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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迢迢     迢 ...


  •   迢迢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因为正好是饭点,所以她爸爸在内厨忙的热火朝天。
      倒是小阿姨看见迢迢这么早就回来了,刚想说什么,下一桌的客人就来了。她只能加快手脚,收拾上一桌客人的碗筷,还给了迢迢一记凌厉的眼神。
      迢迢报以她一个勉强的微笑,就去收银台的柜子里拿了一件围裙和几份菜单。
      趁着小阿姨在收拾碗筷的功夫,替客人点了单。然后把点菜单贴在后厨,又端了爸爸新炒的菜拿给客人。
      忙得全身是汗的爸爸,看了迢迢一眼,并没有说话。迢迢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细致地给爸爸擦着汗。
      迢迢心想,回来得正是时候,不然小阿姨和爸爸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平时这个时候,迢迢一下班也会尽快赶回家,哪怕相亲的那几次。
      直到最后一桌客人离店,他们才从忙碌中脱身出来,围坐在一起吃饭。
      小阿姨见迢迢从厨房打完饭,便说道,“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早回来啊,相亲也这么早回来,不会又没成吧!”
      迢迢说:“最近装修了,多了几张桌子,怕你和爸爸忙不过来。”
      一直吃饭的爸爸终于开口,“迢迢,爸爸忙的过来,到时候在请个服务员,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生活,别替大人操心。”
      “你知道这个条件有多好吗?这个是市局里的法医,年纪轻轻就是市局的了。你看看我多贴心,心想着,你们都是给死人干活的,应该能聊的一块去。”小阿姨有些生气地碎碎念。
      迢迢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不敢再吭声。
      “虽然这小伙子吧,父母双亡,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但是架不住人家优秀,而且没有公婆正好,你这个脾气也伺候不了公婆。你倒好呢,又给我搞砸了!”小阿姨说着不解恨,还用手戳了下迢迢的额头。
      小阿姨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父亲,心头又蹿出一团火,“你们父女一个样,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爸爸夹起迢迢爱吃的红烧芋头,放在她的碗里。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家迢儿自己会处理。”
      小阿姨听完这话,把筷子重重地扔在了桌上,“合着我成猪八戒了!里外不是人!行,你们家的事情我还不管了!由着你们父女俩自生自灭!反正我就是一多管闲事的外人!”
      说完,她就生着闷气,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小阿姨其实不是迢迢的亲阿姨,是父亲店里的帮工阿姨,在父亲的店已经干了十几年,可以说看着迢迢长大。
      自从六岁的时候,她妈妈车祸身亡后,平常开朗的父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变得不爱笑,在妈妈走后的一年里,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回家,还辞了在国企的工作。
      那段时间,是她们家最黑暗的时候。妈妈的死,一直萦绕在她们家,成了她们家最深最暗的禁忌。还好父亲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开了现在这家“秋萍饭店”。秋萍是妈妈的名字,为了纪念妈妈。
      饭店不大,七八个桌子,装修略显粗糙,年前重新翻新了一次。租了隔壁店铺,打通后,加了几张桌子。不过也只是重新刷了刷墙壁,换了几张结实的桌子。不过爸爸手艺不错,远近驰名,生意也算红火,也算把日子过上了正轨。
      不过她妈妈的去世,爸爸从此变得沉默寡言,妈妈又不在。小阿姨几乎充当起了迢迢的妈妈的角色。还记得第一次月经的时候,她看着内裤的血,哭着从卫生间跑出来的时候,是小阿姨给她拿的卫生巾,还教她怎么用,还帮她洗了那条带着血的内裤。
      小阿姨至今未婚,她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迢迢,因为迢迢的爸爸。
      但主要是因为迢迢爸爸,爸爸没说,小阿姨也没问,彼此心照不宣。
      但爸爸总是亏欠小阿姨的。
      迢迢越想越觉得有些愧疚,小阿姨费心费力的帮她,她还次次搞砸了小阿姨给她安排的相亲。
      但迢迢觉得,她也不能负主要责任,她只是觉得做人要诚实,况且她没有觉得她的职业很丢人,是一份帮助人的工作。
      只不过帮的不是会喘气的人。
      迢迢准备起身,叫小阿姨回来吃饭。可还没等她叫,小阿姨就满面春风地从房间走了出来。
      “迢迢,你还真行啊!憋着不说话,打算逗小阿姨玩呢?”小阿姨高兴地和她说着话。
      “怎么了?”迢迢问道。
      “刚刚王婶给我打电话了,她说那个小伙子啊……”她故作神秘地顿了顿,“很满意你!还说他今天有点事,所以没办法和你吃饭,还忘记要了你的电话,从王婶那里要了电话,说下次要约你一起吃饭。”说罢,她就抓起迢迢的手拍了拍。
      迢迢有些不理解,回想了下今天在咖啡馆,那个男人到底那个表情表达出了对她的满意。
      小阿姨看着迢迢楞在那里,也不管她,又重新坐到了位置上,抓着饭碗开心地吃起了饭。
      爸爸放下了手里的碗筷,面色凝重,“迢儿,你怎么看?你满意那个小伙子吗?”
      “我不知道。”迢迢说。
      “你还不知道,你都要偷笑了,那么好条件的竟然看上你了。”小阿姨性子直,想到什么说什么,说的话有些不好入耳,但倒也就是这个意思。
      爸爸刚想说什么,就被小阿姨制止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就不能让年轻人相处一会,不然迢迢怎么知道满不满意啊。”
      爸爸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闷着头不说话了。
      小阿姨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说着,黎杉多好多好,迢迢听着。
      这仿佛就是一场生活。
      窗外的夜色醉人,店里的灯亮着温暖的颜色,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脸上五官变得温柔,轮廓变得柔和。
      爸爸的店是不做宵夜生意的,所以一起吃完了饭,也就一起上了楼休息。
      迢迢洗完澡从浴室里刚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手机突然响了。
      迢迢手机竟然响了,她有些意外,她没有朋友,父亲也不是爱打电话的人,基本上除了小阿姨,没人会给她打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迢迢按了接听,“喂。”手机里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迢迢坐在床上,手里还擦着头发,随口应着,“哪位?”
      “黎杉。”
      她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动作,莫名挺直了身子。她有些意外,不久前才拿到的号码,竟然这么快打来了。
      “还在吗?陆小姐。”电话里的黎杉听不到迢迢的声音,以为信号不好,又补了一句。
      “嗯。”迢迢说。
      “今天不好意思了,应该吃个饭,在看场电影再回去的。”
      “没事。”迢迢又开始擦自己的头发。
      “陆小姐,一般几点下班?”
      “如果没什么事情,一般六点就下班了。”
      “好的。”
      “其实,其实,我叫陆迢迢,我妈妈给我取的,说是人生路迢迢。”迢迢一股脑嘣出一大段的话,因为黎杉似乎有股魔力,总让她有倾述的欲望。
      “也是,陆小姐显得生疏了些,那我可以叫你迢迢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愉悦。
      迢迢点点头。
      这是迢迢下意识的动作,她不爱说话,也或许是害怕说错话。
      她突然意识到,电话里可看不到点头,她急促地说了声:“我说好!”
      他声音里的愉悦更盛,“知道了。”
      迢迢又一次懊恼自己的笨拙。
      见迢迢又忘了说话,黎杉低声地说:“那晚安,迢迢。”
      迢迢。
      他的迢迢似乎和别人不一样,似乎带着许多宠溺。
      迢迢。
      这两个字,像是一条小虫子,从耳朵慢慢钻到脑子里,然后有股灼热的感觉向全身蔓延,先是脸,然后耳朵,最后是扑通乱跳的心。
      迢迢觉得全身好像在发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晚安,黎杉。”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她迫不及待地把电话挂了。
      她看着暗下来的屏幕,有些无所适从。
      她感觉有一些东西在悄无声息的改变,但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她明明知道这种改变是什么,但内心深处的她,却不想承认。
      她害怕失去,所以她惧怕拥有。
      迢迢清晰地记得,六岁的时候那场车祸。
      当时的妈妈牵着她的手,她看见对面有卖氢气球,便哭着喊着要买氢气球。妈妈拿她没办法,只好叫她站好,去对面帮她买个氢气球。
      当妈妈买好气球,是迢迢最喜欢的红色。妈妈还冲着迢迢温柔地笑着,走过马路的时候。
      一瞬间。
      一辆车朝着妈妈冲了过来。
      迢迢记着当时的妈妈被车撞到后,她的身子快速地飞了起来,像羽毛一样轻盈的飘起来,然后重重跌落,像一个了无生气的木偶。
      汽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盖过了迢迢的叫喊声,盖过路上所有喧闹的声音。
      一切都好像静止了一样,只有那颗红色的气球,摇摇晃晃地向天上飞去。
      血从妈妈脑袋里流了出来,好多好多,染红了马路,也染红了迢迢的眼。
      从此,迢迢就变成了不敢哭不敢闹的孩子,不敢提任何的要求,甚至害怕拥有。
      她甚至有过一阵色盲,她那个时候的世界,除了黑白,就是刺眼的红色,气球的红色,还有留流了一地的红色。
      但迢迢没有说,除了因为害怕给人添麻烦。
      年幼的她也觉得,这是惩罚。
      这是她任性的惩罚。
      后来,妈妈出殡。
      爸爸醉醺醺地牵着年幼的她来到了殡仪馆,让她看了一眼最后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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