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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子的噩梦 ...

  •   风茗看到萧浔眼睛下面挂的黑眼圈,诧异道:“咦?世子殿下没睡好么?这家客栈夜晚挺安静的啊?”

      “……”淮湘抱着猫走下楼,丝毫没有心虚为什么萧浔没睡好。他身上穿的是风茗带过来的舞衣,半束着头别了根紫水晶发簪,衣服同样是白色,做的是女装打扮,没再穿萧浔那身。

      “还你。”淮湘伸手把叠好的衣服递给萧浔。后者犹豫了一下,接过了。

      “我要回醉红楼。”淮湘淡淡地说道。

      “本王跟着!”江天临立刻表态。

      狩猎一事过后,萧千烈势必有所行动。

      萧浔向几人告别。

      风茗小心翼翼的看着面色不佳的小王子:“王子殿下不喜萧世子?”

      淮湘罕见地皱了皱眉:“不是。”

      他对鹤归将军府的事也算有所耳闻,先帝将长公主嫁与萧千烈,按理说萧千烈地位也不差,长公主作为将军夫人也不委屈。可先帝宠爱长公主可谓宠到了骨子里,又或者萧千烈表面的忠君忠国终于透露出他的野心昭昭,皇命不可违,萧千烈成了长公主的驸马。

      毫无疑问地,萧千烈也被剥夺了作为将军的权利,兵权被转移,将军不过名存实亡。

      而萧千烈对于造成这一切的长公主和萧浔,无疑只有恨。

      可以想象萧浔年幼时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萧浔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他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冷静地展开属于萧浔的复仇。最难得的,相比寻常的贵家子弟,萧浔多了一份心系百姓之心。

      淮湘是赞赏的,况且那萧千烈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于公于私,都不是。

      也许是因为鹤归确实少有自己这种人吧,淮湘也明白自己的秉性一时会让人感兴趣,可那不过就是兴趣罢了。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立誓要跟淮湘做一辈子哥们,走到最后,能包容他所有的哥们也不过叶微风一个罢了。

      淮湘不会与萧浔有过多交集的,找到人以后,淮湘就该回到绍竹,他有自己的事,而萧浔,自也有他的事要做。

      再说老是跟他有交集干啥,他又不是锦鲤。

      “白露姑娘!哎呀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醉红楼的妈妈携一身一言难尽的胭脂味风风火火地跑到淮湘面前,看见江天临,顿时住嘴,“这位是……”

      江天临也不是傻子,他连忙说:“刚来的路上看见有卖果脯的,馋了,本王去买点尝尝。”说罢立刻跑了。

      “暗语有消息了!”妈妈满脸都是喜色。

      “真的?”风茗比淮湘还激动。

      “那可不?昨日一个带着斗笠的女子来询问暗语,问奴家下一句是不是‘碳氮氧氟氖’。嗨呀,奴家一听,这不就是正确暗语吗?刚要问那女子姓甚名谁,那女子却转身就跑,风舒姑娘都没能拦下她嘞!”

      “殿……姑娘!”风舒是从醉红楼门口进来的,“有消息了!”

      淮湘转了个身正对风舒:“刚知道了。”

      动静太大,醉红楼其他姑娘和客人都有些好奇地往淮湘这边张望。

      风茗瞪了一眼妹妹:“上楼说话!”

      “昨日那女子武功高强,在人群中弯弯绕绕的,属下一个不慎就跟丢了……”风舒也有些懊恼。

      另一旁,淮湘悠闲地吃着刚洗的葡萄:“不必强求,还会遇到的。”若不是心有挂念,这个淮
      湘素未谋面的皇舅母也不会专程来这里询问暗语。

      看来离找到皇舅母不会太远了,淮湘想。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淮九冥!你可回来了!”清脆而张扬的声音响起,房门被来人一脚踹开,好在晃了两下,没倒。

      在房间的人没有一个露出意外的神色。

      叶微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仿佛淮湘的地盘就是他叶微风的地盘。

      “你们家爪巴太能跑了,谁都吼不住……”叶微风坐下来就拿盘子里的葡萄吃,“跟着你小子走,什么都能缺唯独缺不了葡萄……你还真是对它独情有钟……”

      “情有独钟……”风茗纠正道。

      叶微风吃着葡萄,不耐烦地挥了挥沾着果汁的手,淮湘侧身一避,躲开了四处挥洒的紫色汁水。

      叶微风道:“你这花楼味也太重了,多学学别人的,那都是要定期熏香的。”

      淮湘淡淡扫过妈妈:“可听见了?”

      妈妈:“听见了听见了。”

      “听说舅母有消息了?”

      醉红楼的妈妈明白接下来自己不该留在这里了,于是起身告退。

      “皇舅舅说什么了?”

      叶微风撇撇嘴:“能说什么?他说舅母好酒好斗,还有就是一定会参加鹤归的一个……仙台比试。”

      “仙台比试,二十年一次,目的是在修士中选拔最优秀的一匹,为皇室效劳。鹤归不少门派都相当重视。若属下没记错,再过半月便恰好就是这觅贤大会了。”风舒说道。
      “王子殿下可要入仙台比试寻人?”风茗问道。

      风舒面露难色:“可是登记必须要有门派啊……”

      叶微风已经把淮湘面前的一盘葡萄吃完了,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吃葡萄,而是他确实什么都能吃很多。淮湘瞟了一眼正准备把葡萄汁擦自己身上的叶微风:“用手帕。”

      行嘛行嘛,听你的。叶微风扯出基本不用的手帕,胡乱擦了擦。

      这算是淮湘的怪癖了,尽管知道叶微风用灵力分布在衣服上,擦在上面实际不会造成任何污秽,但是从小到大自己被淮湘管的还少?

      比起这些,另一件事更让淮湘在意。

      先是在围猎场目的不明的追杀,那种鬼祟绝不至于逼淮湘费力解决,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恐吓。

      然后是千器坊的暗器。那一把把角度厚度诡异的弯刀,每次想到这些刀的形状,淮湘眼前就无可避免地出现一片猩红……

      有夜伴明月。

      “他竟然做得出这种事!亏他还是王子!”

      “天哪,才这么小都能干出这种事!这种毫无人性的白眼狼!幸好苍天有眼!”

      “就是啊,他一定想不到最后最惨的是他,哈哈哈真是痛快!”

      “这种小人,真是活该!他也配做咱们的王子?!”

      尖锐的谩骂,如同铺天盖地的黑暗,唯一的颜色就是眼前醒目的血色。

      “不……不是这样的……”不过四五岁的孩童满身是血,他想张口解释,却没有一个人听。

      他看到四周所有亲人苍白的脸,那眼眸里满是失望,痛苦与悲伤。

      “真的……不是这样的啊!”

      孩童大吼一声,仿佛一下子坠入大海,四周的声音在瞬间模糊了。他感觉自己身在深渊,拼命地想往上游。

      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怨恨道:“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你呢?你知道真相的不是吗?”

      “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声音在最后一句时变调,尖锐而阴狠,似乎还有不明意味的笑意。

      孩童怔愣一瞬,心中弥漫无边无际的压抑,随即痛苦地蹲下来,将自己蜷缩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予自己一些温暖。

      可他早已如坠冰窟,冷得彻骨,哆哆嗦嗦地重复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想过要说的,可是,可是……”

      “不是这样的!”

      淮湘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这几乎是缠了他十多年的梦魇。

      他的睡眠一直不好,从小时候开始,不是梦游就是噩梦。淮湘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给点了灯,给自己倒了杯茶。看来今晚又睡不着了。

      他坐下来,想着白天风茗所说。

      南疆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是一个坐拥无数杀手组织的无情之地,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魔修,只有实力是硬道理,杀的人越多,地位越高。随处可见街边哀嚎的人们。但很可惜,由于南疆物价很低,矿产丰富,所以来到南疆的人只多不少。

      南疆人擅蛊又擅毒,尤其是毒。他们用所有毒物:毒蛇,毒蝎,毒虫,毒蜘蛛,毒植物……炼制出一种又一种令人心悸的毒。

      他们冷酷又无情,为了自己的仇恨也好,爱情也罢,不择手段;而他们唯一的信仰,就是南疆圣女。他们炽热而痴狂地追逐着圣女,至死方休。

      而圣女也颇有意思。

      传说在很早很早以前,有一对修为都很高的恩爱夫妇逃命到了南疆,女人貌美非凡,男人英俊潇洒。此时的南疆还是一片遍地是毒的树林,是万毒之王的领地。万毒之王精通毒术,已成半神,就差临门一脚就能成神,这时候来了两个人类。

      万毒之王能感觉到他们二人都是资质不凡,若能得到一人的修为,万毒之王就真的可以修炼成神。于是他对那对夫妇说:“我要杀你们其中一人,但是会放走另一个人。这两个人分别是谁,你们自己决定。”万毒之王侧身,让出一片万丈悬崖:“谁选择死,就跳下去。”

      夫妇两人一度陷入恐慌,但两人情深似海,私下讨论一番,他们决定:万毒之王就站在崖边,他们假意让女人去跳崖,吸引万毒之王的注意力,而男人假装走近要送女人最后一程,趁他不注意推他下去。成功了,两人一起活下去;失败了,两人一起跳崖。

      一切商议好了,女人就装作一脸凄然,被男子推到悬崖边,高声质问男子为什么要她去死。万毒之王见此状,觉得这些口口声声山盟海誓的爱人在生死面前不过如此,兴致缺缺,男人修为不低,全力一击,竟真的成功了。男人面露喜色,刚回头,却发现妻子神情诡异。

      她把他推了下去。

      女人吸收了万毒之主和男人的修为,一跃成神。

      但这样来的神位势必会有反噬,反噬的后果就是女人分裂成了两个人格。

      一个貌美如毒蝎,手段狠辣,心思狭隘;一个清隽如睡莲,心怀众生,善良温柔。

      再后来,善良的人格控制着女人的身体制造出和自己一个一模一样的分身,将这个人格依托在分身身上,然后下凡,建立了南疆,给予众多苦难的灵魂救赎,成为人人追捧的圣女。

      可分身无法长存,于是圣女开始有意识的挑选后人。

      南疆每任圣女,善良美好,温柔似水,貌美如花。但她们从不刻意阻拦天下苦事,比如战事或是刺杀,她们只负责,让南疆人坚定自己的选择,守护南疆。由于本就是创造南疆的人,所以南疆所有毒物,对圣女一脉无用。

      圣女是南疆人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唯一一方净土。

      如今的每届圣女,居住在万毒宫,而万毒宫的主人听说原来是个修为很高的修士,不知怎么入了魔,一点点吞并小势力,等到大家伙们感到威胁的时候,早已不是万毒宫的对手。所以,万毒宫成了南疆第一大势力。

      在围猎场那次,是南疆常见的围堵手段“鬼域”,发动的消耗大,一般都是配合着人使用,目标越多,“鬼域”越强,使用得当的话,甚至可以十人敌万将。但这样的东西,用来对付一两个人时,就弱得只剩下恐吓的作用了。

      这是不合理的。

      若是要杀淮湘,有其他很多办法,根本没必要选择“鬼域”。这样只会让淮湘警戒心加强,更
      不容易得手;若不是为了杀淮湘,那又是为什么?淮湘唯一与南疆有所联系的,应该只有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才对。

      除非是另有隐情,是淮湘根本不知道的事。

      “鬼域”好像一个特定的东西,非它不可。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淮湘不能理解。

      月光照在窗前,说不出的惨白。

      “没睡呢。”

      淮湘心头顿时一凉,立刻召来紫狐,神情警惕:“谁!”

      但醉红楼并没有谁,这个沙哑难听的声音仿佛来自虚无。

      无风入窗,但烛火摇曳了几下,毫无征兆地灭了,只剩下不算明亮的月光,四周几乎是一片黑暗,阴冷诡异。

      淮湘的神经从来没有这么紧绷过,他在手中蓄好灵力,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环境。
      无数种可能在淮湘脑海中飞速流转,最后停留在“千里传音”四个字上。

      淮湘一向如此,为所有看起来诡异或不可理解的事找到最合理的解释,可以消除自己内心人类本能的恐惧。

      但此刻,他心中似乎有所征兆,黑暗随着这种预感仿佛愈演愈烈,那一成不变的月光好像也被消磨殆尽。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它呵呵地惨笑了两声。

      “别紧张,小王子。”

      “我是来替你兄长向你问好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

      说完这几句,那声音发出诡异的笑声,一声比一声低,最终完全消散了。

      四周回归寂静,但许久,淮湘都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确认那声音再不会来了,淮湘才终于卸去一身的力,瘫倒在地上。

      他现在脑海中是一片混沌的,他用手紧紧抠住地板,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他。

      如同多年来做的噩梦那样,淮湘感觉自己一直往下掉,掉进不能呼吸的海底,四周的声音全都模糊了,他伸手,但是感觉到了力竭。

      “兄长……”淮湘无意识地喃喃出口,不知不觉地倒在了地上,就像无数次梦中所做的那样,把自己蜷缩起来,似乎这样才能给少年一丝安全感。

      他紧紧抱着自己,像只无比狼狈的小猫,只能手足无措地发抖。

      淮湘好像听见脚步声,然后有人叫他,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淮九冥!开门!你快给我开门啊淮九冥!”叶微风就住在淮湘隔壁,修行之人都睡得浅,半夜听见隔壁重物落地的声音,立刻惊醒起床来敲淮湘的门。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风茗没有得到回音,于是说了声:“得罪了。”撞开了房门。

      风舒也很快赶到:“怎么了?!”后面还跟着被安置在同层的江天临。

      他们看到白日里还好好的淮湘,此刻在地板上缩成虾米不停战栗,似乎什么都听不见,嘴里还说着什么。

      “殿下!”

      “淮九冥!”

      眼看着几人大吼,风舒连忙在这个楼层布下隔音咒,才算是没惊醒醉红楼所有人。

      从昏迷状态醒来的淮湘,看着房间里围着他坐了一圈的人。

      淮湘:“……”

      叶微风先忍不住:“淮九冥你昨晚怎么了到底?”

      提起昨晚的事,淮湘面色也顿时沉下来,沉默良久,最后只说:“没事。”

      叶微风差点跳起来一巴掌打淮湘头上,又大概知道打不过,最终落到一半住了手:“还没事?!就昨天你那样,像条虫子一样一坨扭来扭去……”叶微风还是没有说完,就被淮湘一掌扇出了窗外。

      江天临本也想说两句,看了叶微风的结局,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叶微风:小爷多有文采啊这种比喻都能想出来,淮九冥就是嫉妒小爷的文采!

      风茗沉吟片刻:“好,但若殿下有危险,请千万……要让属下知晓。”

      风舒亦是沉默。

      他们与叶微风不一样,他们是殿下的侍卫,没权利对殿下作出的决定发出质疑。

      淮湘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们兄妹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抱歉,时机未到。”

      风茗和风舒对望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殿下本来不必道歉,但殿下多说这么一句,就是把他们当做真正的挚友,是平等的。

      不过殿下虽这般好,他们却时刻明白自己的身份。

      为此,他们都坚定自己是要为眼前的白衣少年而死的。

      江天临看着眼前的主仆,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王子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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