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无他》十八秋

2、第 2 章 回府

　　关元五年，沈家二小姐沈淑意嫁给了邑都的新晋李文懿，就在沈家沉浸在沈李两家的秦晋之好时，沈淑意却死了。死在了李家，沈家上门讨问说法，却只得到了沈淑意是自尽身亡的。她的陪嫁丫鬟都死了，死无对证，沈家根本没有理由去怪罪李家，只能忍了。
　　但是沈华易却秘密查到是李文懿杀害了沈淑意，杀害他的原因是因为沈淑意对他的通房不满，而那个通房是他的表妹，两人两小无猜，如果不是沈淑意在宴席上瞧上了李文懿，沈家又怎么会嫁女，李文懿也不会被迫娶沈淑意，那个表妹也不会不满，设计陷害沈淑意。李文懿也默许表妹的小动作，长此以往，沈淑意被磨得没了脾气，加上李文懿的冷落，沈淑意终于在一个晚上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归根结底，这一切一切的源头还是始于沈淑意。所以沈家也没法子。
　　沈华易虽然掌握了证据，也不能对李家怎样，毕竟沈淑意尸骨未寒，李家又占理，沈家就算想让李文懿赔偿也无法。而且沈家也没有哪个时间去管这些事情。
　　北城的突人又开始犯乱，沈家派出的军队全都中了他们的埋伏，二十万大军死于非命，若非林家的援兵来得及时，恐怕北城就要被突人屠城。
　　林家和沈家一起击退了突人，突人首领完颜烽向林家求和，林家同意了。
　　林家击退了突人，班师回朝，邑都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后，都道城门出欢迎林家军。一时间，林家风光无限。沈家却元气大伤。
　　就在林家班师回朝的那天，沈家四小姐也从静佛寺回府。
　　逸桦居的大堂内，众酒家在议论今年那一家将夺得舫肆的经营权。
　　舫肆是关元的一个重大活动，在每年的七月至八月举行。放肆期间，各个酒馆都不关门，邑都最繁华的时候莫过于此，到时候突人也会到邑都来进贡。但是每年的舫肆都有不同，去年是沈家管辖放肆，所以去年的舫肆属实最美，而前年舫肆是由林家管辖，众人也很放心。舫肆的管辖权一般由林沈司徒三家来争夺，但基本上都是三年轮一届。但是随着邑都的世家越来越多，舫肆也不再局限于林沈司徒三家，只要是能排的上号的，都可以来争夺每年的放肆管辖，而林沈司徒三家不在参与，只是从旁协助。
　　突然赵家七郎来了一句“哎，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周遭的人都是疑惑。周家的二郎思虑片刻，道“你说的是林家班师回朝？还是沈家四小姐的事？”
　　“什么沈家四小姐？”周围的人很懵，不知道周二郎在说什么。
　　“果然是周兄懂我，哈哈”赵恩明指着周二郎笑道。“对，说的便是这沈家四小姐的事。”周遭的人还是不懂。“原来林公子说的是这件事呀，那我可就不得不和你们说道说道了”上酒的小二恰好走到这一桌跟前，听闻赵恩明说起这件事，就向这桌的公子哥们说道说道了，期望能得个恩赏。
　　“沈家四女，是谁？”一位公子看到就连逸桦居的店小二都知道沈四小姐的事情，就好奇的问道。“这沈家的四女啊，是沈三爷的嫡女，早年啊，送去静佛寺修行，今日就要回来了”店小二回道。
　　“静佛寺，那不是尼姑庵吗？这沈家四小姐小小年纪就去尼姑庵修行？七郎你怕不是在说笑吗？”顾家公子听到静佛寺就笑了。
　　“不是，是真的，我跟你说，沈府的下人说沈家四小姐之所以在尼姑庵里修行十年是为她生母祈福。话说沈四小姐四岁那年，她生母柏氏生了场大病，沈三爷去请天监来看时，天监只说是沈四小姐冲撞了柏氏，只消沈四小姐在庵里修行十年，便可保柏氏无恙，沈三爷虽然不舍，可是依旧把沈四小姐送去城外的庵子里去了。这十年啊，沈四小姐一直在庵子里，也不见人。”赵恩明解释道。
　　“传说沈四小姐从小就十分聪颖，沈家的家主曾说若是沈四小姐为男儿身，沈家何愁找不到人来继承家业”店小二继续说道。
　　“当真？”顾辉庭不信。
　　“当真”店小二点点头，还怕顾辉庭不信“这可都是前些年的事情了，公子一问便知。要是小的说谎，公子大可以罚小的。”
　　“顾兄，你可千万不要吃惊啊”赵恩明说道“你瞧瞧那沈华易，就知道了。沈华易现在的作为，是不是比你我都要好。”
　　“岂止呢？”周二郎抢着说道“这沈家的男子，各个都是这个”他比了一个棒的手势，又看了了周围，示意他们几个凑过头来，轻声说道“就连林家和司徒家的公子都比不上。”
　　“周兄，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顾辉庭真的不相信沈家就那么好“你看那沈华烨，他那个样子，那里是这个？”顾辉庭也比了一个棒的手势。
　　也不是顾辉庭不信，因为顾辉庭接触到的沈华烨就是个浪荡小子，吃喝嫖赌，样样都占，实在是不像是沈家的人，像个冒牌的沈家公子。
　　“顾兄，你真觉得沈华烨不行？”赵恩明问道。“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沈华烨虽然没有去府衙任官，但是他在其他方面可是厉害的。就说他的眼光吧，那可是不得了啊。”
　　见顾辉庭还是不信，赵恩明就把去年沈华烨做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沈华烨去年看上了一幅画，卖家说是天穹帝时期的画作，是天穹帝的女儿琉白公主的亲笔之作。但是沈华烨一看这画，就知道不是。因为沈华烨看过琉白的画作，就在沈家的宗祠里。琉白的画作明显的是简笔勾勒，辅以白描，就连所用的墨彩都与别人不同。而且琉白做完画之后，会在画的右下角做标记，有时是字，有时是画……
　　而那一幅画虽然在造型上很相似，但是仔细分辨就知道是后人模仿的。其一是画所用的墨彩，其二是落笔的题字，这两个都不同，说明这画不是琉白做的。当时就连沈华易都看不出来，唯独沈华烨看出来了，可见沈华烨观察的多么仔细了，连一点点小细节都不放过。而后就有人说沈华烨看东西很准，只要有他在，就不要想着卖假货，因为这可是一个鉴宝王子。
　　顾辉庭是这年的世家新贵，他不知道去年的鉴画也很正常，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其实也不多，因为当时就只有几个世家子弟在场，后来沈家又叫人给锁了风声，所以就没几个人知道。而赵恩明也是从他父亲那里知道的。他父亲也是在和林家交谈的时候知道的。那时候他父亲还说要是沈华烨也和沈华易一样在府衙内管事，那沈家可就不得了了。但是沈华烨没有。
　　逸桦居的天字号房内，坐着两个华衣彩服的公子。
　　“外头的话，都听见了吧”身着暗蓝色华衣的公子说道。
　　“听见了，只是不知道，这沈家的四女，长得究竟怎么样了”另一个黑色华衣的公子嬉皮笑脸道。
　　“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暗蓝色衣服的男子皱了皱眉头。
　　“那不关心这个，我关心什么？”黑色衣服的男子用手磨搓了几下酒杯，还是不正经。
　　“这沈家四女，突然回来，你说沈家是不是？”暗蓝色衣服的公子拍了拍黑色衣服的男子，要他收起这幅模样，然后严肃的问他。
　　“不可能，沈家，不可能在和李家有任何的牵扯。” 黑色衣服的男子知道他要说什么，立马否定。“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暗蓝色衣服的男子急了，“那你说说，为什么沈四小姐会挑在这个时候回府，而不是再晚一点，或者早一点？你说”
　　“就凭我了解沈家，就知道不可能了”黑色衣服男子似乎不打算说清楚，“至于沈四小姐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回来，我们看看便知。”
　　“行了，我们走吧。”黑色衣服的男子不想再说下去，离开了。
　　暗蓝色衣服的男子瞥了瞥嘴，“就你什么都懂，哼！”他把桌上的酒喝完，也走了。
　　而大厅里的那几位公子，也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转场，到别的地方去了。而顾辉庭没有跟着那几个公子去，而是一个人回了家，他要把这件事情和他的父亲说，看他父亲是什么态度。顾家是新贵，要是找到了一个靠山，那未来可就是飞黄腾达了。他也不用每天陪这那几个人到处浪荡，浪费自己的才华。
　　没错，顾辉庭想要到府衙内做事，但是他一个新贵，怎么可能到府衙内做官呢？于是他就接近赵恩明，希望赵恩明能帮他举荐一下自己，但是没想到赵恩明敷衍的很，就知道带自己流连这酒场，一点举荐自己的意思都没有。顾辉庭当然不能就此摆手，他打算自己来。
　　在关元，世家除了有一定的声望和作为的，家中的子弟才能到府衙做官，而其他的，则是要考科举，可是世家子弟又有多少个有真才实干呢？外头随随便便一个寒门都比他们有用，况且寒门子弟做官，就对世家不利。两边的势力一直都是持衡的。寒门子弟也不会再弄出什么幺儿子，关元就能一直太平。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沈林两家决定对寒门开放科举，而司徒家不同意，因为司徒家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世家，不比沈林两家，沈林两家是有底蕴的，司徒家根本比不上。
　　虽然最后科举是做出来了，但是三家也商量了，世家的子弟要是想到府衙任职，也是可以，但是也要经过试炼，如果试炼成功了，那就可以真正的任职，如果失败了，那只能等下次。而寒门子弟只需要经过科举，也是要试炼，但是两边的试炼是不一样的，根据每个人的不同而设计的，所以还是不一样的。
　　沈淑白的马车一直往沈家的方向行驶，到了沈家的门口，也没见停。马夫把马车赶到后门，就进去了。门外的人想看一眼这沈家的四小姐都没有机会。
　　沈淑白回来。
　　“小姐，小姐？”沈淑白的侍女看着沈淑白还在睡，不忍心叫醒她，但是现在已经到府里了，四小姐也该起来了，一会还要见家主，完了恐怕会被罚。所以清雅不得不叫醒她。
　　“嗯？”沈淑白迷迷糊糊的，眼睛迷茫的看着周围，一会才回过神来，问道“到了吗？”
　　清雅松了口气，她害怕沈淑白会生气“到了，小姐。”
　　“那我们就下车吧”沈淑白吩咐道，“叫人去和父亲母亲说了吗？”
　　“说了，三老爷叫小姐您先去给家主请安，然后再到萦柳居给他们请安。”清溪说道。
　　“嗯，我知道了。”沈淑白点了点头。
　　“四姐姐，四姐姐”沈淑白刚走到萦兰居门口，就听见有人叫她。转头一看，是二伯父的小女儿沈淑兰。
　　“兰儿，好久不见”沈淑白很高兴。
　　“四姐姐，好久不见啊”沈淑兰也很高兴“四姐姐终于回来了，四姐姐，以后可就有人陪我了。”
　　沈淑白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骂道“陪你什么呀？陪你，我还要去随三哥巡查各地的庄子呢？可没有空陪你。”
　　“啊？”沈淑兰顿时不开心了“我还以为四姐姐你回来就不会出去了呢？你都离家十年了，怎么还要出去啊？”
　　“这是四姐姐的职责啊”沈淑白哭笑“兰儿，你啊，就好好的在家学习学习女德吧。”
　　“哼”沈淑兰傲娇的扭头“四姐姐你们都有事情做，就我一个人还在学习女德，家主真是的，太过分了。”
　　“小姐！”沈淑兰的侍女清云可吓坏了，她没想到她家小姐竟然敢骂家主，简直是太可怕了。
　　青云赶紧阻止她“小姐，慎言啊，小姐”。
　　“略略略，我才不怕呢。”沈淑兰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不怕死的说道。
　　“九妹妹，你这”沈淑白也没想到沈淑兰会这么大胆，“九妹妹还是，还是慎言吧。家主可是很严的，要是听到了你这席话，那还不得罚你抄书。”
　　沈淑兰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胆大包天了，但是她不后悔。沈家也就九个小姐，她排行最小，整日里就是学女学，作画，刺绣什么的，太枯燥了。如今沈淑白回来了，她想自己应该会有个伴了，毕竟沈淑白都十年没回来，也该要好好学习一下规矩什么的。但是她没想到沈淑白在静佛寺里都学会了，回来了就直接去查账了，根本不用学。这让她很不开心。族里面就只有她还在学习这些东西，其他的要么是已经独当一面，要么还没到年纪。就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太难受了。
　　“四姐姐”沈淑兰撒娇“四姐姐，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日子，就我一个人还在学女学，学不完还不给我出去，就连去年的舫肆我都没的出去瞧瞧。我好累啊四姐姐。”
　　“你啊”沈淑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学不完女学沈家的小姐都是不给出门的，她当年是在静佛寺里学的，也要三五年才把女学学完，所以沈淑兰现在这个样子她也懂，但是就算她懂，也不能做什么，毕竟这是沈家的家训，谁都不能违背的。
　　“九妹妹，要不等过些时候我去教教你，好让你早点学完女学吧”沈淑白只能这么办了，“你学到哪了？”
　　“还有两章就学完了，剩下的要等年后家主请好了教习嬷嬷，然后我就和六姐姐她们一起上了。”沈淑兰可淑兮兮的“四姐姐，你都不知道这最后两章多难，我都学了好久了，可是先生还是说我没过关。”
　　“六妹妹他们还没有和教习嬷嬷一起学习吗？”沈淑白疑惑。
　　“没呢。家主说因为二姐姐的事情，教习嬷嬷要等年后才过来，六姐姐他们也要等年后才能和教习嬷嬷一起学习。”沈淑兰解释道“家主还说，叫我快点学完女学，这样就可以和六姐姐他们一起了，这样也就不用再麻烦教习嬷嬷了。”
　　“嗯，这倒也是。”沈淑白懂了。
　　“可是四姐姐，这最后两章真的好难啊。先生一直说我，我也有在改啊，可是一直不对。”沈淑兰都快被女学给折磨死了。“四姐姐，你帮帮我吧。四姐姐~”
　　“这最后两章是最难的”沈淑白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我先去见家主，过两天去你那看看你都掌握了多少，然后再看看怎么教你。”
　　“嗯嗯”沈淑兰不住地点头“还是四姐姐最好了。”她伸手一把把沈淑白抱住，然后像只猫一样在沈淑白怀里腻腻歪歪的。要不是沈淑白还要去见家主，恐怕她还要在腻歪一会呢。
　　沈淑白和沈淑兰分开后，就向着融居走去。
　　融居是沈家的宗祠，位于沈家的北方，就是一间简陋的屋子，也没什么东西。但是沈家的列祖列宗的牌位都摆在融居这里接受沈家子孙的供奉。可是仔细一看，却不见当年的沈灼和琉白公主的牌位。
　　清雅跟着沈淑白到了融居，心里纳闷为什么家主在融居见沈淑白，不是应该在萦居见沈淑白的吗？在这见，也不知道家主是什么意思。
　　“清雅，你先回去吧”沈淑白见融居也快到了，就叫清雅回去。
　　“小姐”清雅不放心“奴婢还是跟着小姐吧”。
　　“清雅，融居是沈家的宗祠，平时不许外人进，就连侍从都不行”沈淑白神情严肃“清雅，你走吧。”
　　“是”清雅虽然想再跟着沈淑白，也没辙。
　　沈淑白就一个人朝融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