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意气少年 他的眼睛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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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空气闷沉沉的，逼得人直喘不过气。
“嗯……我买到票了……三点钟发车……”宋云遇手里紧紧捏着一张车票，在人群中艰难行走，试图挤出排队队伍。
“买到就好！到了之后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的女人仍然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仿佛听不到这边嘈杂的人声，发出的巨大声音几乎要穿透宋云遇的耳膜。
“啧……”
撞到宋云遇的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他的眼睛直往宋云遇旁边的队伍瞟，似乎是想插队。
女人的声音继续从话筒里传来：“你听见没有！怎么不说话……”
“有病……”宋云遇嘀咕着，感觉肩膀被这个男人撞得隐隐作痛，他烦躁地挂掉电话，双眼直瞪面前的人：“让我出去。”
傻大个不说话，宋云遇不管不顾地伸出手扒开人群，离开了售票口。
宋云遇兜兜转转好一会，候车处仿佛使用了隐身术，他愣是找不着。
宋云遇掏出手机，盯着联系人“覃月”一栏，那是他的母亲。
打？不打？
宋云遇的额角落下一滴汗珠，这个车站闷沉沉的，再加上刚才挤得热了，他现在身上和额头都是汗。
好想回家。
宋云遇认命地拨通了电话，几乎是拨通的瞬间另一头就接通了，好像她一直抱着手机等似的。
“喂？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候车厅在哪？”宋云遇没心情听覃月唠叨，直接打断她的话问道。
“啊……什么？候车处？大概在……”
宋云遇按照她的叙述东拐西拐，最后跨过一个转角——
此处真的别有洞天，几步之外矗立着一个粗壮的“石柱”，宋云遇眯眼一看——
哦，光线太暗了，那“石柱”其实是一群人。
“找到了没有？别错过车了啊！”
“嗯。”宋云遇说完挂断电话，看着那群人不知道该不该站过去。
“哇……我要外婆！我要外公！我不要回家……”
“谁家小孩啊不管管！烦不烦！”
“哪个家小孩不哭啊？嚷嚷什么嚷嚷！”
小女孩的哭声就像是砸进平静湖面里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重重叠叠的抱怨不断膨胀，变大，像是要把这个窄小的地方挤破。
……
这几步路就不走了吧，他可不想靠近这群人。
宋云遇想着，眼睛到处乱瞟，他看到了一块矮矮的石头。
也许可以坐？
宋云遇站过去看了看，这石头高到他小腿，上面落了许多灰，他找出纸巾擦了擦，却擦出了几个凌乱的字。
宋云遇仔细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来是“候车处”三个字。
……
这几个字有什么存在感吗……
还有这个车站挺大的吧，可是为什么候车处在这个犄角旮旯？！
宋云遇把石头使劲擦了好几下才肯坐，他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看了看，社交软件没有任何消息。
“再哭？再哭就打死你！”
“哇……”
“车怎么还不来？慢死了！”
那边的争吵似乎升级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合成一个大蛋清笼住这个小小的候车处，每个人的头脑都变得混混沌沌。
宋云遇微微皱眉，把手伸进口袋四处摸索，没能找到想要的耳机。
“操。”忘记带了。
宋云遇当然没有回去拿的念头，一副耳机而已。
他这次来连叙城只是为了见外婆。
宋云遇觉得很奇怪，他活了16年都没听覃月提起外婆，还以为外婆死了呢。
今年覃月却突然带宋云遇回了这个小城，她待了一天就匆匆忙忙走了，只留下宋云遇跟他外婆相处几天。
还有4天就是除夕夜，宋云遇提出接外婆回去一起过年，可是覃月说什么也不同意，他只好自己回家。
“滴滴——”宋云遇正出神，一辆大巴驶进候车处，司机像是下决心把喇叭摁烂，悠长的鸣笛声吓得他打了个激灵。
宋云遇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车来了，他激动地站起来，才发现这不是他等的车。
宋云遇摁亮手机，十四点五十分。
“快点！要赶不上了！让你刚才在厕所磨磨蹭蹭的！”
这时，一个穿着还算时尚的女人往大巴跑去，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略显稚嫩的女生。
宋云遇的目光不由地被稚嫩.女生的包吸引住了，小小的一个布包塞得满满当当，拉链裂开了一半，里面的东西好像下一秒就要喷出来。
“撕拉——啪——”布包突然炸了，里面的口红、眼影盒、布娃娃甚至还有连衣裙都在那一瞬间飞了出来，散落一地。
稚嫩.女生愣了一会才手忙脚乱地蹲下来捡，刚才的女人回头看却发现她没跟上，忙返回来拉她：“磨安意！别捡了！车要开了！”
“苏晴……再等等……”磨安意还没捡完地上的东西就被苏晴拉走了。
宋云遇看着地面的一片狼藉呢喃道：“磨安意？她的捡东西顺序……”
布娃娃、口红、连衣裙……
她先捡起来的竟然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真是奇怪。
“滴滴——”大巴再次鸣笛，苏晴和磨安意坐上了车。
大巴仍然没开，宋云遇倒是瞧见有些人被司机推下了车。
那些下车的人骂骂咧咧抱怨着什么，然后站到了一边，像是要等下一辆车。
“磨安意！磨安意！”
宋云遇被声音吸引转头，一个中年妇女着急地朝候车处跑来，嘴里喊着刚才那个稚嫩.女生的名字。
妇女没注意到宋云遇，只管跑到大巴前想要挤上去。
“没买票的就不要上来了！下去！”
妇女怎么挤也上不去，还被车上的人推了下来，她只好绕到窗口底下大喊：“磨安意！磨安意！”
她的声音如同一把刀刃，劈开了那团蛋清，每个人的头脑都清醒过来，闭上了叽叽喳喳的嘴，空气突然安静。
宋云遇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戏，很快他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一个男生往这边走来，随着他的靠近，宋云遇看清了他的模样。
少年留着一头干净阳光的短发，他的眼尾先下弯后上翘，勾成细长的圆弧状。这双典型的狐狸眼在发型的衬托下显得很乖。
他修长的身体搭上白衬衫黑裤子，简直是电视剧里的国民校草。
宋云遇一时看呆了，这是他长这么大见过最帅的男生。
这个男生没有靠近大巴，而是在宋云遇身边停住了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掉落在地上的那些物品。
这时候，车上的人又嘈杂起来，没有人再理会那个妇女。
看来是刀刃不够锋利，大蛋清又聚拢起来了。
妇女垂头丧气地回到男生身边：“应该不在那辆车上，也许坐前几趟车走了。”
宋云遇想：“他应该是那个妇女的儿子，所以磨安意是他的妹妹？正在闹离家出走？”
男生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忽然从地上转向宋云遇，似乎在向宋云遇询问磨安意的下落。
宋云遇与他对视，从他棕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宋云遇忽然发现，在男生和妇女的背后，那辆大巴的车窗上映了一个稚嫩.女生的脸。
如果宋云遇没看错的话，那是磨安意。
磨安意似乎猜出了宋云遇正在面临询问，她将食指放在嘴边并且拼命地摇头。
说？不说？
正当宋云遇犹豫时，妇女扯了扯男生的衣袖：“她们也可能还没上车，走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盯着人家干什么？”
男生收回视线，跟着妇女走了。
宋云遇目送他们走远再往车窗看去，磨安意的脸不见了，大概是躲进了人群里。
“噗嗤噗嗤”发动机正式启动，大巴车像一只吃撑了的妖怪，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候车处。
宋云遇看到又一辆大巴驶了进来，这应该是他等的车。
宋云遇快步走过去，等前面那群人上了车才跨步跟上。
他按照票的位置找到了座位，却发现椅子上坐着一位大爷。
“大爷……这是我的位置，您是不是坐错座位了？”宋云遇拿出车票试图换座。
大爷愣了一会，才慢慢说道：“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的座位……是不按车票坐的，车里有33个座位，票能卖60张。拿了票上车，谁先占到座位谁就坐。”
宋云遇瞬间语塞，他来这个小城的时候是覃月开小车送来的，他怎么知道大巴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规矩？
“唉，算了，你要坐就坐吧……”大爷想要站起来，被宋云遇按了回去：“不用了，您坐。”
他哪有脸去抢老爷爷的座位。
宋云遇环顾四周，他发现刚才那些被赶走的人又出现在了这辆车上，有的人甚至坐的舒舒服服。
所以……这些人没买票，是趁乱上的车？
大巴不爆满到无法关门司机就不会赶人？
这真他妈牛逼。
宋云遇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大巴突然启动，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前倾了一下，又被前面的人撞了回来。
宋云遇抬头看了看，这种大巴不像公交车有扶环，他只好扶住那些椅子的后背，避免摔伤。
大巴晃晃悠悠地上路，宋云遇真担心它行驶到半路会翻车。
宋云遇的大脑不断闪现着这些天在连叙经历的奇闻异事，一双依附于单眼皮的狐狸眼忽然占据了他全部大脑。
是那个男生。
没有告诉他磨安意的去向，这个选择是不是对的？
后来的宋云遇不止一次地想起这双漂亮的眼睛，不止一次地后悔没有告诉他磨安意的去向。
如果早点遇见该多好。
如果早点有羁绊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意气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