉头，许茶没有说自己会做药膳。
“好，你起来，现在就去厨房煲个汤，不拘食材，我试试你的手艺。”
“多谢高班，”许茶起身福了福身子，“高班可有忌口？”
赵高班和蔼地答：“不喜欢太香的，不喜欢咸的，不喜欢淡的，不喜欢油腻的，不可以辛辣刺激，当然，寡淡无味不好吃也不行。”
“多谢高班告知。”许茶略了沉吟便有了主意。但其他人听了俱是满脸震惊。
这样刁钻的“忌口”，神仙也没辙，摆明了是刁难啊。这小姑娘急于表现，怕是小命难保了。
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中，许茶离开偏庭，被小黄门领着走到了越州府衙的小厨房。
“姑娘，小厨房里食材不算丰富，但米面肉蛋菜调料，该有的都有，你自己看着办，不必拘束。”那小黄门趾高气扬，说完翻个白眼拔腿就走。
这下许茶再笨也明白了，其实人家真正的意思是，东西多的没有，干活恕不帮忙。
行吧行吧，本也没指望你帮忙。
许茶叹气，摇摇头，环顾四周查找可用的食材。
边转悠，边暗中思量：“临近晚饭，等太久高班肯定不耐烦。所以，一定要煮快手汤。他强调咸的、辣的、辛的、油的都不喜欢，清淡的又嫌寡淡，估计是个江南人，喜欢鲜甜口味。高班年纪大了，太营养的汤不易克化，所以食材须尽量简单，煲汤材料也得谨慎。”
转了一圈，许茶发现厨房里只有一罐蜂蜜和一只刚杀的小鸡。篓子里有少许明显是用剩下的当归、党参。柜子里有泡茶用的桂圆、枸杞。
“还好找到了这些，运气不算太坏。”许茶长吁一口气，麻溜地剁了小鸡备用，再切了姜片同冷水和烧酒一起下了锅。不喜辛辣的人喝不惯汤里的姜味，小鸡必须先焯水去腥。
接下来就是生火了。生火不是难事。大户人家的厨房为了能随时开工，灶膛灰里总留有红的炭火。
许茶铲了几块火红的炭火放刀炉膛里，再塞一把茅草，架上几块干柴，轻轻往里面吹几口气，火马上就劈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许茶再添了一把柴火，约摸能将水烧沸，就合上炉膛口的小门不再去管，因为待会儿还要换砂锅炖。
烧水的间隙，她剥了几颗桂圆备用。
井水烧热成温水后，许茶将剁成块的小鸡下锅。水很快就烧沸了，撇了几次浮沫后，她立刻把鸡肉捞起来，丢入盆中，舀了冷水反复洗了几遍。
接下来的步骤就简单多了。
许茶先把灶膛里的炭火铲到炉子里，让炖砂锅的炉子先生好火。
然后她把小鸡、当归、党参、枸杞、桂圆一起放到砂锅里，均匀地淋上蜂蜜，再倒上泉水，最后撒上一点点盐，就盖上砂锅盖，守在旁边盯着火候。
半个多时辰后，小厨房里飘起一缕鸡汤的香气。
因为调味料简单，汤色十分清澈，闻起来香而不腻，鲜甜可口，是补血益气、固肾养精、滋润养颜，是调理身体的食疗验方。
小时候某个冬天，她生了一场大病，身体非常虚弱，坐都坐不起来了，阿娘就按照这个方子炖了一锅鸡汤，三时三餐每顿一碗。一锅汤全都让她一个人喝了，喝完那锅鸡汤后，她就大好了。
南方嗜鲜甜口味，在甜食的烹饪上“十里大不同”，闭塞的交通令这道养生汤明珠蒙尘，显得有些不为世人所知。
每年农忙她就会卖这道汤，没喝过的人，喝了都交口称赞。许茶有把握，高班一定也会喜欢喝。
许茶用力嗅了嗅，不由自主地赞叹：“好好喝哦。”可惜她喝不到。等以后有了银子，她要天天喝蜜糖鸡汤。
许茶充满遗憾地只闻了闻，没有借机尝一口。
因为怕赵高班等恼了，她顾不上烫，用厚巾子垫着砂锅直接捧在手里，手腕挽上装碗筷勺子的小篮，便循着记忆走回偏庭。
路上遇到的人都对她视若无睹，有几个甚至讥笑她狼狈。但许茶一直笑眼弯弯，并没有伤心或难堪。
“没人帮忙只好这样啦~”许茶乐观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由于已经到了饭点，才刚到偏庭门口，许茶就看到所有人都排队领饭了，只有赵高班还在等她。
许茶心里一阵愧疚加感动，加快速度走过去：“赵高班，汤来啦~”
赵高班安排完这批秀女住宿、用餐事宜，累得不行正饿呢，就听见许茶欣喜地喊他用餐，仿佛见到他是什么极开心的事似的。
赵高班一抬头，便看见容貌温婉娇柔的小姑娘，挽着竹篮，抱着砂锅朝他走来，笑容十分清丽甘甜，声音洋溢着喜悦：“请高班喝汤。”
赵高班问：“这汤叫什么？”
许茶献宝似的：“蜜糖鸡汤。”
赵高班应了一句：“名字倒挺别致的。”
随着许茶走近，赵高班闻到那股鲜甜的香气越来越诱人，跟他以前喝过的汤都不一样。
他闻得出，煲汤时，她并没有用葱姜蒜的辛辣来压制、中和肉的腥臊味，而是让蜂蜜的清甜芳香和鸡汤的鲜美醇厚完美溶合。
赵高班咽了咽口水，闻起来就这么好喝，真喝到嘴里该是啥味儿。
“好香啊，这是什么汤？”其他人闻到这鲜甜鸡汤，顿时觉得碗里的梅菜扣肉不香了。
望着蠢蠢欲动的秀女们，赵高班急得挥手驱赶凑上来的人：“去去去，没你们的份。”
许茶看高班如此护食，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汤已经成功了一半！不愧是阿娘家祖传的方子！
许茶舀出一碗，递了过去：“凉了就不好喝了，高班快趁热尝尝。”
赵高班迫不及待地端起来喝了几口后，赞道：“唔，不错。这做法挺别致的，汤很鲜，喝完后嘴里也不发腻。”
“多谢高班夸奖，”每次有人喜欢她的手艺，许茶就笑得格外开心，“再尝尝，鸡肉合不合您口味。”
赵高班依言，夹起一块带皮的鸡肉。
在橘黄灯火下，黄澄澄的鸡皮醇厚润泽，鸡嫩而入味，蜜糖的清甜渗入骨髓。
轻轻咬上一口，晶莹的蜜汁顿时从鸡块柔嫩的皮肉里流淌出来，鸡皮的润泽喝鸡肉的鲜嫩互相升华口感，比炖了几个时辰的老母鸡还美味。
药材只放了补血益气的当归、党参、桂圆、枸杞，说明是个既谨慎的人，又注重药膳材料口感的心细之人。
最令赵高班意外的是，许茶并没有额外使用香料取巧，而是尽可能让食材保持原汁原味。
在许茶热切的目光中，赵高班吃了三碗鸡汤。
许茶眼睁睁地看着赵高班吃了一碗又一碗，而自己一口都喝不到，馋得都快哭出来了，肚子也咕咕直叫。
直到许茶的目光从热情变成幽怨，赵高班才终于反应过来，所有人都茶足饭毕，只有许茶还饿着肚皮。
赵高班不好意思地说：“没吃饭是吧？你别干看着啊，也一起吃吧。”
许茶闻言，顿时来了精神，闪烁着星星眼开心地拿碗舀鸡汤：“谢谢高班！”
给太子选会厨的婢女本也轮不到他来考校，更何况这姑娘确实做得一手好汤，心思也巧。
赵高班吃人嘴短，便也不好再开口要好处，决定痛痛快快地卖个好：“我这一关算你过了。明儿我会把你的名字报给内廷，就算热招入宫，到时候也会有考校，毕竟侍奉太子不是小事。看在鸡汤的份上，我就你提点几句，裴都知那里层层考校，层层关卡，你自己有个准备。”
赵高班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许茶。
许茶虽然有些憨，但她不傻，即便不懂嘴里也忙不迭道谢：“高班今日提点，小茶没齿难忘。”
选宫女待遇没选妃嫔好，所有参选的姑娘都住偏庭临时收拾出来的大通铺，只有内侍省的人才能住单间。
目送赵高班离开后，许茶捧着吃到撑的小肚皮，累瘫在大通铺上：“唉，入宫挣钱好难啊~我得做几道菜，才能见到太子殿下？”
同村的小菊凑过来悄悄说：“小茶，我听说太子他饭都吃不下了，你去了不是自寻死路吗？”
有个素来掐尖要强的，因不服小茶得赵高班赏识，听了小菊的话立刻借机指桑骂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就愿意去陪葬，你管她干什么？”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我说错了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调越来越高，其他人要不幸灾乐祸，要不怕被连累避了出去。
小茶打了个哈欠：“好啦好啦~他连饭都吃不下去，已经很可怜了，你们难道连汤都不让他喝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蜜糖鸡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