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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戒烟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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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遗体收容室。
迢迢伸了个懒腰又继续恹恹地趴在收容室的桌子上。
她眼神涣散,上眼皮时不时地搭在下眼皮上,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内侧最细嫩的皮肤。
一瞬间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她一饮而尽保温杯里早已凉透的浓茶,由于泡的太久,又凉了,茶水显得又涩又苦,但很提神。
半个小时前她接了一个电话,说接了一个遗体回来,想着应该要来了。
她站起身给自己洗了把脸,顿时精神不少。她干脆走出了收容室,走在殡仪馆深不见底的长廊里。
她走着走着,觉得远处有脚步,一步一步,在走廊里回荡,悠远又诡异。
陆迢迢吞了口口水。
走廊里的黑暗处好像站着一个人,手里抱着什么东西。
她有些被吓到了,她开口询问,“有人在那里吗?”
声音的主人似乎听出了迢迢的声音,有些疑惑地喊了句,“迢迢?”
声音很轻,迢迢听得不太清。
随着那个人越走越近,他慢慢从黑暗中显露出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袖子也稍稍挽起,看起来慵懒不少。
是黎杉。
这是陆迢迢距离上次见面半个月后了。
他手里抱着一个女孩,五六岁的样子,趴在他的肩上,应该是睡着了。
他们又一前一后的走着。
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怕惊扰了黎杉怀里的小家伙。
陆迢迢带着黎杉走到员工临时休息的宿舍,迢迢开了夜灯。
迢迢用口型问道,“要不要开空调?”
黎杉点了点头。
迢迢把空调遥控开成静音,按到26度,然后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黎杉笑意盈盈地看着陆迢迢滑稽的样子,然后将女孩放在床上,替她盖上了被子。
看了眼空调,把窗户给关上了。做完这些,他熟练的口袋了掏出一包烟,叼在嘴上,顺势把门轻轻带上。
在门口,遇上了满脸倦容的迢迢,又想起自己叼在嘴里的烟。
黎杉把烟从嘴里拿下,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又把口袋里一整包的烟也丢了垃圾桶。
看到陆迢迢眼神的里的疑惑,他解释道,“最近戒烟了,就是有瘾,闻闻,不抽。”黎杉说。
和尸体打交道的人,一般抽烟都抽的很凶,因为要盖掉尸体的臭味。
只是在迢迢眼里,烟味比尸臭味难闻。
他烟瘾也挺大的,竟然莫名其妙的戒起烟来。
“你戒烟?为什么?”迢迢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铁盒子,从里面倒出两颗糖果,应该是薄荷糖。
薄荷糖陆迢迢不能吃,她有G6PD缺乏症,不能吃薄荷。
他问迢迢要吗,她摇了摇头。
“你不是很讨厌烟味。”他答。
陆迢迢抬眼去看黎杉,发现黎杉对着她微笑。心不禁停了一下,脸刷的一下红了。
她移开视线,转移话题一般,问:
“那个小女孩是谁?”
陆迢迢的小表情都收在了黎杉的眼里,他逗趣地说,“路上捡的,你信吗?”
迢迢认真摇了摇头。
看着迢迢认真坚定地摇头,黎杉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迢迢不满地瞪着他,“我走了,我要值班了,收容室还有事情要干。”
她气呼呼地扭头就走,心里气极了,莫名其妙的消失,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却可恨的是,她却没有任何立场问他,问他所有的莫名其妙。
陆迢迢算什么,按她的解释给所有人听的那样,不过是相亲对象。
见了两面的陌生人,却肆意撩拨自己。
黎杉快步两步跟上,“迢迢。”
声音里有他不曾有的慌张。
迢迢停了下来,望向声音的主人,但除了声音里的慌乱,他脸上却显得冷静从容。?
陆迢迢讨厌他这副样子,仿佛整个世界他都不在意。
但黎杉会对她笑。
虽然迢迢没看过他对别人笑,那是不是代表他对她还是不一样的。
而且他还会为了迢迢戒烟!
陆迢迢,你这个蠢货,你清醒一点,这个人你看不清,你碰不得的!
迢迢其实也不是蠢,她就是迟钝了点。
“迢迢。”被迢迢望着黎杉,语气莫名有点宠溺,尾音有点向上翘。
黎杉没有继续向前,两人之间隔着几米,说道:“你是不是生气了?气我莫名其妙地消失?”
陆迢迢没有说话,她掏出手机,屏幕是亮着的,电话在震动。
明明可以把来电提醒设置铃声,可以是喜欢的歌,也可以是喜欢的任何音效。
可迢迢偏偏只是设置了震动。
就像她,她只想无声地活着。
如果没有黎杉,她会无声地活着。
可是遇见黎杉后,她想的更多,她要求更多了,她觉得她有点贪心,这样感觉让她不安,让她想逃,像现在这样。
“喂,嗯,我马上过来,三分钟。”迢迢挂了电话,迢迢脸上莫名有得意的神情,仿佛在告诉黎杉,我不是故意跑的,我有正经事。
“走的时候,记得把空调关了。”迢迢匆匆交代了几句,离开了。
黎杉叹了口气,这小姑娘气性挺大的。
他回到迢迢的宿舍,里面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响声,认真听还能听见小孩子因为太累,发出轻微的鼾声。
大概是哭累了。
黎杉前段时间有个很紧急的案子要处理,还蛮严重的,还是在外地。
连环杀人案,因为案子性质恶劣,所以要严格的保密。
一堆法医,痕检,刑警,是一天天的开会讨论。
黎杉做事是有点强迫症的,工作起来,完全忘了所有的事情,手机可以等活干完看,就这样黎杉是昏天黑地干活,没日没夜的。
终于活摸出点线索,静下来打开手机,竟然没电了,给手机充了电,刚开机,扑面而来的信息,把他拿着手机的手快震麻了。
黎杉是一条条的看,未接来电也不多,五十来通,没有迢迢的。
短信也百来条,都是各种银行,各种app的罐头短信,没有迢迢的。
黎杉无奈地苦笑,他猜到了。
他快速地打包好行李,坐上天还没亮就出发的动车,然后天黑才到。
打车回家,开车出门往殡仪馆开。
他想第一时间看到迢迢。
他想她了。
黎杉第一次见到迢迢,并不是迢迢以为的相亲,而是在殡仪馆。
虽然在市局里有专门的解剖室,但偶尔一些已经送到到殡仪馆的尸体,由于判断不明是正常死亡,还是非正常死亡。经过入殓师的判断,非正常死亡的,就直接通知警察安排法医来,在殡仪馆的自己解剖室解剖了。
黎杉第一次见到迢迢,是他刚刚解剖完,在厕所旁的垃圾桶抽烟。
迢迢眼角挂着泪,匆匆地跑进厕所里。
说实话,这种事情在殡仪馆并不常见,因为来殡仪馆的,并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反而会放大自己原本平静的心情。
仿佛他们哭的越大声,就显得自己越孝顺,越悲痛。
陆迢迢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
她没必要在厕所宣泄自己的情绪。
等到迢迢出来,她眼睛通红,鼻子也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的样子,她低着头,对着水龙头狠狠地冲了自己的脸。
然后就是一次又一次地相遇。
黎杉终于发现,这个小姑娘不是来送亲人,她是干活的。
和他一样,替死人干活的。
他竟然莫名奇妙的生出一些欣喜,他显然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兴趣,而且恰好这个女孩,也没嫌弃他的可能。
他坦白,他并不是一个讨喜的人。
加上法医这个身份,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影视作品,开始神话法医这个职业,甚至还有记者采访过他,因为他在法医这个圈子,确实还蛮帅的。但本质上它还是一个和死人打交道的职业。
那就是晦气的职业。
而且他还无父无母,他个性执拗,有强迫症,工作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以至于他三十了,竟然还没结婚。
随着年纪越大,黎杉的领导也操心起了黎杉的婚姻大事,毕竟黎杉无父无母,他本人又好像把一切都放在事业上。
不过,他的条件在婚恋市场并不吃香,本来就不好介绍对象,黎杉本人又兴致不高,黎杉的领导们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慢慢给黎杉介绍对象这件事,也慢慢冷
了下来。但领导还算良心,遇到合适的,还是问问,虽然基本上都被拒绝了。
这是来贴冷屁股的是市局的李姐,“这次要不要看看,是我亲戚朋友老板的女儿,小姑娘听说长得挺水灵的,性格也乖巧。”李姐孜孜不倦的讲,黎杉打字的手并没有停下来。
“你说巧不巧,这个小姑娘是在殡仪馆做事,给死人化妆的……”听到殡仪馆三个字,黎杉打字的手,停了下来,仔细听了起来。
李大姐看到黎杉这个样子,一下子来了劲,“你可能还见过,就你常去的那个园山殡仪馆。”
黎杉干脆关了文档,认真地听李姐的话。
这可把李姐高兴坏了,又讲了一堆小姑娘的好话,而黎杉也很高兴。
两人高高兴兴地约好见面时间和地点,黎杉继续干活,李姐功成身退,和市局里的人炫耀自己的能力。
你们啃不动的骨头,老娘啃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