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遇》二晴

4、疯批小迟 我要死了

　　三中的晚寝时间是十点半。
　　406安静得很快，大概是今天累了。
　　宿舍里的风扇缓慢地转着，吹出一丝丝凉风，宋云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概睡了一个小时，楼下开始有人大声说话。
　　“怎么那么吵……”宋云遇被吵醒了，睁眼一看吓了一跳。
　　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坐了起来，他们听见宋云遇的声音后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最后一个醒了。”陆森说道。
　　宋云遇觉得彻底清醒了，因为天气热所以宿舍门是开着的。走廊开着灯，长长的光线顺着门延伸进来，恰好打在陆森的脸上。
　　他说话的时候两颗虎牙若隐若现，完全就是一个深夜苏醒的吸血鬼。
　　“你们……也被吵醒了？”宋云遇稳下心来说道。
　　“嗯。”
　　磨暮迟下了床：“我去看看。”
　　四楼很安静，宋云遇可以清晰地听见磨暮迟下楼梯的声音。
　　男生二栋共有四楼，一、二楼高一生住，三、四楼则是高二生住。
　　而男生一栋属于高三生。
　　“每次开学都是这样，那帮小崽子刚上高中，兴奋地睡不着。”陆森叹着气说。
　　“再过几天他们就兴奋不起来了。”刘飞奇翘着二郎腿在床上打游戏，一点也不担心睡眠不足影响明天上课。
　　宋云遇发现，楼下的声响渐渐平息，过了一会，“噔噔噔”的上楼声响起。
　　磨暮迟回来了。
　　“迟哥，这次又用了什么办法啊？”陆森笑嘻嘻地问道。
　　“口头警告一下而已。”磨暮迟淡淡说道，然后在他的床上翻来翻去。
　　磨暮迟找了一会，悉悉索索的声音停止了。
　　“啪嗒”一声，微亮的火苗从火机口窜出，烟味很快弥漫在空气中。
　　磨暮迟细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他走进了卫生间。
　　宋云遇非常讨厌烟味，他轻咳了几下，没声。
　　刘飞奇还在打游戏，陆森不知道在床上搞什么，他们都不打算睡觉。
　　宋云遇躺下闭眼，他可不想第一天上课就犯困。
　　不知过了多久，宋云遇渐渐起了睡意。
　　“哐当”宋云遇刚见到周公，却感觉身下一晃，又醒了。
　　可能是磨暮迟撞到了床杆，宋云遇的睡眠很浅，一点声响都会影响到他。
　　宋云遇探头往下看，却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
　　“咳咳咳……”宋云遇这下是真咳出声了，“你怎么跑到床上来吸烟？”
　　磨暮迟趴在床上玩手机，拿着烟的手搭在床的边缘，烟灰纷纷飘落在地上。
　　“关你屁事，”磨暮迟说出一句非常没有礼貌的话，“你要嫌弃就滚出去睡，其他人都没出声就你话多。”
　　宋云遇被激怒了：“你就这么没素质吗！”
　　“要什么素质。”磨暮迟冷不防凑到宋云遇面前，恶意地把烟圈吐在了他的脸上。
　　看着宋云遇慌忙躲避的样子，磨暮迟笑了，狐狸眼弯起微小的弧度。
　　“我都睡不着，你倒是睡得挺香。”
　　“宋云遇，我可是为你才转来三中的。”
　　“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这句类似威胁的话落入宋云遇耳中，他一时愣住了。
　　磨暮迟认出他了？
　　磨暮迟是不是猜到当时他知道磨安意的下落却没有说出来？要报复他？
　　宋云遇刚开始胡乱推测，磨暮迟却没了下一步。
　　磨暮迟掐了烟，在他自己的床上躺好，用薄被子把全身都盖了起来。
　　宋云遇没再追究，老老实实地睡觉。
　　可是他再也没睡着，睁着眼熬到了早上六点二十分。
　　三中的起床时间。
　　起床铃卡点响起，宋云遇起身下床，瞥见磨暮迟的床头有个小小的纸盒子，里面有很多烟头。
　　抽那么多烟干什么？
　　宋云遇想着，穿好鞋去洗漱。
　　不知是哪个老师贴心地在洗漱台边粘上了时间表，宋云遇扫了一眼，有二十分钟的洗漱时间。
　　宋云遇再出来的时候，磨暮迟已经起床了，纸盒子被他丢进了垃圾桶。
　　“值日生的顺序是我、磨暮迟、陆森、宋云遇。一个人做一天。”舍长刘飞奇吩咐道。
　　宋云遇昨晚没睡好，一上午都无精打采，还好科任老师也没上多少课。
　　宋云遇撑到了午休，睡了一觉后感觉精神多了。
　　第六节课是两点开始上，宋云遇提前十分钟进了教室。
　　“我今天看见磨暮迟翻.墙出去了。
　　“不会吧，开学第一天就逃学啊？”
　　“他本来打算读完高一就辍学的，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转了个学来读高二。”
　　宋云遇还没进门就听见了这样的对话，是那个昨天看到磨暮迟就尖叫的女生在和她同桌说话。
　　尖叫的女生名叫韦可，是6班的班长，她的同桌是梁月霜。
　　宋云遇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口听她俩说话。
　　宋云遇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他很想听听关于磨暮迟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想辍学？”
　　“听别人说的呗，他原来在一中经常逃课、打架，老师巴不得他退学呢。”
　　“那你还对着这种坏学生犯花痴。”
　　“没办法，他长得帅啊，尤其是那双眼睛……”
　　“啧，我受不了了，你自个发疯吧。”
　　梁月霜用左手捂住耳朵，右手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宋云遇这才走进教室。
　　他看着那个空座位，心想：他不来也挺好的，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他找麻烦了。
　　没想到磨暮迟连续五天都不来学校，
　　很快，宋云遇迎来了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
　　“在新学校过得怎么样？也不懂得打电话跟妈妈说说话。”覃月一个劲地往宋云遇碗里夹菜，宋云遇闷头吃着：“挺好的，没带手机去学校。”
　　“我听说三中可以带手机啊，下次记得带。”“嗯。”
　　宋云遇很快就吃饱了，此刻他非常想打游戏。
　　“妈我出去一会。”
　　“都八点多了还出去……算了，去吧，周末放松放松，记得早点回家。”
　　宋云遇把手机揣兜里，出了门。
　　宋云遇记得三中附近有网吧，他顺着记忆找到了门口。
　　“老板，开一台机，一小时。”“25号机，五块钱。”
　　宋云遇付钱后去找机子。
　　他猜得果然没错，这种黑网吧不禁未成年。
　　宋云遇挺喜欢打游戏，但是覃月怕他上瘾便没有买电脑，以前宋云遇都是去朋友家里蹭一蹭。
　　他现在连朋友也没有了，只好来网吧。
　　宋云遇第一次来网吧，感到有些新奇，他一边找机子一边观察周围。
　　网吧里光线暗，电脑前的人都专注地盯着屏幕，桌上大多摆着矿泉水、泡面和香烟。
　　宋云遇很快找到了25号机，他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
　　26号机前坐着的戴着鸭舌帽的男生，特别特别像磨暮迟。
　　宋云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过去，毕竟这种黑网吧是收拾人的最佳地点。
　　宋云遇还没动静，倒是有人先他一步凑了上去。
　　“磨暮迟。”一个男生不知从哪窜出来，挡在了宋云遇前面。
　　宋云遇想：这个人，看背影就不好惹。
　　“你借的钱什么时候还？”那个男生恶狠狠地说。
　　“前几天不是还清了吗？欠条撕掉的视频我还没删。”磨暮迟一直盯着屏幕，眼皮都没抬一下。
　　“呸，你那还的是本金，利息你可是一分没还。”那个男生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撸起袖子指着磨暮迟的头顶继续说，“今晚不还完你别想走！”
　　“说好的借多少还多少，哪来的利息？你没钱就滚去跪街乞讨，觉得我好欺负？”磨暮迟扔下鼠标站了起来，骨关节摁得“咔咔”响，“我倒要看看今晚是谁走不了。”
　　“你别以为我怕你……”男生上前几步推了一把磨暮迟的肩膀，两个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宋云遇有些被吓到，慌忙往后退了几步。
　　宋云遇看清了那个男生的长相，他长得像只大黄狗。
　　“哐当”一声，大黄狗绊倒了一张空椅子。
　　旁人的目光被这个声响吸引了过去，发现是有人打架，他们兴奋地举起手机，议论纷纷。
　　磨暮迟眼睛红得厉害，他仿佛一只发疯的狼，将大黄狗摁在地上打，一下比一下狠。
　　“你有多大的胆敢来讹我？钱我已经还你了……”“别、别打了！迟哥饶命、饶命……”
　　大黄狗招架不住又无法反抗，迅速认怂求饶，可是磨暮迟像听不见似的，一拳又一拳落在大黄狗身上。
　　没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他们举着手机哈哈大笑，把录下的视频分享到八卦群、朋友圈。有几个一中的学生认出了磨暮迟，甚至开始加油助威。
　　前台的老板不知去哪了，没有来阻拦。
　　“别打了！”宋云遇扑上去，拦住了磨暮迟，“磨暮迟你冷静点，要是把他打死了……”
　　“你多管什么闲事？”磨暮迟松开大黄狗，冷冷地看着宋云遇。
　　“嘶……”大黄狗往前爬了几步，扶着某张椅子站了起来，他伸手一摸额头，竟然流血了。
　　大黄狗不敢过多逗留，踉踉跄跄地跑走了。
　　宋云遇沉默不语，这种事也算“闲”事吗？
　　磨暮迟忽然揪住宋云遇的衣领站起来，使他不得不跟着一起。
　　磨暮迟比宋云遇高很多，压迫感铺面而来。
　　宋云遇还没站稳，耳边再次传来了磨暮迟的质问。
　　“你是他谁啊？装什么好人？”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磨暮迟双手掐住了宋云遇的脖子。
　　“多管闲事好玩吗？该管的时候你不管，七个月前的你怎么没这么闲？”
　　磨暮迟的力气大得惊人，宋云遇觉得自己越来越吸不上气，他痛苦地挣扎着，吐出几个字：“我、我要死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刚想冲上去制止，却被某个女生抢先了一步。
　　女生大力撞开了磨暮迟，使他松了手。
　　宋云遇如获新生，他颤抖着身体往后挪几步，靠在椅子腿上大口吸入空气，却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疼。
　　“磨暮迟你疯了吗！我要是没看见你是不是就把人掐死了！”那个女生冲磨暮迟吼道。
　　磨暮迟的双眼红得滴血：“我就是想杀了他！如果不是他……”他顿了顿，接着说下去：“如果不是他，姐姐就不会走；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被……”
　　“啪”女生抬起手狠狠扇了磨暮迟一巴掌，把他剩下的半句话也打回了肚子里。
　　“有意思吗磨暮迟！你们抓得到安意一次，抓得到安意两次，抓得到安意第三次吗？”
　　“别人只是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才不说实话，你却因为这个想杀了他！”
　　女生说着，把磨暮迟推到26号机面前：“你说，你是不是一个疯子！是不是！”
　　宋云遇看向26号机的屏幕，心里震了一下。
　　浏览器搜索记录密密麻麻地排列下来，最顶端的三个分别是“掐脖子多久人会死”“杀人的最简单方法”“怎么进入传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