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王子的捉妖实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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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房在西北角。
“果不其然，材料是易附邪祟的槐木。”风茗恍然大悟，“这么说，那只贵妃妖狐应当是以什么身份躲在李四的庇护下了……”
不，其实身份很确定，那个李四面颊凹陷，眼周泛黑，但皮肤没有过多损坏，很明显不是因缺粮而造成，更大概率是阳气被夺。这样一来，最容易做到夺人阳气的便应是……
李四看起来很老实，不像是那种喜欢情人暧昧的男人。
“妻子。”淮湘往回走，“喊人。”
不一会，所有千器坊的人都在内院到齐了。
风茗道:“李四，你的妻子可在？”
李四愣了愣，反应过来才连忙答应:“在的，在的。”说着，便开始在人群中找自己的妻子。
“……小落，你去哪里了？”
显然，李四并没有找到自己往日相伴的妻子。
李四满头冷汗地向风茗报告:“小人的妻子……”。谁知还没等李四说完，淮湘竟抽出银棘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气流声响，眼看着就要落到李四头上——
玄七等人大惊，要知道，竹公子是修行之人，哪怕银棘鞭不是法器，可竹公子一鞭下去，李四可谓必死无疑！而李四也愣愣地看着那将要落下的银蛇，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忘记了躲避。
风茗抬手，默契地以一剑接住了这一鞭，与此同时，不知从那里升起一团黑气，突然向淮湘扑去。
然而淮湘只缓缓抬头——
猛的，他的瞳孔变成了紫色，只淡淡的一眼，那黑气顿时被打散，又重新凝聚成一个黑衣女人的模样。那女人长相美艳，满上却全是扭曲的不可置信与不甘。
原来他是为了逼出这妖物！玄七众人恍然大悟，又惊讶于淮湘竟只有用一个眼神，就击败了这个前不久才杀了一个人的狐妖。
“素洛洛。”淮湘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轻缓地收起了鞭子，而安抚李四的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风茗身上。“古籍有云……”
淮湘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情愿说这么一长串话，但还是缓缓地背出来古籍上未残损部分的内容:“‘……有狐修成人，进宫，深得皇帝晋安喜爱，不日为贵妃，封号仙山……仙山贵妃着正装，描眉画唇，端坐，双手交叠于前，似天人，然无进气矣。’”
“‘怨未消，意难平，遂成狐妖，通体玄色，可化人形，以吸食阳气为生。”淮湘面瘫地说完这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说这么长一段话是真的很累。
看见淮湘转头罢工不干了，风茗才无奈去问那个黑衣女人:“素那什么，那掌柜夫人是你杀的吧？”风茗思考着小王子说这么多话，等会回去又会吃多少串葡萄，以至于没记住人家妖狐的名字。
素洛洛狠狠地瞪了风茗一眼，倔强似的说出几个字:“本宫叫素洛洛。”
她转而又朝向淮湘，昂着头颇为傲气的样子:“残卷吧？只有开始和结局。”
淮湘立刻淡淡接话:“嗯。”
本来没有想让别人回答的意思的素洛洛正要说话，闻言一梗，脸上酝酿好的表情也一僵。
你嗯什么嗯啊喂！
她又瞪淮湘一眼，清了清嗓子。
贵妃妖狐，被记载于百年前的一本残损古籍上。原身是一个狐精所化的女子。
年轻的皇帝在从边境回皇都的路上，曾在一座仙山附近停留。那仙山养人也养动物，一只通体白色的狐因缘巧合下吸取了仙山的灵气，先是有了人一般精明的思想，后又有了美人之姿，雪肤花貌，绝色至极。
不巧，这白狐刚化了人形没几天，就遇到了这年轻的皇帝。
感到身后的草丛窸窸窣窣有动静，独自溜出来解闷的年轻晋安帝警觉地回头，剑锋闪烁:“谁！”话落，那边却像是受了惊吓一样一动不动了。晋安帝陡然生疑，慢慢接近草丛，一剑拨开！
白狐化的美人还没有衣服，不着寸缕地半卧在地上。
晋安帝面色陡然张红，猛的回头，咳了两声:“你……你一个女子，怎的……怎的如此不知廉耻！”白狐也惊慌失措，但仙山给了它足够的聪慧，它立刻反应，该用什么来解释眼下的状况。
“我……我遇到山贼打劫，刚刚醒过来……”它嗫嚅着。
正当它正在忐忑自己会不会被发现时，一件明黄的袍子却落到了它身上，足以掩盖住它娇小的身姿。
它微微惊愕，抬头看着晋安帝。
晋安帝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快套上！”一会，他又问:“好了吗？”
白狐道:“好了。”
少年回头，脸上薄红未消，凤眼轻挑，英气逼人又露出少年独有的稚气。
白狐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既然你被……打劫了，那就跟着我吧。”晋安帝向它伸出了手:“朕……我带你……回我家。”
它犹豫一小会，最后伸出一只嫩白的手，搭在少年的手上。
“你叫什么名字。”
“……素洛洛。”这是她某次听到入仙山的人对一个扎着一个高马尾女孩的称呼，她一直很喜欢。
皇都，什么东西对素洛洛来说都是新奇的。晋安帝瞧她那兴奋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没来过皇都？”她用力摇摇头。马车上，素洛洛透过窗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指了指外面:“我想要那个。”
晋安帝凑过来，本以为她要什么金饰或者好看的衣服，谁知她指着一个简陋的槐木盒子，认真地说:“我喜欢那个盒子。”
晋安帝一时哭笑不得:“那盒子是搭着那些糖果卖的，况且这盒子也不好看啊。你要是喜欢，朕……我可以让人为洛洛打造一个纯金的。”
可是她坚决摇摇头:“我真的喜欢这个。”
一路上，她抱着那个粗制滥造的槐木盒子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晋安帝真没见过一个便宜盒子就高兴成这样的女子，心下产生浓厚的兴趣，想跟她说说话，于是随口问道:“洛洛哼的是什么曲子呀。”
“仙山祭。”素洛洛答道，“很好听的，我可以教阿明唱。”晋安帝字长明。
晋安帝眉眼弯弯，仿佛携着轮温柔的明月:“好呀。”
一张画得幼稚不堪的画被献宝似的摆在了晋安帝面前。画上画的是一个穿着袍子的男子，那黄色的袍子上俨然是金色的龙纹。
“这是……朕吗？”晋安帝看惯了下笔如有神的绝世画作，第一次看到这样……粗犷的线条，不由得好笑。
素洛洛把手往晋安帝身上一放，摇着他问:“好不好看嘛。”晋安帝一边笑着，一边连声道好看。素洛洛顿时喜上眉梢，把画往晋安帝面前一递:“那我送给你好不好？”
晋安帝被摇地缓了一会才缓过来，却是无比宠溺:“好。”
“阿明会不会一直喜欢洛洛？”
“会，阿明会一直喜欢洛洛。”
自古君王多薄情。
当一个人第一次在一堆素雅的青花瓷里发现一只纯白的瓦罐，登时会眼前一亮，觉其与众不同。可纯白的看久了，忽然又发现粉的、紫的、黄的，那白色果然顿时索然无味。
一碗喷香的莲子羹放在晋安帝面前，他却皱了皱眉。
“朕不想吃。”他伸手把碗移开，继续看书。可谁知一只素白的手又把碗执着地推了回来，像是在无声的坚持。
晋安帝顿时大怒:“素洛洛！看来是朕对你太好了！敢忤逆朕的意思！”素洛洛被吓了一跳，却有所不甘，仍大着胆子:“可是洛洛只想让阿明尝尝……”
“尝什么？没有礼仪嬷嬷教过你，自称要用臣妾，叫朕要用皇上么！”说罢，晋安帝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仙山贵妃的宫殿。
“尝尝洛洛学了好久的莲子羹……”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喃喃道。
后来，她听说那天晚上晋安帝去了华妃的寝宫，华妃以一碗桂花藕粉将皇上一留便是连着好几个晚上。
后来呢？
再后来啊，素洛洛生病了，她的丫鬟跪在她床前哭，哭为什么皇上不肯来看一看仙山贵妃。丫鬟抽泣着道:“贵妃娘娘一定是被下毒了！不然怎会无缘无故高热！娘娘即使没有显赫家世，好歹也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啊！”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依旧苍白却失去了灵动与生机的手指。
对啊，没有显赫的家世，所以她不求更多了，可是为什么连看她一眼都不肯呢？
这天，素洛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小七，梳妆。”那个叫小七的丫鬟疑惑道:“为何要梳妆？”素洛洛摆摆手:“梳妆就是了。”小七心头顿时漫上不好的预感，她又跪下来，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靠在素洛洛的膝盖上。
素洛洛感到有温热的东西打湿了她的寝衣。
梳妆完了，小七一边哭一边关上了房门，偌大的贵妃宫殿只剩下素洛洛一个人。她梳妆好了，贵妃服穿了，她好希望他能来看一眼，哪怕就是刚好从这里经过，他往里面望一眼——
一眼就能看到好美好美的她呀。
她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小七是个哭包，希望以后有个特别坚强的相公保护她。
仙山的姐妹里有一只赤狐灵性特别高，应当也成人形了吧，希望她能去山高水远，欣赏大千世界。
回皇都的路上有一个小乞丐特别可怜，不知道当时给他的银两够不够与他娘亲治病。
哦对了，我的娘亲应该很老了，希望她能一直安安稳稳的。
……
她将所有的善念如数家珍，一一想过。
她感觉头一点点混沌起来了，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模糊，但是她知道，他没有来。
他没有来，没有来啊。
最后，只剩滔天的恨意在她心中翻起。
狐修成的人死前当先化为原样，素洛洛本应化为一只白色的狐。可最终，怨气包裹之下，是一只黑色的狐狸，片刻后，凡尘间这抹天真的白色身影全部消散了。
说完，素洛洛发出一阵冷笑，不只是怨恨还是自嘲:“他还真是怕晦气，最后竟是一把火烧了仙山贵妃的宫殿。好在苍天有眼！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终还不是被华妃的父亲起兵篡了位，不得好死！”
“不知各位听完，有何想法啊？”她歪着头，再不复故事中最初那个单纯天真的小狐狸，神情怪诞。
“……很完整。”淮湘一本正经道。
素洛洛:“……”
玄七却是两眼发红，像是要冲上来把素洛洛打一顿:“你是可怜，但我的夫人又何其无辜！”
“没猜错的话，掌柜夫人应当是华妃幸存的后代。”风茗看向跪在地上的素洛洛，“是吧？”
后者点头。
所以她才会让华妃的后代以同样的方式死去。淮湘习惯性伸手，想用手指绕着垂到他腰间的头发玩，却抓了个空，才想到自己今天穿的男装束的发。
本王子竟然习惯了穿女装！
于是小王子的脸色更加低沉，在旁人看来却是为这狐妖的恶行感到愤慨。他说:“晋安长明都知道。”闻言，素洛洛愕然抬头，反驳道:“不会的！他要是知道，为什么还把本宫升为贵妃？！”
“仙山，美人，无所涉世。”淮湘蹦出几个词，“晋安长明，脱颖而出，岂是等闲。”
淮湘不理会素洛洛的错愕，接着说下去:“狐，阴物也，狐化女，至极。真龙天子，世间阳气最盛之人。如今你食阳气，但生前，靠近晋安长明，与靠近死亡无疑。是否，哪怕你们相好之时，他亦极少与你亲近？”
素洛洛怔愣片刻，随即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双眼发红地喊:“那最后呢？我死的时候呢？他在华妃的温柔乡里一待就是好几天！我只能在满载着令我痛苦的回忆之中死去！绝望死去！！他怎么没有负我！！”
“若宫中全是华妃眼线呢。”
独宠对于每个后宫中的女人来说都是要命的事，所以晋安长明狠心，在你面前，也在那眼线面前，做了这么一出戏。
华妃背后的家世恐怕已经威胁到皇帝的地位，于是他还不能与华妃撕破脸，在华妃处待了几天。”
“若最后一刻，他因为某种药而起了高热呢。”
他为逼自己与华妃行……事，吃下民间的那种新婚药，却导致高热不退。
素洛洛猛然抬头，不可置信。
至此，淮湘停住不说了，但素洛洛却能接着想下去。
高热不退，他不能出寝宫，只是躺在床上，一遍遍无意识地叫素洛洛的名字，脑海里想的不是桂花藕粉，而是那碗莲子羹。他好想听见素洛洛真切为他担心的声音，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可他的身边没有素洛洛，只有华妃的眼线以及虚假的爱。
如此，华妃岂能容得下素洛洛？！
晋安长明听闻她的死讯，悲痛万分，身体情况急剧下降，又怕别人发现她死后竟没留下尸体，遂命一把火烧了她的宫殿。
“会，阿明会一直喜欢……一直爱洛洛。”
看着素洛洛一脸不可置信与痛苦，风茗悄悄凑近淮湘:“殿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淮湘回头瘫着脸看了他一眼:“编的。”
风茗:“……”
“明贞十六年至明贞二十年，短短四年在位时间，晋安将国家治理地很好。”风茗转过头，看见淮湘脸上虽仍没有表情，却染上一丝肃穆。
他从小被训练各种才能，几乎没有空闲时间。有天，他在后院找到了一只受伤昏迷的白色小狐狸，他派人把狐狸送了出去，而这只狐狸，似乎也成为了他灰暗童年，为数不多的亮丽色彩。
四年，国家从战火之中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晋安以自己过人的治理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使百姓离开了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他用了四年治理国家，也用四年爱一个人。
淮湘并不是胡乱猜的，事实上这个故事是绍竹王后竹小茜讲给他听的。
在那深宫之中，仍有动人的故事偶然流传下来了，哪怕不为世人所熟知，至少有人明白曲中真意。
“事清，怨消。”风茗明白小王子已经一句话不想说了，于是自动接过剩下的任务:“你若信，便不复存在，你若不信，只能与我们一搏，胜，则自由。”
说完，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满脸写着“我说了好多话我好累”的淮湘，心下道:这一搏怕是消散地更干净，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一点点灰。
素洛洛终于回过神来，苦笑两声:“留着干什么呢，他都走了，本宫也孤单了几百年了。”她又转向玄七，动作滞了滞，随即重重地向他磕了一个头:“你的妻子，本宫……我很抱歉，虽知抱歉无用，但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她语言一顿，接着说:“其实不用我杀她，你的夫人命中有一劫，正在三日后，七夕。”她本性善良，若不是人之将死，她是万万不愿剥夺一个人的未来。故淮湘那虚晃一鞭才能把她逼出。
玄七愣住了，似不能理解素洛洛所说:“你……你骗人。”风茗见此，亦是一叹:“玄大哥又何必否认，狐一族的占卜一术向来灵验。”
提到占卜，素洛洛的面上也泛起一丝怀念和温情:“是啊，在那时，我占了一次，我算出，阿明会一直爱我。”
“我以为我占错了……”
其实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王子的捉妖实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