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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丧钟为谁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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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钟楼之上。
钟楼屹立在北山之上，峻伟至极。若从钟楼之下往上看，仿佛耸立云端，感自身之渺小。若从钟楼之上四处观望，王京九门，群山峻岭，就仿佛在孤掌之间，江山不过如此。
“咚——”
“咚——”
……
钟声悠扬，肃穆高远。
钟楼之上，一位身穿白色月衫的男子摇摇晃晃的拥着击钟木，披头散发，裸露双足，俊逸的面容中夹杂着憔悴，双眸布满了血丝，绝望而无奈……
月衫男子痴笑着，发丝随风飞舞，癫狂不羁。
他双眸凝望南方城头，看到一抹红衣翩然倒下，双手一阵颤抖，不自禁的哼笑了几声，只是笑中带泪，凄殇不绝。
收回目光，他呆呆的看着面前庄宏的青铜古钟。
钟名长乐，本是召集群臣百官而用，可如今百官四散而逃，没有人会在乎这平时让他们诚惶诚恐的钟声了，就算听了，他们也不会再来了。
“哼哼，哈哈，都逃了，都逃了，就剩朕一人了，就只剩朕一人了。”月衫男子悲泣着，惨笑着。
此刻，这位年青的大乾帝君再无往日的威严之色，尽是颓废与失望。
“陛下，您怎么还在这啊，快逃吧，叛军已经攻陷帝都了。”哀嚎声响起，小太监刘然摸滚带爬的来到了年轻帝王身旁，焦急着说道。
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刘然，年轻的皇帝无动于衷，只是语气淡淡的:“满朝文武逃得逃，散得散，你为何不去逃命，还敢回来？”
刘然听了皇帝的话，愣了一会儿，面露悲凄:“奴婢能逃哪里去啊，奴婢幼年时便无父无母，蒙天家垂怜，收了奴婢这条贱命。奴婢自幼便侍奉着陛下，二十多年了。不忍也不舍啊！”
年青皇帝看着面前泪落梨花的小太监，一阵失神。他自钟楼望去，入眼之处尽是烽火狼烟，所观之景莫不阑珊。
“想不到啊，我李知微当了十二年皇帝，竟沦落至此，从前翻看史书时还曾讥讽过历朝的亡国之君，没曾想，也终究是那镜花水月，倒头来一场空。”李知微自嘲着。
“刘然啊，你说朕落得个如此下场，是不是我咎由自取啊？”
“怎么能是陛下咎由自取呢？陛下自登基以来勤勤恳恳，广施仁政，无愧于天下百姓，无愧于列祖列宗，只是国朝它……它已经烂到根了！”刘然抽泣着。
李知微闻言，一阵沉默。
他向不远处满是喊杀声的皇宫望去，神色颓废。
他回过身去，没有再去理会太监刘然，而是又来到了长乐钟旁。
望着面前的青铜古钟，李知微神情恍惚低喃着:“长乐钟不长乐了。”
“陛下……”刘然轻唤了一声。
李知微依旧没有理睬他。
他双手抱住击钟木，向青铜古钟撞去。
“咚——”
“咚——”
“咚——”
……
一声，两声，三声……一直到第八声时，年青的皇帝停止了撞击。
他放下了钟木，闭上了双眼，双手颤抖的向青铜古钟摸去。感受这古钟上雕刻的古老纹络，嘴角流露出自豪的笑意，他知道，这是大乾曾经的辉煌见证，是大乾强盛的丰碑……
他的双手最终离开了钟面，睁开了双眼，紧盯着长乐钟。
“呵呵，自古九为极数，九九归真，这最后一响，便有朕的头颅来敲响吧！”李知微轻喃着。
一旁的刘然听见了李知微的低语，怔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年轻帝王，他苦涩的笑了笑，痴痴轻语:“何至于此？就算是我死，你也不应该死啊。”他双手瞬间握紧，像是做出了决心似的。
刘然悄悄的站起来，右手拿着个木棍，绕到了一旁发呆的皇帝身后。而李知微毫无察觉。
“嘭！”
“嗯哼……”
木棍敲击□□声与闷哼声同时响起，白衣身影倒下……
……
“朕乃大乾帝君李知微，今朝国破城摧，皆朕一人之过失，非天下黎庶之错，朕尸任由尔等分裂，勿伤我百姓一人！”钟楼之上，白衣帝君向这下方密密麻麻涌来的叛军高喊。
他挽了挽衣袖，看这几步之遥的青铜古钟，欣然一笑。快步向前冲去，随之纵身一跃向古钟撞去！
“咚——”
钟声高远，传遍了帝都。
这是第九响，也是王朝的终响。
帝王之血遍布其上，宣告的是一座王朝的灭亡，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位君主，或者说一位太监的无畏。
……
“丧钟为谁而鸣，丧钟为大乾盛世而鸣，丧钟为天下奸佞而鸣，可唯独不会为你李知微而鸣！”在帝都的一处角落里，一位身着破烂不堪，面目布满赃物的年轻人流着泪看这手上的血书。
他是李知微，他没死，刘然太监救了他，刘然将他打晕后换上了他的衣服，并将他藏匿在了远处的小破巷中。
死的那位大乾皇帝，是太监刘然，他替他死了……
泪水划过了李知微脏乱的脸颊，他望着远处钟楼，凄笑着。
看这血书上刘然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他下定了某种决心，活着，为了自己，更为了刘然！
李知微朝着刘然死去的方向拜了拜。
帝王今日拜阉臣，不为其他，只为国士风华！
他收好血书，看向远处南山，向那里走去。
在南山之巅的山寺前，他转身向皇宫的方向望去，轻声道:“自今日起，世上没有了大乾帝君，更没有了李知微，只有一位待年华逝尽的死和尚罢了！”言罢，缓步向寺内走去。
秋风斩黄叶，在李知微的身后飘荡，直至身影走入寺庙。
若非伤太深，谁愿遁空门。
枫林扫地僧，当年未亡人。
——死僧，知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