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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㈣一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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㈣一二·九运动,学生代表发表了,华北之大,已经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了!
从那以后,我的眼里全是你温柔的模样。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
“娘——今天杜娘回来吗?”六岁的齐朝阳仰着头,眨着眼问李绽。
李绽蹲下来,摸着齐朝阳的头说“当然,你想杜娘了啊”
“才没有!”齐朝阳犟到,“杜娘就会给我讲大道理。”
李绽拍了齐朝阳的头说“你难道忘了杜娘给你买好吃的吗?男子汗怎么可以这么小气。小孩子要诚实,不要嘴硬。”
齐朝阳鼓着嘴说“好吧好吧,我想杜娘了。”
“哈哈哈哈哈哈”李绽笑到,“你这个小孩子。”
“这个小孩子怎么了嗯”门口响起了杜静疏的声音。
齐朝阳眼睛一亮,向杜静疏奔去“杜娘!我想你了。”
杜静疏抱住齐朝阳“你这个小孩子,好久不见就这般嘴甜。”
齐朝阳从杜静疏的怀里说“刚刚娘告诉我男子汉要学会说实话。”
“ 哈哈哈哈哈哈”杜静疏笑到,“绽儿你这儿子长大要祸害小姑娘啊。”
“我那个时候觉得我很幸福,自己的母亲善解人意,温柔极致。她有个闺蜜,也就是我的杜娘,学历高,人漂亮,是我求学路上的老师。”齐朝阳对宋唯说。
“你上过学啊。”宋唯惊讶到,“那你还来受这个苦。”
“因为偌大华北安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因为战争,我失去的是我的亲人。”齐朝阳冷漠的说到。
“绽儿,现在这不安全,你还是跟我走吧。”杜静疏捧着李绽的脸说。
李绽笑了笑“我知道,可是小齐他爹已经牺牲了。我需要替他完成他的任务啊。”
“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眼睛盯着你呢。”杜静疏激动道,“在日本鬼子眼皮子下动刀,你是疯了。他爹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李绽反驳道“不关我的事,关系到这个国家,我不知道这个战争要持续多久。如果我死了,还有齐朝阳。还有更多的人!”
杜静疏站了起来急了眼,冲李绽喊到“你他妈就忍心看着齐朝阳没妈你还想让他送死”
房间越吵越厉害的俩人完全没注意到门后齐朝阳。他就听着最爱他的人吵架,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充到了脑袋,承受全身重量的双脚已经麻了,因为害怕而紧握的拳头变得冰凉,呼吸困难的他听到自己母亲对自己的闺蜜说“可小齐不是还有你呢吗,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齐朝阳听到这,迈着艰难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失去父亲的他,怎么能承受母亲的离开。十几岁的他选择沉默。
“后来我就被我杜娘带走了。”齐朝阳说,“我杜娘跟我说,我娘去完成很重要的任务了。前几年来她俩也在来往,我知道在我离开后,在危险环境下,我娘没有牺牲,后来一直是杜娘在抚养我。大学也在她的建议下上的军校。总的来说,杜娘算的上我的亲人。”
“那你找过你娘吗。”宋唯说。
“找过啊,他们内部消息封锁的严密,任何人都打听不到,无论是这个人的生老病死。我就想拼尽全力去创造她们满意的结局吧。”
“看你平时性格也不像经历过生死里别的人。”宋唯说。
“哈,你懂啥。”齐朝阳说,“我这叫心理强大。”
“我看你是心大。”
“我们算朋友了吧”
“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就算吧。”
看着太阳想西面移宋唯道了别,抱上孩子渐行渐远。
看着快要消失的人影,齐朝阳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就往宋唯的方向奔去。晚风把齐朝阳的帽子从头上吹翻,树枝划过他的脖子,他顾不得理会。直到自己的手拍上宋唯的肩膀他才停下。
宋唯疑惑的看着他,皱着眉说“你有事”
齐朝阳弯着腰,平复自己的呼吸说“傍晚树林……不安全……容易有蛇……你自己当心。”
……
宋唯坏笑到“你都跑到这了,还不如直接送我回去,毕竟傍晚不安全。”
齐朝阳爽快的答应了“你说这算不算我又救了你一命。”
“此话怎讲”
“你要是被毒蛇咬了,你就命丧于此了,还好有我。”
“……你这什么逻辑。”
“你还知道逻辑。”
“本来也不用你救。”
“那古代有个规矩,”齐朝阳瞄了宋唯一眼接着说,“小女子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么。”
“……无不无聊。”
“我说真的,我还想跟你养这个小破孩。如果说原因的话,因为你是野姑算吗”
“滚!”说完宋唯跑到了镇子里。
只留下齐朝阳一个人站在岸边,娘不是说过男子汉要诚实的吗
本来准备颓废一晚的齐朝阳,回到帐篷就听到陈晓峰在帐篷外嚷嚷。
“都干啥呢”齐朝阳吼道“有事没事,没事都散了!”
众人诧异的看着齐朝阳,都沉默的散了。
刚要回去的齐朝阳,又被折回来的陈晓峰拽住。齐朝阳不耐烦的说“干啥有话快说。”
“你刚才吃炮弹了吧,火气这大。”
“没。”
陈晓峰刚要说什么,就被急忙跑过来的侦察兵打断“齐……齐团长,刚跑回来的弟兄们说,河北岸五公里外发现有小鬼子巡逻,估计他们就离这不远。”
齐朝阳皱眉到“小鬼子知道咱们在这,看来是想光明正大的杀一场,不想搞偷袭了”
“上边说的援兵要两天后到达。”陈晓峰补充到,“所以要我们要打两天。”
“那就打!”齐朝阳握拳。
“小鬼子起码有两万人。”陈晓峰说,“咱们就两千,怎么打”
“你去叫张团,还有各班班长。到我帐篷来。”
“知道了。”
回到帐篷,齐朝阳看着桌子上的地图发呆。河东,河西,还有镇子上结识的少女。
………
蜡烛的火焰摇曳,但还是把齐朝阳额头上的汗珠照的清晰,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河流说“只要小鬼子跨了河,就拼命的打。”
接着他又重复了平日里的任务安排,“一班二班,去河北岸埋伏。三四五班去南岸,尽量让让鬼子踩中每一个雷区……”
“夜里加强巡逻,分两班轮换。明白就都散了。”齐朝阳揉揉眉心。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
第二天宋唯被远处的枪炮声吵醒,起初她以为是谁家娶亲放的爆竹,听奶奶一说才知道驻扎在河上游的军队和小日本打起来了。
听到打起来的消息,宋唯的心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跳的厉害。她就站在岸边向上游望去。
房间里的婴儿似乎不喜欢这般吵闹,哭叫了起来。宋唯还没进门就听到哭声,她赶紧跑到床边,安抚这个小家伙。
一直哭闹的婴儿让宋唯不知所措。
“唯唯,快看,我带回来了什么。”院子里的奶奶喊她。宋唯急忙跑到了院子,就看到奶奶那着一个罐子。
宋唯问“这是啥”
“给孩子喝的奶。镇上也没有乳娘。我就去老张家要了点羊奶。”
宋唯扶着奶奶进了屋,就看奶奶用勺子喂婴儿。
奶奶问“齐团长有跟你说这孩子叫啥吗?”
“他就说姓苏就行。”
“哦……”
宋唯在听着远方的炮火声,又担心了起来。喃喃到“会死吗”
奶奶接着说“今早齐团长还托人告诉说不要往树林那边去,他们要打两天呢。这该死的小日本。”
后来的两天,宋唯不是坐在岸边发呆,就是照看孩子。她那晚回来就把孩子放在了家里,没有把他送走。大概是因为齐朝阳说了句“我还想和你一起养这个孩子。”
……
子弹乱飞,在河里的炸弹炸出一个有一个水花,在岸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水坑。在血泊躺着的人,怎么又会甘心。拼命挣扎,手握着插入胸膛的刀,用拳头拼尽全力去打碎那狰狞的面孔,鲜血直流………
当被黑暗笼罩,久违的安静降临。齐朝阳疲惫的趴在桌子上,调整状态走出了帐篷,大喊“立正!各班报数。”
“报告,一班原有37人,仅出席14人。”
“二班原有25人,仅出席9人。”
“三班原有37人,仅出席11人。”
…………
报完数齐朝阳对陈晓峰说“一会你带一班的人去看看能不能缴获点枪支,完事后再到原地集合。”
“嗯。”
本来清澈的河水变得污秽不堪,尤其是躺在河里的尸体,让人看了更呕吐不止。
看到回来的陈晓峰,齐朝阳示意他站好,又端起碗来面向大家“我们在地狱里待了一天,与小鬼子厮杀。让他们见识到了咱们得厉害。现在在这个九州大地上,缺少的就是咱们这般有骨气的人,并不是他们口中的东亚病夫。我们要让那可恨的日本人知道,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我以水代酒,敬大家!”说完把水灌倒肚子里。
“虽远必诛!”震耳欲聋。
……
黎明打破宁静的依旧是战争……
昨晚一直吵闹的孩子闹着宋唯没睡好觉,中午在河边发呆的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吵闹都被她的隔绝了。
梦里,宋唯梦见齐朝阳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跟她说,阴阳相隔。宋唯被吓醒,天边的晚霞红的像血。恢复安静的世界让宋唯心跳加速。她跑向树林那边他的部队。傍晚的风划过她脸颊,携起她的辫子。此刻,她只想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而齐朝阳这边却是不理想的状态。
“操,小日本那有个狙击手。”陈晓峰骂到,“个个打到致命部位。”
陈晓峰拿着枪就走出了齐朝阳的帐篷。齐朝阳叫到他“你干啥去!”
“干他去。”
齐朝阳拉住他“你是疯了。你觉得你能瞄住了他”
陈晓峰甩开他只留下一句“信我。”就走了。
陈晓峰来到战壕里,瞄了对面的一个小鬼子,按了扳机,“砰!”人便倒在了日本狙击手身旁。
陈晓峰刚要躲,就被子弹打中了肩膀“他娘的……”他趴在战壕里,匍匐着转移地方。
几番周折,自己的脑袋总是比对方快一秒。
等陈晓峰再站起来瞄准时,对方也瞄准了他,再按下扳机时,鲜血溅出。腹部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而对面永远躺在了地上。
解决掉一个狙击手不代表赢了,陈晓峰捡起枪,趴在地上,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他的枪再也不响了。
“齐团长,电报说要咱们撑到下午六点。”通讯员说。
齐朝阳揉揉眉心,沙哑着声音“知道了。”
战火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而日军已经跨过了河…
齐朝阳坚持着每一分,每一秒。他还在想见一面宋唯,告诉她“我想你了啊。”
冰冷的刺刀捅入齐朝阳的肚子,子弹打穿他的脚踝,他还在挥舞着手上的刀。敌人的血溅到他的脸上,衣服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当河对岸响起援军枪声,齐朝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大脑回荡着“该结束了啊。”
齐朝阳朦胧中看到扎着双麻花辫的姑娘跑向他。当姑娘把他的头搂进怀里时,齐朝阳才看清是宋唯。他嘴角上扬艰难的说到“我们保你们平安……的啊,你哭啥。”齐朝阳抹掉宋唯的泪,却把她白净的脸上抹脏了。
“那晚的话是真的。”齐朝阳说,“你要信我。”
“没说不信。”宋唯哭到。
“现在我希望你……不信了。你以后把你欠我的恩报给别人吧。我想睡会觉,昨晚都做噩梦了……你的辫子,真像柳枝。”
宋唯慌道“你先别,别睡。我们镇子上有个老大夫……他医术很高的,能把你治好……”
齐朝阳温柔的看着宋唯,抓着宋唯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这样多好……小野姑……”
抓着宋唯的手变得越来越松,宋唯趴在他的身边抽泣到,“齐朝阳,你说好的让我以身相许呢那个小孩不还要跟我一起养吗你这……你这撩别的女生的芳心,然后自己一走了之,你还真是会开玩笑。你真烦死人了……求你了……”宋唯绝望地大喊“齐朝阳!”
平静的河面久久回荡着“阳”,就像他告诉她名字的那个晚上。
宋唯擦着泪说“可是,可是我已经喜欢你了啊……”
据说人死后啊,最后丧失的是听觉,所以,请在我死后在我的耳边跟我说“我爱你。”
那晚,她坐在河边发了好长时间的呆,慢慢像河里走去,当河水淹没自己的下巴时。宋唯就被一个人拖会了岸边。宋唯激动的以为是齐朝阳,回头却是张伯。张伯训斥到“你这丫头,大晚上往河里跑啥……”
宋唯失落的想“也是,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再出现。”
也许思念至深的人,只能在梦里相遇,长的像叔叔的哥哥的自我介绍。
过后的宋唯还会照常带孩子,采蘑菇。只不过她再也遇不到一个叫她“小野姑”的大叔了。
别人的生活依旧照常,宋唯表面上也是。但从那以后,她的眼里多了份齐朝阳的温柔。
再后来,宋唯依旧是自己一个人,直到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