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月寒》墨上卿离

5、第5章 举国无一是

　　大乾景元四年，帝都长安。

　　今日的长安城再也不复往昔繁华的景象，战火燃遍了这座千年古都，一时间城内竟是争相恐后逃窜的人群，一片狼藉。

　　这其中，有昔日叱咤风云的王公大臣，有称雄一方的世家门阀，但更多的却是平民百姓。然而，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们现在都只有一个共同目的，逃出这座炼狱之城！

　　因为叛军，已经兵临长安城下，大乾，要完了。

　　此时的长安城楼之上已经没有军队去驻守，因为守城将领逃命去了，士兵们也四散而逃。

　　说来也可笑，长安城有百万人口，兵士十八万，本来是可以与面前的叛军进行一战的。

　　可惜的是，大乾朝廷腐败到了根上，平日里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衮衮诸公们，此时再也没有了庙堂上的意气风发，一个个好似得了软骨病，逃命的逃命，投敌的投敌，成为了压死大乾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的长安城楼之上，一位红衣女子孤独的守护在城头之上，面色淡然，毫无畏惧。而城楼之下，便是叛军三十万。

　　女子凤冠霞帔，雍容华贵，手执长剑横立长安城头冷声道:“敢越帝都者，立斩！”

　　独立城头，一剑挡万军！

　　随着女子长剑挥舞，一道道惊天剑气向那冲上来的敌军横扫过去。刹那间，血肉横飞，成片的敌军身断两截，鲜血染红了大地！

　　原本冲上去的叛军也退了下来，颇为畏惧与忌惮的看着在城楼上独守的女子。

　　这时在叛军之中，一位身穿甲胄的老者纵马而来，周围的叛军纷纷给他让道，可以看出，他便是叛军主帅。

　　老者抬头凝望着城楼之上的红衣女子，终是叹息的说道:“姑娘啊，你这又是何必呢，这大乾气数已尽，灭亡是必然的事，此乃天意不可违！姑娘还是退下去吧，莫要误了自身性命。”

　　然而回答老者的却是一道道剑气扑面而来，老者急忙纵马躲避，这才保住了自身性命。

　　“不识好歹。”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同情的看了一眼女子:“何必呢。”

　　老者猛然转过头去，厉喝道:“弓箭手准备！”

　　“刷！”近千名弓箭手翘首以待，拉满了弓弦对准了城头上的女子。

　　老者望着红衣女子，沉声道:“姑娘，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看看，一座王朝，一座帝都，数十万将士不战而退逃，到了最后竟只剩下你一位女儿家守城，何其悲凉，何其可笑！”

　　可是女子仍然未语，甚至面无表情，眸瞳之中尽是冷漠！

　　老者再次叹息了一声，低喃着:“老夫敬你虽为女儿人家，却敢提剑城头，挡敌万千，可惜啊，可惜啊。”

　　他闭上了眼睛，像下了某种决心，继而沉声道:“放箭！”

　　“嗖！嗖！”箭离弦上，羽箭似雨满天幕，遮盖住了天空，密密麻麻射向城楼那一道红衣处。

　　城楼之上，箭矢插满了女子的身上，血肉横飞，那袭红衣更加的艳红了。

　　女子已经被射的宛若一个刺猬般，看不见面容与身形，再无此前的绝世容颜，狰狞恐怖。只是她并未立马倒下，而是伫立了一会儿，待长剑从手中脱落，她在猛然倒在地上，香消玉殒。

　　老者看着已经被射杀的女子，并没有多少的兴奋。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与大乾军队交战，也不愿同一个女子相较，可这是战争，他别无选择。

　　老者望这城楼上女子的尸体，一阵叹息的说道:“凤冠霞帔，头戴九凤金钗，何必呢，堂堂大乾帝后不去躲藏逃命，偏偏逞这英雄！”

　　但是他转而对着女子的尸体郑重一拜，轻声道:“生平见过豪杰无数，但都不及姑娘半分啊，一国帝后敢提剑赴死者，您为千古第一人！”

　　他继而凝望着四周，又是一阵嗤笑，嘲讽的说道:“十八万人齐卸甲，举国无一是男儿！”

　　他对着身边士卒下令:“厚葬此女，以王侯之礼葬之，此乃国士，当得起！”

　　叛军终是在老者的带领下攻入了长安，长安在血泣，大乾在死寂！

　　到了最后，王朝的士大夫逃命去了，王朝的子民抛弃了王朝，王朝的军队贪生怕死四散奔逃，悲哀的是，只有王朝的女主人独守这冰冷的城门，直至惨死。

　　这一日，长安城下起了冬天里的最后一场雪，成就了大乾王朝最后的一抹惨白。

　　只是听到，距离城楼不远处的北山之上，声声钟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