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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要你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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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弯下腰,从脚边捡了几块小石子,石子在她掌心上下抛接,手掌微动就全都飞了出去。
“啊。”“哎哟。”“我去。”
从四周的角落里发出几道熟悉的声音,就看见吴邪,阿宁和胖子从帐篷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们就是出来看看月亮。”
“啊,对。看月亮。”
这座森林里的夜黑的没有一丝的光,哪里都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七月也不拆穿他们,夜色已深,只催促他们快点回去休息。
说话间,四周突然朦胧起来,开始起雾了。
很快,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迷蒙的雾气之中,这雾气的颜色跟先前林海里的不同,不知为何有些偏蓝,七月闻了闻,鼻子里满是混杂着泥土的潮湿味道,让她有点不舒服。
吴邪问胖子要不要去摸那些帐篷里的装备,找几个防毒面具来备用。
胖子之前在西南山区见过瘴气,一般的瘴气都是恶浊之气,带着股特殊的味道,总觉得眼前这雾气不太像。
“还是去找一下吧。”七月否决道。
由于她不会被雾气影响,反而判断不出来这东西有没有问题,可是这过于浓稠的雾气像是一道厚重的屏障,阻碍着她对外的感知,让她感觉不妙。
雾气越来越浓,等吴邪他们从帐篷里拿回防毒面具的时候,能见度几乎降到了零点,就算是火焰,离开两三米的距离也就看不清楚了。
“你们回到帐篷去,戴好防毒面具,没喊你们听见声音也别出来。”七月对着吴邪,胖子和阿宁嘱咐道,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下,索性都守在潘子的帐篷里,真出事了也好照应。
手中的承影已经出鞘,七月把黑金刀递给张起灵,问道,“你怎么样?”
张起灵摇摇头,这种天气情况下再戴上防毒面具,基本是什么都看不见。七月见状皱起了眉,过了一会,竟伸手拿下了张起灵戴着的面罩。
张起灵正觉奇怪,转头就看见七月拿出他腰间的匕首往自己眉心一划,眉心处立刻出现一道细长的伤口,一滴殷红发亮的血从伤口处缓缓流出。还没等他说话,七月伸出大拇指抹下额间鲜血,一指摁在了张起灵的眉心上。
“轰”的一声,张起灵眼前的世界像一块玻璃般被眉心传来的巨大力量击破,等他再睁开眼时,四周的景象像两张相对的底片参差重叠在了一起,最令他惊讶的是,他竟然在眼中同时看到了自己和七月。
“这是通感,我把我的五感共享给你,你现在应该能同时看到两个世界,听到两种声音。”
就像七月说的那样,此时她的声音分成了两道,一道在耳边,一道在颅内同时响起。张起灵转头看了看四周,拥有两个人的视觉并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清晰,反而由于角度的不同变得扭曲起来,多看两眼就让人目眩头晕,有种恶心的感觉。
“闭眼凝神,按我说的做,你需要尽快适应通感。“
在七月的引导下,张起灵很快就学会如何应用这份奇特的感官。
也因此,张起灵发现七月从未提起过的秘密,她的五感比常人要发达的多,可以看到、听到、尝到、嗅到以及感受到常人远远无法接触的事物,他甚至能感觉到七月腰部衣服上的线头此刻正刺激着她的皮肤,他忍不住轻轻掀开七月的衣角,就看见她雪白的腰上一片通红。
不知怎么,张起灵突然想起他和七月相遇以来的那些过往。
他从不注重物欲或享受,所以吃的,穿的,用的是路边买来的东西,以坚实耐用为主。从把七月捡回来,他养着她开始,衣服是找了阿姨给她挑的,食物是楼下快餐店给她送的,住的是出租房,睡的是平板床。
可她是姬寒,生前是大周尊贵的王女,锦衣玉食,荣宠一生,她穿的是最柔软的衣服,吃的是最精细的食物,住的是宫殿,睡的是软塌。
这段时间,七月跟着他去了南海,爬了雪山,下了沼泽,明明以前最喜欢做出娇气柔弱的姿态,却又从未真的抱怨过一声。
张起灵……我好疼啊。
在长白山时,因为越来越靠近她的埋骨之地,姬寒濒死时的痛苦在七月身上重现,让她精神几乎崩溃,那一次也是七月唯一一次对他喊过的疼。
张起灵此时才意识到,那个时候,她不是在撒娇,是真的疼。
“想什么呢?”七月见他对着自己的腰在发呆,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凝视。
“没事。”
七月完全没想过只是一次通感会让张起灵想那么多,她叮嘱道,“我和你的通感不是永久的,等眉心血的效力过去了,你自己的五感就会完全恢复,到那时候,你可能还会有些不适应。”
“嗯。”
拥有了七月的五感后,四周的环境一样子变得清晰起来,只是那雾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就算是七月的气息也做不到完全穿透。
忽然,在营地外挺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奇怪的说话声。
张起灵侧耳去听,那是他之前在雨林里听到的,那种类似于对讲机静电的人声,忽高忽低,说不出的诡异。
“是蛇。”
在姬寒的记忆里,出现过相似的场景,一条爬入季泽尸体内的蛇操控着已经死亡的躯体再次站立,那蛇头停留在尸体口中,开口一声声唤着姬寒的名字。
在“七月”的感知中,营地四周的缝隙里钻出了大量的鸡冠蛇,他们两人的周围站满了人立的狰狞蛇影,远远看过去泛着一片红色的鳞光。
让张起灵不解的是,这里所有的蛇都睁着怨毒的蛇眼盯着七月,似乎对她充满了恶意。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无数的鸡冠蛇逐渐盘绕在一起,组成了巨大的“蛇潮”,好像一团软体动物一样,一点点向七月所在之处逼近。
七月和张起灵不得不后退避让,蛇妖涌过帐篷,熄灭了巨大的篝火堆,营地陷入绝对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忽然从七月身上亮起。
张起灵自己的视野中仍是一片黑暗,可通过七月的感知,他看到了一副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光芒之中,一条巨大的有十数米长的五爪青龙从七月身后升起,盘旋在半空之中,与蛇群遥相对峙。
而前方涌动不定的庞大蛇群之上,一股怨毒的气息汇聚成一到黑色的蛇影,那蛇影身有双翼面目狰狞,它死死地盯着七月,显然认出了故人的模样。
【姬寒……】
那声音在张起灵的脑中响起,他看着七月,知道那是七月此刻的感知。
七月手持承影,唤出了那蛇影的名字,“玄女,好久不见。”
【你竟然没死。】
“你亲手给我喂的长生不老药,我怎么会死?”
【不可能!长生不老都是假的,是骗局!】
“也是。你给你儿子吃的药,我帮你验了,确实是假的。他又死了一回。”
七月的话激怒了那黑色的蛇影,蛇影猛冲而下,七月把张起灵护在身后,青龙用长长的龙躯把两人缠绕起来挡住了蛇影的攻击。
【他是谁……那个疯子?不,不是……】玄女注意到七月身边的张起灵,相似的面容让她想起了当年那个总是守护在姬寒身边的人。
“……”
【又是一只麒麟。嗯?这标记……你们竟然……哈……哈哈哈……堂堂大周王女竟然会被麒麟种了血,穆天子要是知道了,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不会知道了。”
穆天子已经死在了黑金刀下。
【是吗?姬寒,既然你肯臣服在男人之下,当年又为何对我泽儿赶尽杀绝,麒麟可以,我腾蛇一族又有何不可?为什么!姬寒,只要你退让一步,哪怕一步,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我的儿子不会死,我的子民不会死,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姬寒,你告诉我!为什么!】
七月冷冷地看着疯狂的玄女,镇定自若。
“因为我不愿。”
腾蛇张着血盆大口咆哮而来,青龙仰天长啸,利爪撕开黑色的蛇影,白光闪过。
张起灵的五感再次归位,他听到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龙吟声,那庞大的蛇群死伤无数,剩余的也都四散奔逃,纷纷潜入沼泽之中消失不见。
雾散了。
天也亮了。
整个营地都垮了,所有的帐篷都烂了,好像遭遇了一场威力无比的龙卷风一般,偌大的地方,就剩下身后吴邪他们待的帐篷孤零零屹立在那里,显然是七月刻意护住的。
通感消失了,张起灵看着身边的七月,只见她面色惨白,嘴角流着血痕,对上他的视线,七月擦去血迹笑笑,“没事。”
很显然,七月不仅有事,还瞒着他。
还没等张起灵开口询问,就看见吴邪和胖子从帐篷里走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营地的现场,简直无法相信他们自己的眼睛。
吴邪忍不住问道,“小哥,七月,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你们有没有听到,有见到是什么动物吗?”
是龙。
只是张起灵并不想回答,他拉着七月想要避开众人,有太多问题想要问,却被阿宁身边一个熟悉的人影留下了脚步。
“陈文锦?”
最后从帐篷里走出来的阿宁,身边挟持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这里的人大多都见过吴邪手中那张二十年前的照片,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正是照片中的陈文锦。
“小哥,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在帐篷里经历了什么!”
在胖子的转述中,陈文锦应该是昨夜趁着起雾的时候偷偷潜入营地,她一人在沼泽中独行,又不像七月那样不需要进食,所以带进来的食物早已耗尽。
她早就知道这片营地上的雾气吸入后会致盲,本想趁着大家来不及防备的时候,到营地里翻找下食物。谁能想到那么巧,她进的就是吴邪他们待着的帐篷。
而也因为七月的谨慎,他们早早戴上了防毒面具,亲眼看到一身淤泥的陈文锦潜了进来。
虽说潘子昏迷,小哥和七月在外面,但胖子和阿宁两个人的身手已经足以留下一个陈文锦,更何况还是瓮中捉鳖。
就这样,他们苦寻不着的陈文锦自投罗网,在七月的护持之下,顺利的度过了这奇妙的第三夜。
张起灵听完之后忍不住看了陈文锦一眼,默默地带着七月离开。
“你们认识?”
七月指的是陈文锦。
“嗯,二十年前。”如果上次不是在西沙海底墓恢复了记忆,张起灵也不会想起这个人。
“这次跟你暗中联系的也是她吧?”
“对。”
“条件呢?”
“她知道西王母宫的入口。”
“哦?那看来这事还真是巧了。”
“嗯。”
“我去看看她。”
七月转身想回到营地,却被张起灵一把抓住手,“七月。”
“……”
“我想听你的解释。”
“啊,哈哈,你说种血的事吗?我上次跟你解释过了。”
其实有些事,七月没有说。
种血的目的虽然是为了种族的繁衍,但很多时候也是一个象征,一个征服和被征服的象征,一旦种血成功后,两个人体内就会多出一个印记,一个能被所有先民感应到的标记。
姬寒身具天子真龙血脉,又是大周王庭的明珠,这两点就注定了姬寒的血脉必须流传下来,绝不可能被他人标记。
也是由于这一点,身为麒麟一脉族长的麒雲,才会选择把那份心意深深埋藏。因为他们两个有各自种族的使命需要传承,注定了无法在一起。
其实季泽也是,只不过他太弱了,连跟姬寒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顾虑,放到三千年后的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
据七月所知,天下大概就剩她和张起灵两个先民遗族了,大周早已亡了,还需要什么传承?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她都心甘情愿地屈于张起灵之下。
“不,我问的那些蛇。”
张起灵直视着七月的眼睛,认真的神色显然不允许七月逃避。
七月沉默着想要拒绝,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带着张起灵来到一座半坍塌的神庙前,“你跟我来。”
那副巨大的叙事浮雕解答了张起灵的疑问。
“玄女她使用禁术把自己的意识附身在那条巨蟒之上,非生非死,非人非蛇。是我无意中唤醒了她,随着她意识的逐渐醒来,这里的蛇对我从一开始的畏惧变成了你所看到的敌视。昨夜,你在通感中看到的那条龙就是我的血脉具象,简单的说,就是我的精神体。那个蛇影就是玄女。我离她太近了,昨晚的冲突之后,我猜离她真正的醒来不远了。“
“真正的醒来?“
“嗯。”七月指了指石壁中央那个身躯异常庞大的蛇母,“她在地底沉睡了太久,从精神到身体的完全苏醒需要时间,而现在,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
“我和她之间必须有一个了结,这是我的宿命。”
“结果会是什么?”
“我们两个,必有一死。”大概是觉得话题太沉重,七月走出神庙,看着太阳升起,她笑着对张起灵说,“相信我,我不会死。”
“你在三千年前也是这么骗人的。”张起灵冷冷地拆穿了她。
三千年前,姬寒也是这样跟麒雲保证——我能保护好自己,相信我。
随后穆天子的人一离开,她就被灌下毒药,最终死在了麒雲的怀里。
七月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是,我是在骗你。那么大的蛇母本身就是个怪物,更何况它还有玄女的意识,玄女当年就是靠着这条蛇母在大周七萃之师的围攻之下翻的盘,而我一人,就算是恢复到当年的全盛时期,我也敌不过它。”
“……”
“可是,这一场仗,就算是死,我也不能逃。”太阳的光晕照射在七月的身上,映得她好像会发光。在张起灵的注视下,她是如此坦然地面对这个结果,就像三千年前的姬寒,明知是死,也从未低过头。
“所以,你才会在这里等我,跟我表白?”
阿宁说过,七月在这里等的人是他。
七月等待着张起灵的到来,为的就是在死亡前给这份感情一个结果。
“是,也不是。我等在这里,是因为知道这是进西王母宫的必经之地,你一定会来。但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从不是为了等死,只为求生。”
七月看着张起灵,踮起脚亲吻男人皱起的眉头,“心之所愿,必有所成。我和玄女这一战,九死无生,而你,就是我求的那一份生机。”
“七月……”
“相信我,就算前面是一条死路,为了你,我也会活着回来。三千年,我从阴间爬回来,绝不是为了短暂地喜欢你一下,我要的是十年、百年,你的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