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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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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派出所,祁遇坐在审讯位上垂着头,脸上却没有丝毫悔过之意,一四五十岁的中年警察在他面前背着手来回走动,气的面色通红“无组织!无纪律!身为警察,当街把公民打进医院!你是一名人民警察!知不知道?!要是被报导出去,影响多不好不用我告诉你吧?!”
“那还不快去把监控删了。”祁遇小声嘀咕。
“你!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所长,跟我一块儿过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祁遇的心思显然不在承认错误上。
“走了。”
“走了?!自己走的?!”祁遇闻言激动起身。
“我让小赵送他,他不肯。你别给我转移话题!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
“他眼睛看不见!又没来过这儿,怎么回去?!”祁遇有些急了,压根就没听所长训话,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道“所长我现有急事儿!回头一定给您写一份特别真诚的检讨!”任凭所长在身后叫他,那个身影还是消失在门边……他气的一拍桌子坐下“臭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果然,祁遇没追出去多远,就在路口看到了百里昀川,他侧着头,应该是在等出租车,可祁遇知道,这种小路口是很难打到车的。祁遇跑到他身侧停下,喘着粗气直了直腰身“你就不能等我送你?这儿很难打车的,走,先回局里。”祁遇说着就去拽百里昀川的衣袖。
可没想到那人却大力甩开了他“不用,我自己回去。”
“你生气了?那种混蛋揍一顿还算便宜他了!”
“祁遇!医院那边我会处理,家里的事情我也会处理,这是我的家事,你管太多了。”百里昀川狠狠打断他的话,刻意着重说了最后几个字。
祁遇皱着眉看他,所有人都可以不理解他的做法,但唯独百里昀川不行,半晌开口道“你这是在跟我撇清关系?”
“是!”百里昀川点着盲杖辨认了一下方向,与祁遇背道而驰。
可刚走出两步,胳膊就被人从后面拽住“我送你。”这次是命令的口气。百里昀川想扯回衣袖,可祁遇力道大得惊人,他竟然有些拧不过他。
开车的人和坐车的人脸上都是阴云密布,一路无言。直至车辆停稳在小区门口,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百里昀川默然打开车门抖开盲杖径直下车。祁遇死死握着方向盘,俊秀的眉拧出了一个川字。那人甚至没说一句“我走了”,祁遇看着那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转角处。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百里昀川心中杂乱无章,点着盲杖竟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进对了楼,他伸手往前探了探,探到电梯门旁墙上浮雕的楼号,这才得以确定。就在此时,电梯门开了,有人走了进去,等到身边没了脚步声,他才点着盲杖进了电梯,手由下至上摁了六楼,然而身后却传来了别人不耐烦的“啧”声,随后有人从旁边挤了过来,那人定是重新摁亮了六楼。百里昀川皱着眉,装作并不知道这一切。心中却不由得嘲笑自己。
谁会愿意……跟一个这么没用的瞎子过一辈子呢?
家里没有人……百里昀川身心疲惫地靠进沙发里,将墨镜摘下随手扔到桌子上,梵希呢……梵希是不是已经被孙欣怡带走了……他心中突然一阵慌乱,忙摸索向梵希跟秦雪梅住的卧室,婴儿床、衣柜、桌面,好像......都在......慌乱摸索间带倒了桌上的奶瓶,他愣了片刻,伸手去扶。门口的开门声惊醒了错乱中的他,紧接着是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和母亲逗弄他的声音。百里昀川松了口气。
“你找什么呀儿子?”秦雪梅见百里昀川站在卧室里,手搭在桌子上,不由问道。
“没什么。”百里昀川扶着门框顺出来,缓步走到客厅从婴儿车里将梵希抱起来。
“洛洛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吃午饭了吗?”秦雪梅将婴儿车推进去,把买的菜一一摆进了冰箱。
“吃过了。妈,欣怡……回来过吗?”百里昀川直接忽略母亲的问话。
“没呢,她不是上班吗,晚上才回来你忘啦?”
“哦……对。”百里昀川心不在焉地喃喃道。大手摩挲着梵希胖乎乎的小手,思绪万千。
百里昀川与孙欣怡相遇在大学,那时正是大一开学季,而百里昀川则在迎新晚会上唱了一首歌,那天天色已经暗了,百里昀川也没有带墨镜,由于舞台他来来回回走过很多遍,步伐异常沉稳,叫人看不出他是个盲人。方一开口,台下的感叹声就连连响起。那歌声,仿佛苏进了骨子里,似三月春风,抚得台下每一个女孩子的心头都痒痒的。他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做,只是唱了一首歌,向着观众席鞠了一躬便缓缓下台。绚丽的灯光令人看不清他的脸颊,但那模糊的身影便足矣让许多女孩子沉沦。而孙欣怡也正是其中之一。这么出色的人,为何军训的时候从未耳闻?孙欣怡疑惑地扯了扯身旁的好友“这是谁啊?”
“不太清楚……好像是特殊教育学院的。不过好帅啊!”好友花痴道。
特殊教育学院吗……残疾人?孙欣怡皱了皱眉。
“特教也不全是残疾人吧......”好友道。
孙欣怡思绪万千,想着好友说的话,也是,方才也没发觉那人哪里不对劲。或许……他只是个报考了特殊教育学的健全人呢!
怀着那一丝丝的侥幸心理,孙欣怡在开学后经常在路过特殊教育学院的时候多看两眼,特教的学生不多,第三日三日,那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只是那一刻,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那人手里握着红白相间的长杖,在身前来回点着地面,仿佛每多一下,就让她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她抱着书的手紧了紧,轻咬薄唇,就在百里昀川经过自己身边时快步迎了上去。走得太过紧张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孙欣怡脚踝一歪,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抱着的书哗啦啦散落到地上。百里昀川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吓了一跳,脚下踉跄。
“抱歉,你没事吧?”百里昀川稳了稳脚步,努力分辨眼前模糊的影子,伸出手去欲拉她起来。
“没事没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走路太不小心了。”孙欣怡笑到,抬眼看着他似乎在看着自己,又似乎有些飘忽的浅颜色瞳仁,面色一红,纤细的手不由自主搭在了他的掌心,顺着那股力道站起身来,这才觉得脚踝传来一股刺痛“嘶……”她即刻卸了伤脚的力道单腿支撑。
“你受伤了?”百里昀川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斑驳色块。
“脚……好像扭到了。”孙欣怡忍着痛尴尬道。
百里昀川沉默了一下,缓缓蹲下身子,空着的左手微探着地面斑驳的色块,将书拾起来,偶尔也会探空,沾了一手的灰尘
孙欣怡自责地想伸手去帮,又蹲不下去,就见他已经缓缓起身,却还有一本灰色笔记本孤零零躺在地上。她忍不住小声提醒“唉~还有个笔记本......”
百里昀川快要直起的身子一僵,皱眉努力看了看地面,却是徒劳。他犹豫着往右探出手,就又听到女生软糯细小的声音“左,左边......”百里昀川抿唇换了方向探过去来回摸索了一下拾起了笔记本。
“还能走吗?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
“好……”孙欣怡自行扶上百里昀川抱着书的胳膊,借了把力道与他并排而行。他点着盲杖,对学校应该很是熟络,一路上走的很从容。
就这样,孙欣怡在分别的时候,成功要到了百里昀川的联系方式。孙欣怡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这个人的漩涡,他长相如诗如画,歌声如诗如画,就连名字,也是如诗如画。她想......大概是因为生的过于完美,上帝才夺去了他看世界的能力……
孙欣怡长的漂亮,身边从来不缺男生追求,可似乎那些人,都不及百里昀川的万分之一。那次相遇之后,她几乎每日都往特殊教育学院跑,刚开始百里昀川有些抗拒,渐渐的,他开始接受这个突然闯进自己生活的女孩,却又因为身体的缺陷,心中挣扎,不敢去面对。
犹记得大四的时候,百里昀川的世界终归变成一片黑暗,那日他没有去上课,请了假随母亲去医院问诊,可眼睛,终究还是被判了死刑。孙欣怡陪着他在酒馆坐到深夜,尔后随着百里昀川回了家。一夜情深。
两人烂醉后的一场缠绵,却似一根红绳,将二人的命运绑在一起。
百里昀川清醒之后很懊恼,他始终自知自己是个瞎子,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又何必牵扯另一个人同他一起受苦?百里昀川冷漠拒绝孙欣怡,而一张医院化验单却是打破了他最后的沉稳。孙欣怡本想这次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推开自己,却不料那人说了三个字“打掉吧。”痛彻心扉,她久久未动,一把将百里昀川推得趔趄,一路跑着,泪水不断,后来,那个孩子因为孙欣怡的身体原因没能保住。一个将将毕业的女大学生,经历了怀孕,流产,种种……百里昀川有些心疼,日日守在她病床前,某日,默默对她说,我们结婚吧。孙欣怡看着他恍惚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什么?”
“我们结婚吧。”百里昀川顿了顿“我是个瞎子,跟我在一起,会很辛苦,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说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可恋爱是恋爱,生活是生活,在生下梵希之后,她才明白了这个道理。孙欣怡也是用了太长的时间来明白,以至于一个家庭因她而成,又因她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