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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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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内,秦雪梅将碗筷摆好,桌上的饭菜腾腾冒着热气,梵希甜甜地叫了声奶奶,从百里昀川怀里下来,直直扑进秦雪梅怀里。祁遇端着电饭锅从厨房出来,勤快地把饭都盛好。梵希突然从秦雪梅怀里挣脱下来,小跑绕到百里昀川身边,将碗边的筷子塞到百里昀川手中,乖巧道“爸爸,给你。”百里昀川怔了怔,抬手手背碰到了筷子,恍然接过,摸了摸儿子的头“梵希真乖,快吃饭。”梵希笑出一排小白牙,爬坐上椅子开始拿勺子吃自己的饭。
秦雪梅在一旁有些欣慰地看着父子俩。
祁遇现在已经很少回自己的出租屋,基本都是在百里昀川家住着。他是很乐意跟百里昀川同床,可人家不乐意,把一张双人床换成了两张单人床。要不是因为房间不够……怕是睡在一个屋子的可能都没有吧……祁遇看着两个床之间只能勉强走下一个人的距离,噗嗤笑了笑“唉我说,你这,跟双人床有什么区别吗?”百里昀川脸色沉了沉“要不我找人在中间打个隔板?”“别别别!当我没说。”祁遇连连摆手,他怕百里昀川真的做的出来。
百里昀川关灯之后,祁遇一如往常地偷偷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躺上舒适柔软的小床,侧目看着百里昀川。他仰躺在床上,一双无神的眼睛像是在盯着天花板,可没了盲片的遮挡,那灰蓝色的双瞳显得有些诡异。百里昀川好似察觉了什么,皱着眉头起身,探手就往祁遇床头摸索,祁遇眼疾手快地先他一步将小夜灯拔除。但拔除的动静已然暴露了一切。百里昀川的手按到空空如也的插盘上,侧着头恼羞成怒地收回手“给我!”祁遇不敢造次,乖乖将手中的小夜灯交到他手上。
“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再插小夜灯,一大老爷们儿睡觉总开这个,怕黑还是怎么的?再有下次你就滚回家去。”百里昀川坐在床边,低呵道。“我保证!再也不插了!”祁遇讨好地笑了笑,做投降状。
祁遇醒的时候,百里昀川正在洗手间半蹲着一手捏着梵希的下巴,一手拿着毛巾给梵希擦脸,鼻梁上架着漆黑的墨镜。
祁遇拖着懒散的步子到了厨房,电饭锅里有秦雪梅熬好的粥,这个时间,她应该去楼下晨练了,然后会接着去超市买菜。祁遇打着哈欠挤进了卫生间,伸手捏了捏梵希的小脸。
“你动作快点。”百里昀川催促道。尔后领着梵希出去了。祁遇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拨弄了两下头发,颇为满意地笑了笑,挤好牙膏开始刷牙。
“我把你的饭也盛了啊。”客厅传来百里昀川的声音。祁遇囫囵答着“好。”
“对了,我下午要早点去上班,你去接……”百里昀川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是着“咚”地一声伴随着闷哼声。随后传来了梵希的哭声。祁遇吓了一跳,毫不犹豫地扔下牙刷推门出去,就见百里昀川倒在餐桌旁,一只手肘撑着地,另一只手往梵希的方向摸索。祁遇先是快速跑过去将跌坐在一旁的梵希抱了起来,还来不及安慰,又转身去架百里昀川。百里昀川晃了晃脑袋,随着祁遇的力道站起来“梵希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吓着了。你没事吧?瞌哪儿了?”祁遇紧张问,就见地上有个被滑出老远的玩具小车,百里昀川定是踩到了梵希的玩具滑倒了,梵希应该是被百里昀川挂倒了。祁遇有些生气,回身语气微重地训道“梵希!不是跟你讲过玩具不能随便放在地上吗?”
梵希见祁遇发火,瞬间更委屈了,瘪着嘴不停抽噎。
百里昀川拽着祁遇胳膊的手紧了紧,示意他闭嘴,对着梵希伸手“梵希,来。”梵希的大眼睛一边委屈巴巴看着祁遇,一边小步挪到百里昀川腿边,百里昀川触到梵希,一把将他抱到腿上,摸索着把他脸颊上的泪拭去“不哭了,不是梵希的错。我们吃饭好不好?不然要迟到了。”
祁遇气不打一处来,这要是不给梵希养成习惯,以后在家里东扔西扔,他走起路来该有多不方便啊!祁遇不想他在自己家里都要束手束脚的生活“犯错了就……”“祁遇!”百里昀川厉声打断他的话,下一秒语气却软下来“快吃饭吧,等会儿梵希还要上学。”
百里昀川将怀里的梵希抱下来,梵希抓着他袖口的手更紧了,百里昀川无奈,弯腰跟着他,等他坐上餐桌,方才摸索着将碗边的勺子递到他手里“吃饭,乖。”
“爸爸对不起。”梵希翻着大眼睛看百里昀川,话一出口委屈的眼泪又滚了下来。
“爸爸没事,快吃饭吧。”百里昀川摸了摸梵希的小脑袋。
祁遇一边吃饭,一边有些担心地看着百里昀川,而他似乎真的没什么异样。
吃完饭百里昀川同祁遇一起将梵希送去了学校。直到回了家,他一言不发就进了书房,祁遇看着虚掩的房门,迅速推门进去,就见百里昀川的一只手快速从后脑勺撤开,祁遇心中起了担忧,直直走过去伸手要摸他的头。百里昀川察觉的时候已经迟了,眼睛看不见终是吃亏的,伸出阻挡的手生生偏了半寸。
虽然只是一瞬就被百里昀川躲开了,祁遇仍是摸到了他后脑勺鼓鼓了一个包。“啧,你别动了!起这么大一包你就瞒着?你头晕不晕,想吐吗?!去医院。”祁遇紧张道,语气因为心急而有些激动。说着就要拽着百里昀川的胳膊想走。
百里昀川皱眉甩开他的手,脸上起了怒意,病态的眼瞳都跟着抖了抖“都没有,我没事!你别拽我!”正在此时,客厅响起了开门声,许是秦雪梅回来了,祁遇正欲去开门,却有一只手摸索上来拽住了他,祁遇回身,百里昀川的视线穿过他落在别处,带着些许慌乱“别跟妈讲,我不想她操心。”百里昀川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我知道。”
祁遇跟秦雪梅说百里昀川在书房看书,随后背着秦雪梅去洗手间拧了一把毛巾,又回到了书房。
“我给你冷敷一下,省的待会儿更严重。”
百里昀川认命地趴在书桌上任由祁遇的毛巾敷上他的后脑勺。
祁遇感受着毛巾下肿起的包,心疼得紧,不满地嘟囔“小孩儿犯了错,你怎么说也不让说?过分溺爱就是害他,懂不懂?”
百里昀川不说话,趴在桌子上纹丝未动,肩膀随着呼吸一下下起伏。
“你要是护着他,他就会觉得这是对的,以后还会这么做。”祁遇又道。
“梵希做错什么了吗?玩具车不放在地上玩,在哪里玩?”百里昀川忍不住打断他。
“……”祁遇一时语塞,孩子把玩具车搁地上……有错吗?他一心想着百里昀川摔倒的事情,一心害怕以后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却未曾想过一个孩子将玩具忘在地上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情。
“祁遇,我不希望梵希因为有个瞎子父亲,而过着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生活。”不知道是因为在趴着还是什么,百里昀川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带着苦涩。对于别的父亲来说,弯腰帮孩子捡个玩具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却做不到。甚至因为无法喂孩子吃饭,让梵希早早就养成了自己吃饭的习惯。比同龄的孩子自理能力强太多,也懂事太多,可这无疑不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看不见的事实,随着梵希的长大,或许会有更多更多的事情让眼盲的他觉得无能为力,也无可奈何。
这一生下来,他该欠自己孩子多少,他有些不敢去想。
祁遇皱了皱眉,没再接话,手按在毛巾上轻轻揉着,薄唇抿成一条线,深深看着百里昀川白皙的后颈,心中思绪万千。
敷了不一会儿便快要九点钟了,祁遇还要上班,只能匆匆离开。百里昀川仍旧坐在书房里,指尖在一行行点字间轻划,也不知读进去了还是并未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