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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从雪山醒来 ...

  •   汽车没有火车那么方便,众人一路颠簸到二道白河的时候,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七月的脸色也不太好,她揉了揉自己额头,总觉得那里有股似有若无的疼痛。很不舒服,但仔细感受又什么都没有,好像只是错觉。
      吴邪和陈皮阿四的伙计商量过后,觉得既然楚光头已经暴雷,那原计划去的那些地方肯定就不能再去,只能先一路往里,开到没路为止,再做打算。
      四天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横山林区里的营山村。
      随着他们不断地靠近长白山脉,七月头脑里的疼痛就愈发尖锐,像有人正拿着把刀一点点往她的脑袋里刺进去。
      七月心知张起灵看似木讷,实则观察敏锐,心思细腻,更不敢把痛楚表现出来,只跟以前一样,做一个乖巧安静的小尾巴,天天跟在张起灵身边。好在她对疼痛似乎有很好的忍耐力,慢慢习惯后,好像连七月自己似乎都忽略了那种刺痛,谈笑风生,一如往常。

      在营山村安顿下来后,陈皮阿四的人租好了马,其他人去到村里寻找合适的向导。
      营地里其他人都在整理装备,七月跑过去看马。这里的马都是蒙古马,体型不大,但吃苦耐劳,适应性好,生命力极强。
      七月摸了摸马背,光滑的皮毛摸起来柔软又充满力量,她有些按捺不住,翻身骑上马背,双腿夹着一用力,马儿就往前颠颠地小跑起来。
      她骑着马儿绕着木屋转了两圈,看到张起灵平静的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心情愈发地畅快。在张起灵的注视下,七月弯下身,一手挽鞭,一手扶僵,马似流星人似箭,直直地向林子外的雪地里冲去,说不上的风流倜傥,从容洒脱。
      这时其他人带着新来的向导往木房子方向走着,迎面遇上飞驰而来的七月,众人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时,七月已经消失在林子深处了。
      胖子一脸惊讶地快步挪到张起灵身边,吴邪也跟着凑了过来。
      “我说小哥,你家七月到底是哪路神仙,你跟胖子我交个底,我也好去拜一拜。”
      吴邪在一旁连连点头,显然十分赞同。会骑马的人多了,可骑的这么潇洒俊逸,英姿飒爽的,七月是独一个。
      张起灵并没有理会两人的调侃,他的目光定格在七月消失的方向,沉默地望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哒哒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七月坐在马背上,优哉游哉地从林子外骑了回来。
      “小七月,你这马术厉害啊,什么时候教教胖子我?“
      胖子自来熟的很。
      七月跑了一会后心情正好,好像那无处不在的疼痛都消失了一样,她跳下马背,擦了擦汗,笑着回应,“好啊,下次什么时候想学,我教你。”
      把马儿牵回马群,七月遇上了刚到营地的朝鲜族向导,他自我介绍叫顺子,是当地的退伍士兵。因为这种时候,一般人不会上雪山,上去了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他们当兵的,巡逻的时候要上去。
      顺子惊艳地看着七月,攀谈道,“可惜这马不是真正的赛马,不然可以让你跑得更畅快。”
      七月摸着马儿的鬃毛,摇头表示她并不在意,她是真的喜欢马,“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骑马了,今天能骑一次是我的运气,再跑快就会伤着它了。”
      “听你的话,你也有自己的马?”顺子找话题跟她聊天。
      跑马回来的七月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冒着汗,眼神明亮,整个人美的好像会发光。
      “当然,我的马儿赤红如火,黑鬃黑尾,长得可漂亮了。”
      “它有名字吗?”
      “有。”七月笑了笑,眼神里透着怀念,“可我忘了。”
      一条毛巾突然朝七月扔过来,七月伸手接住,看见小哥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七月对顺子摆摆手,快步小跑到张起灵身前。
      “怎么了?”
      张起灵看着远处神色失望的顺子,说道,“擦汗。”

      长白山的风景很美,跟她看的挂历不同,举目望去山的每一段都有着不同的景色。
      他们修整后,从营山村进入山下林区,顺着护林工人的山道往上骑行。
      七月骑术好,像真的来旅行一样喜欢离队四处溜达,这里的山道还是人工建造的,十分安全。因此也没人去管她。
      跟七月的恣意畅快截然相反,吴邪所有的精力几乎都在保证自己不从马背上掉下来,实在无心观赏这壮阔的天穹和巍峨的山峰。
      “吴邪,如果以后有人问你,你可不准说,你骑马是我教的啊。”
      吴邪的马术是出发前临时找七月抱的佛脚。
      七月刚骑着马靠近了些就把他吓得脸都煞白,七月很无奈,直说朽木不可雕也。吴邪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听七月的调侃,直到一行人在阿盖西湖下马合影时,他才勉强喘了一口气。
      吴邪看着精力充沛的七月忍不住露出艳羡的神情,胖子过来拍拍他的背,潘子也靠过来关心小三爷的情况,他们两个在马术比吴邪可好上不少。
      私下里,他们三人聊天时提起过七月。
      吴邪、潘子和胖子都在鲁王宫内见过那个满身煞气,宛如杀神降世的哑女,现在的七月跟那个哑女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刚接触七月的时候,她身上还带着几分冷意和疏离,自从在火车上遇到小哥后,就像那冰雪遇上了阳光,眉眼都变得柔软起来。
      吴邪明知道七月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温和善良,但还是没办法对她时刻警惕。
      反倒是胖子,这个平日看起来最不靠谱,嘴上花花的男人,面上不显,心里对七月总留着几分防备。
      用他的话来说——总感觉这姑娘哪天要变身。

      从阿盖西湖再往上走,山坡越来越陡,路越走越倾斜,与地面的角度也越来越大,每一步都非常惊险。
      由上而下俯视,刚才偌大的湖面就犹如一个水池一样大小。这个时候,另一只马队出现在了阿盖西湖边,而这只队伍的数量远远的超过了他们。
      吴邪拿过望远镜一看,顿时心道,麻烦来了。
      山东鲁王宫,西沙海底墓,再加上这一次长白山云顶天宫。
      每一次的相遇就像是精心设计过后的巧合。
      吴邪、闷油瓶、胖子,阿宁背后的老板,每个人都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操纵着,像提线木偶一般,舞台已经搭好,好戏正要上演。
      当然,这一切对于此时的吴邪来说只意味着他三叔的安全。
      现在的他正拿着望远镜,一个一个地排查那湖边的帐篷,试图找出他三叔的身影。
      七月在一旁观察吴邪,他的心思干净地没有一丝遮掩,全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她没想到吴邪是真的在想办法救他三叔,这种少见的天真和善良一下子击中了她。
      看到吴邪后,她才明白张海客提起吴邪时为什么总是那样复杂的神情。
      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人,却从一出生就被设计,注定与阴谋相伴,诡计同行。
      大概是这个人间最令人心碎的悲剧吧。
      “你三叔在下面吗?”七月蹲在吴邪的身边,她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清楚下面的情况。
      吴邪摇摇头,三叔既然可能是落在他们手里,不可能会给他太多自由,有可能是被关在帐篷里了,找不到也正常。
      七月看到下面的一半人都背着步枪,她在书上了解过这种现代的热武器,只是没有交过手。她在心里衡量一下,问,“要我帮忙吗?”
      “什么?”
      “我去帮你把你三叔救出来。白天不行,不过晚上应该没问题。人给你救到,你就可以不用去那个什么云顶天宫,那个地方听上去就很危险。”
      吴邪被七月过于轻描淡写的语调动摇了一会,不过很快理智回笼,还是拒绝。
      七月表情有些遗憾,眯着眼看着下面湖边的人,也不知道在盯着谁。
      “也罢,我还欠他们一个人情。”

      突然七月神色一动,回头看见小哥正向她走来,七月连忙给吴邪比了个保密的手势迎了过去。
      “啊,张起灵,你!”
      吴邪回过头,看见七月一脸吃痛地揉着额头正对着张起灵求饶。
      “我错了……我随便说说的……真的……下次不敢了。”
      七月的声音越来越远,断断续续地传进吴邪的耳朵里,娇气软糯的声线听得他耳朵发痒。

      第二天,天上已经开始下雪,气温陡然下降。南方人很少能适应这样的天气,除了少数两个,每个人都被冻得几乎四肢僵硬。爬过雪线以后,积雪越来越厚,树越来越少,各种石头多了起来。
      到中午的时候,四周已经全是白色,地上的雪已经厚的根本无路可走。
      吴邪看了眼七月,之前活力十足的女孩这个时候也似乎没了精神,整个人蔫蔫地,脸被冻得煞白。闷油瓶正看着七月,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在担心什么事情。
      为了继续上山,顺子建议改用马拉雪爬犁,行李放在后面,所有人都坐在爬犁上,在雪地里飞驰。
      天越来越灰,风越来越大,马越走越慢。
      七月状态看上去很不好,马儿在雪地里跑起来不稳,她体重太轻,小哥没办法只能紧紧抱着她,在风雪中,两个人几乎融为了一体。
      没人注意的时候,七月背着风靠在张起灵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似地抱着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发现了?”
      “嗯。”
      “对不起。”
      “……”
      “张起灵,我好疼啊。”

      七月脑海里的尖锐痛楚愈演愈烈,就像是那个人把刀刺进她脑子里还不够,还在里面不断剜动着,持续不断的痛感早就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七月再也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整个人的意识变得恍惚,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混乱起来。

      七月恍惚中看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顶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月光像水一样从裂缝里洒落下来,照亮了整座山洞。山洞里长着一颗巨大白色的古木,树木枝杈众多,占据了大半个山洞,树木之大平生罕见,甚至有几根树枝从裂缝里探了出去。

      七月睁开眼睛时,张起灵正背着她行走在雪地里,强烈的风夹着着大量的雪花在他们身边撞击盘旋,天越来越黑,前后都看不到人。
      张……

      七月再次晕了过去,她发现自己正赤脚行走在雪地里,右脚脚踝上的青铜铃铛随着她的移动无声的摇晃着。
      湛蓝的天穹高高挂着,她站在一处不知名的雪峰顶上,远远往下眺望,看见白云缭绕,群峰环抱之下,天池像一面镜子孤悬天际,在蓝天晴空的映照下,湖水深邃幽蓝,神秘非凡。
      下一秒她又回到了刚才的山洞中,一具骸骨坐在白色古木边上,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正看着她。
      出奇的,七月没有感觉惧意,反而从心底涌上来一股入骨的悲伤。
      ………
      她想唤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想不起来。
      麒……起灵,张起灵。
      这一次,七月看到了张起灵。
      他在墓室里正跟一具血尸战斗,张起灵低头躲开血尸的利爪,回身一刀砍在血尸的身上,血尸却不管不顾,只盯着七月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
      七月想说话,但此时的她没办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一人一尸在她眼前搏杀,张起灵握着黑金古刀从鼎上一跃而下,一刀砍断了血尸的头颅。
      七月走到血尸前跪下,哭泣着,她听见自己在无声地呼唤着。
      父亲。
      她看着自己跟在张起灵的身后,煞气四溢。

      突然七月的腰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把她往后拽去,张起灵的背影在她的视线里迅速变小,她又回到了一片风雪之中,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身后一麻,一股剧痛从后背上传来,她整个人撞在一颗凸起的山石上,喉咙一腥,一口血吐了出来。

      等七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正在一处温泉山洞里休息,她正靠在小哥的腿上躺着。
      见她醒来,胖子和吴邪赶忙走过来,一脸关心。
      “小七月,还好你没事,你要再不醒。小哥可要担心坏了。”
      “你刚才掉下来正好砸到石头,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吐了好多血,看上去可吓人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七月看了看闷油瓶,他还是那种平静如水的神情,但她能从他的眼里读出了担忧。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笑着说,“没事。”
      背后的撞击伤对她并不是什么大事,看着吓人罢了。
      但那股尖锐的疼痛仍然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好在幻象已经消失了。
      吴邪他们在岩壁上发现了双层壁画,正聚在一起研究那幅被隐藏起来的壁画所代表的意义。
      七月想坐直身子,发现张起灵一只手压着她的肩,七月挣脱开,想坐起来,又被他给摁了下去。
      张起灵只是看着她,神色是少见的认真。
      他没说话,但七月知道他在问她。
      七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什么?
      我刚才做了个梦,想起来我们第一次在地宫里见面时的画面,你说巧不巧,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砍死了我父亲,我呢,也想杀了你。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我在雪山里醒来……”
      她想了想继续说着,像在讲一个故事,“有一道月光从山顶的裂隙照下来,旁边长了一颗白色的巨树,巨树下有一具骸骨在那坐着,树枝从缝隙里伸了出去。我从那裂缝里爬了出去,好像在雪地里走了很久,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长白山的天池。天池雪化,正是七月。”
      七月看了看四周的岩壁,此时他们正在雪山内部的裂缝里,相似的环境让她忍不住感叹。
      “ 我猜,那里才是我真正醒来的地方吧。”

      天气放晴,队伍再次启程赶路,在一处斜坡下发现了阿宁他们的马队,同时也发现了海底墓穴影画中那一座神秘雪山——三圣山。
      七月告诉张起灵自己已经恢复,她默默地跟在队伍的后面,听他们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只有她知道,看上去是那股疼痛在慢慢钝化,实际上则是在长期的剧痛中,她自身的忍耐力被逼着不断提高,她在一点一点地去适应这如影随形的疼痛,然而这不是长久之计,七月知道在下一次的疼痛超出她的忍耐阈值前,她或许已经先被活活疼死了。
      然而也因为这疼痛,把她脑海里尘封的记忆割开了一道裂痕,从那里裂痕里,七月看见了一些曾被她自己刻意忘却的记忆。
      她告诉张起灵,自己是在雪山里醒来的。
      但她没说的是,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具玉棺里,棺底放满了血,血液在她身下早就风干成了暗色的凝块,一动就碎成了粉。
      她,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后来似乎发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这件事让醒来后的她封闭五感,变成了一个只会随着直觉行动的哑巴。
      接下来的记忆是大片大片的空白,直到她在七星鲁王宫里遇见了张起灵,父亲的死亡引起她剧烈的情绪波动,七月才再次苏醒。
      早先从图书馆的历史藏书中,七月已经猜到了自己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之所以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和恐慌,是因为她是一个失忆的古人。
      她擅长骑射,武艺超群,她把自己的特殊体质归结于自己与众不同的修行功法。
      七月想过很多种可能,来解释她现在的状况。
      夺舍,穿越或者精神分裂。
      只是她自己没想过,她原来是个死人,一个突然活过来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从雪山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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