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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马背惊魂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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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岭南官道惨黄黄的一片,灌木与乔林相互密围着,其间鸟语人行不断,绝了那岛间一贯的冷清寂寥。
是日、此时,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正从北方赶来,途径官道,遇上驮着彦生的游水宝驹。
几人见状,勒马查看,为首的老者上前,探了脖颈、鼻息。已知是气毒攻心,脉象孱弱,连忙制止其余人上前,自己亲自为彦生喂了一颗药,便带着一众,继续往楚罗山庄驰去。
马蹄声走远,夜色降落,露水渐起,只见那近秋的月影,凄悲萧索,寒光照人。
夜林路荒,但有老马识途。
“你们干什么。”彦生猛然从马上惊醒,觉着一身湿腻腻的,冷风拂过,一连打了几个寒噤,忙定了定神,提起感官灵觉,只听见轻轻扬扬的琴声绕在四周,似已弹了很久了。
出神片刻,彦生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对自己曾经的经历浑然不记得。除却书中所学的知识,便只记得一个无处着落的称谓,碧海琴生。
彦生整个人在马上微一运功,肋下激痛,大约知道自己受了重伤,命不久矣。但又不耐寒气,便翻下马,紧紧抱着游水宝驹的肚皮,怕被夜冷侵了肺腑。
抬头看向夜空,只有斑驳月影,“罢了,死在这其中也不算是一件坏事,肥了这一丛竹木,来年春笋也要念着我的好,可惜是死的不明不白,连自己为何而死都忘了。”
彦生无意摸到头顶,一阵晕眩,才知,受了头伤。
因毫无求生之欲,便只是强撑着身子,觅这琴声往前走。
才走了不到一里,竹子渐渐粗壮起来了,但也变稀疏了,竹子上似乎还有点点辉光,如萤光鬼火。
月光此刻也聚成了几道光柱,直射下来,配上那琴音,仙乐娱耳,幽景移情。
听了又有一盏茶的工夫,节奏缓缓降了下来,弦弦韵沉,原本是借明月初晴散出的自然之境,忽转为靡靡惨惨之音。
竹碧月皎,人马齐喑的赏月旷景,也受那琴音重转入哀。
这琴音间的睹物思人,悲己伤神的符音也让彦生心头发绞,不知是心绪作祟,还是毒气蚀心,陌生女子的音容笑貌展开在虚无中,如柔和花束钉在石墙上,日渐枯萎。
失忆却非失去情感,往日的悲凉被琴声所勾,化作豆大的泪珠掉落而出,彦生此时不知为何而悲却愈哭愈是伤神。
“砰”这档彦生还在思索,那琴弦却断了,几乎震得夜游功曹都唬的躲去黑云后面了。
彦生受惊,气出终尽,毒毙心宫,小命危矣。
渐渐听见脚步声顺风而来,又有女子娇喝,哑声怒斥,宝驹急嘶,眼边光影星乱交错,却已无心再计较,总觉得不算什么了,这一回真真放宽心睡了去,毫无牵挂了。
不知何日,半夜再度惊醒,彦生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竹板床上,明火点点闪亮于窗外,身上换着一件干净的麻布短衫,盖着一床棉被。
病痛感还不曾消退,复又昏迷,再次醒来已是日晒三竿,边上坐着一个老妪,正要给自己灌粥,见彦生睁眼,便把粥一放,自顾自出去了。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等下外面会有些吵闹,若是被人闯进来,你就说自己是山中村民,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说罢,轻掩门扉,悄声走了出去。
彦生囫囵吞下整碗,还在舔碗底,就隔着窗子,看到院子外闯进来十几个人,二话不说,便已经和老妪战成一团,眼看她岌岌可危,彦生却是脚上无力,手腕酸麻。用尽全力趴在窗口,猛地张大嘴巴,一时却喊不出声音。
但见场中老妪被挑落手中剑,剑架脖颈,千钧一发,这十几人竟丢了武器,一齐下跪:“大小姐,比试已过,愿赌服输,还请您遵守诺言,回去履行婚约。”
此时老妪却撕下脸皮,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颊,点缀着黑夜湖水般的明澈双眸,眉点珠翠,鼻翼有着柔和的微翘曲线,恰到好处,鼻梁精巧而长度完美,与温白的两颊相得益彰,下巴细巧不锐,耳畔青丝此时黏在汗润的侧脸上,随着薄唇大口呼喘而上下起伏,弱了几分娇气,却更惹人怜爱。
此女正要认输,偶然看到人群背后的窗口挂着彦生,反而壮起了胆子。
“你们十几个人欺负我一个如何作数,我要是真回去嫁个那个劳什子,回头第一个就把你们丢进皇宫做太监。莫看父亲现在指望你带我回去,日后,你也不过是一条狗,任我处置。”
“大小姐随意处置还算轻的,我们今天若还是带不回大小姐,唐大人的手段只怕是更烈,还望小姐可怜。”领头之人,脸圆微胖,除了微微寸发,不见眉毛胡须,此时求饶起来,虽教人恶心打呕,但言恳意切。
“杀师之仇未报,我绝不随你们离开。”
“碧晶姥姥本就是邪派大人物,想杀她的人都能排到汴京城,只靠大小姐一人,如何能成事呢,不如回去从长计议,若然再不允,我们可要动粗强绑了。”
“谁说只有我一人,我还有帮手。”
她原以为这般恶毒,彦生半身不遂已是最好结局,却不料竟站起来了。
知自己毒医之术远不及师父,并不自以为是,心道,此人并不简单。
众人也被女子的话语吸引,看向挂在窗边的彦生。
不多时,这十几人就鱼贯而出,离开了碧晶林院。
他们见到能在天上凭空飞行的彦生,几乎吓破了胆,又见彦生口中自称碧海琴生,以为是碧晶姥姥哪条船上的姘头,虽状貌年轻,可这等易容对于邪派人士来说根本是人手必备之术。
几人本就心怀鬼胎,想趁碧晶姥姥身死之际偷回唐彩,此时理亏尤甚,担心对方怒意勃发而性起屠杀,因而不战自退。
“你刚才,刚才,怎么做到的,我以为你必然要残废的。”
“我也不知,先不提这个。”说罢长长鞠了一躬。“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论别人救你有多少私心,你必要豁出性命去相报答。那人就是你再造父母,而你本就没有父母,这样想也没错,只是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碰上那样的事。”不记得这话是谁教自己的,但彦生深以为然。
“救你我也不过是尽力而为,若你自己时运不济,早死在床上了。当时师父自受了这灰洞瘴毒,没有挨过三日,你且说说你和灰洞什么关系,怎么会知道师父早年在灰洞修行时的称谓。”
彦生坦言自己失忆,因只记得一个碧海琴生的名字,吓唬人的本意达成,却也正中这位救命恩人的下怀,当下便猜测自己的某位亲人大约和唐彩的师父是旧日至交。
而后得知,这女子原来是当朝宰相唐恪的女儿,唐彩。这正道家的千金,一为了避婚,二为寻求无拘无束的生活,做了邪派的徒弟。她易容成师父的模样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但再好的装扮也有被戳穿的一天。而在异马能走出这能困住普通人的竹林幽径便是最好的佐证。
唐彩歪着头看着彦生道:“你能挨过这等剧毒,想必根骨极佳,武艺也不错。”
彦生耸动一下肩膀,旧日的肌肉记忆依然存留其中,随手拿起场中一柄弃剑,流畅地挽出四五处剑花,终于确定自己武艺确实不错。至于名人与否,自己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便也没有否认。
“那我要请你帮我两个忙。”
“我这条命便是你给的,立时还给你也无妨。”
唐彩磨蹭片刻道:“一请你冒充我丈夫,断了我父亲的念想,二则请你助我剿灭灰洞,即我的杀师之敌,这是后话,以后细说,眼前先让我摆脱我父亲。”
“可我方才听你是宰相的女儿,这等消息要怎么传入汴梁呢。”
“经由我的舅公。他这几日来南边办事,传信说要来看我,此时恰好借他的视角,传讯给我父亲便成了。我们连夜启程,以防那几个鹰爪折返。”
一问她舅公的下榻之所,乃是楚罗山庄。
楚、罗二家世代以丝绸为业,乃是庸派豪门,其在商盘、养殖中自有一套手法。所谓庸派之流多是手工市井商人,各自绝技基于日常交际,买卖一日不断,本事一日不松,虽不见得有多少大气磅礴,豪气冲天的技艺,但也决不可小觑普通人那向往安定生活的决心。
楚鸿苦等不至的义弟虽无音信,连着两拨客人却来的巧合。
其口中的陆世伯等一行皆是汴京名流,他本名陆展鹏,和楚鸿的父亲乃是过命交情,一来受楚鸿之邀探访仙山,二来顺道探访自己的外甥孙女。
他们前脚才到,唐彩和彦生便在楚罗山庄口,指名要见陆展鹏。起初,楚鸿还以为是陆展鹏哪路寻仇的追兵,便拒之门外。
最后,反是彦生先被陆展鹏认了出来。
“好小子,我本以为你死定了。”
彦生看着眼前衣着荣贵,却生得和农家大爷一般的陆展鹏,毫无印象。
“我见你中了必死之毒,便用闭心丸激你心宫,催你清醒。与其浑浑噩噩失去意识,若能站着知道自己死在什么地方,也不算是枉死。如今痊愈,莫非是托了这位姑娘的福。”
彦生低下头道:“姑娘妙手回春,小子才能侥幸站在这儿,而如今听来还要多谢老伯的丹药。”说罢又是鞠一长躬。
陆展鹏见彦生仪表不凡,谈吐得体,唐彩医术高明,皓然动人。心中喜欢,便道:“不知二位寻我何事。”
听到唐彩自报了家门,叫了自己舅公,笑得合不拢嘴。
“原是彩儿,都长成这般出落了,当年见你襁褓中,便知是个人物,本还打算去寻你,倒让你受累,这般找来了。”
唐彩早年深闺,而后出逃。这陆展鹏虽是父亲的舅舅,却是江湖中人,在唐恪于西南边疆平定叛乱时,做过他的护卫,其后数年,唐恪因治水有功被提拔至汴京做户部侍郎,陆展鹏也一并迁越,定居王城。
话说同陆展鹏一道前来的还有他的孙女和唐相的侄子。
因唐彩见舅公认得彦生,必是见过他毒发俯于马背的模样,不敢现编自己与彦生已是夫妻,便转而请求陆展鹏做自己的主婚人。
彦生因失忆,不知自己姓名,唐彩便为他编了一个名字,说是杜撰,实则是她近日整理碧晶姥姥的遗物时,从那无意发现的手札中所取的,因为见此人好像极为重要,师父一直在寻他,唐彩便想让彦生假扮此人,将来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此时彦生脱口并不当回事,陆展鹏脸皮却硬了下来,“龙禧,好名字。”
失忆不等于傻,彦生见唐彩有些不知所措,陆展鹏表情不自然,知道有异,但名字已出,执意收回反要生疑。
正贺喜新人,唐世玉恰从偏门出来,认出了唐彩,一听她要和边上那个不知名的小子成婚,气的跳了过去道:“彩儿,你...你怎么,我们才打算要去碧晶林院找你呢,踏破了铁鞋,到头来你给大伯留了这一出,嫁了个不三不四的无名小子,大伯才拜尚书右仆射,叫我们将来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唐彩绝没想到会遇上自己的堂哥。
只得嘴硬道:“这朝堂不知何时便落了,还谈什么立足,有这等辱国丧权的和议你不去管,偏还来管我。”
政和七年,唐彩本要嫁入蔡京家,却负气出逃,而后一年,唐恪因治水有功,拜户部侍郎,当年蔡京家的五男,蔡鞗反做了驸马爷,娶了徽宗五女赵福金,即茂德帝姬,时人偷传赵福金接了唐彩班,因事难定真假,蔡家嫡子中,谁被逃了婚也不曾张扬。可偷咬舌根的人总是不断,蔡鞗为此安抚这位茂德帝姬数月,依旧难消其怒意。皇帝虽下旨让唐恪澄清误会,几路鹰爪皆被碧晶姥姥一手挡下,不了了之。
到如今靖康元年,九年转眼已过。
“世玉,你大伯为人死板,彩儿这般逃出来总是她自己的意思,与你何干,这般跳上跳下,扯鼻子弄眼成何体统。”
见彦生和唐彩相遇不久便求自己主婚,这多半是要断了他父亲念想的手段,本想考较一番彦生本性和本事如何,但转念摇头,既然要让彩儿自己做主,自己何必再掺一脚呢。
“彩儿,你不必理会你堂哥,想做什么便去做,见你有着一手好医术,岂不比当年嫁入那个狗屁蔡家好得多。再说,这么个精致人儿,你老子不心疼,我还心疼哩。”
陆展鹏明白,唐彩已过当嫁之龄,此时唐恪还谈什么履行婚约,大约是要把彩儿送去蔡府赔罪,以偿当年之约。心中不满尤甚,蔡京早已失势,被贬入岭南,死于半道,此时何必再把自己女儿送去龙潭虎穴,又想到唐彩天真地以为自己结婚便可摆脱追兵,又怒又恨,虎毒不食子,何况这般乖巧的女儿,陆展鹏简直无法相信,当年那个单入夷寨,招匪安民的唐恪能做出这等残忍之事。
唐彩没料到自己的舅公这般明达,心头抽动,忍不住落下泪来。
“世玉还不退下,回房自去反省,该怎么对待至亲之人。还给少庄主看笑话。”唐世玉以他的立场,说的已算委婉,无端遭了怒火牵连,自觉无趣,羞红了脸皮,退回了客房。
陆展鹏见楚鸿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打圆场道:“少庄主近来要务缠身,我此时不宜为你们主婚,你们再挨几日,但我立时飞鸽传书给你爹。”
楚鸿忙道不妨事,诚恳地表示,庄子上近来总也不顺,许久没有喜事了,正需一场喜庆来化晦气。
当夜,彦生和唐彩就被安排了同房,彦生道自己睡地上,唐彩却头一个抢着被子就先往地上丢。
“假成亲这事本就是我提出来的,哪里有让你睡地上的道理。”
“不妥不妥,这床我便是睡上去,这一夜也绝不安稳。”
“这有什么,我虽是女子却不弱,如何不能睡地上,哪天遇到要出死力的事,再有你忙的。”
彦生左右为难,索性也把床被一摊,屁股一坐道:“不成,那我也睡地上。”
唐彩微露羞色道:“你这人好没道理,这岂不还是同睡一地。”
彦生拿了条凳子,道:“那中间隔个物事便好了。”
两人就这么在地上躺了一刻钟,唐彩忽道。
“那不如我们一起睡床上去,在床间隔点东西不也一样,这样折腾又是做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扣着被子,往床上搬。期间,二人头靠头,彦生闻到唐彩头发上传来的阵阵幽香,忍不住想多闻半分,却被凛然的教养刹住车。
“你为什么要让我称作龙禧。”彦生随口问道。
“是我的错,这名字是我从遗物手札中取的,当中记载我师父曾受人所托寻找此人,却未尽全功,因记载的年纪也和你相仿,语气却颇为尊敬,我便想着拿来用了,因你知晓我师父早年的称谓,我以为你或许正是这位龙禧呢。”
“我绝没有怪你的意思,以后你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直言便可,我必不皱一下眉头的,只是此人若是个重要人物,岂不是又要陷入无端漩涡了,而我若真是此人,岂不是又要连累你了,到时自顾不暇,如何能报仇...”彦生忽然明悟,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并不想为你师父报仇。”
唐彩听罢,忙把头埋入被窝道:“不是不想,只是不敢,那日,我亲眼见到那些人破门而入,砍下了她的头颅,他们周身飞舞各样利器,门外与天上游走着奇种异兽,我那所谓踏平灰洞的妄言,简直是痴人说梦。可师恩难忘,我却踌躇不敢前,夜夜自责,自欺欺人,只求某日身不由己而随波逐流,便可无碍于此,毕竟我若自身难保,师父在天之灵想必也不会责怪我了。”
“可你若是想要身不由己,大可随他们去。”
“那日我原本都打算交剑随他们回去了,但你却醒了,更是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看到这般奇迹我并不觉得是巧合,当时觉得,你若是个山匪大王,我也认了,总好过回去给那些门阀子弟当玩物,其实,你早不欠我什么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话不必再说了。只是你就不担心我是假意失忆对你另有所图吗。”
唐彩躺在床褥里侧道:“我学医近十载,你中毒深浅与头上的冲击伤我还是分得清真假的,如今还有我舅公偶遇你的残喘之躯于山道上,如此佐证,若还有虚假,也只怪我学艺不精了。”
“喏,你心跳一变未变,想来也不是在说假话。”
彦生不知何时发现自己手腕上缠上了一根红线,唐彩竟然一直在为自己把脉。
说着,便把手伸过来,给彦生解线,“对不起咯,师父往日教我这等巧计,为了分辨诚谎,以后再向你赔罪。”
彦生的性格自幼受谢空训练,并不因此觉得受到冒犯,反而欣赏唐彩的心思缜密。
此时感到唐彩温圆微硬的指尖不停地点触自己手腕,反倒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手指轻轻抽动,握上唐彩柔润微潮的柔荑,却见唐彩逃开去,道:“你怎么突然跳这样快,我的诊线都要崩断哩。”
彦生定了定神,话锋一转道:“当日,你见到我的佩剑和衣物,能猜出关于我的身份相关吗。”
“并不太多,你的佩剑虽材质普通,其上却有些奇怪纹路,极为少见,此外,你的马儿身上驮有一些牛皮袋里面藏着一些中药和茶叶,倒像一个行脚商贩,你的衣物泛潮,似乎常年生活在湿气极重的地方,还有你的眼睛、舌苔...”
发现自己开始望诊,红着脸停顿住,又道:“你的那匹马儿应当也是关键,蹄边生蹼,或许是会凫水的异马,甚至知晓如何通过这能困住常人的碧林阵,旧日必曾多次出入。只是可惜,当日送你来到碧晶林院后,它就一直不吃不喝,悲嘶不止,加之衰老体疲,是夜就被我埋在林院外了。感他忠义,我还立了碑,他日可去祭拜。”
彦生不记得游水宝驹,并未迎来悲伤,但知此马必和自己有极深的牵连,且身负自己跋涉至死,心中起敬,“必是要祭拜的。”
“只是,接下来,我们的婚也许就不用假结了,陆前辈既然对你这般好,让他和你父亲说清楚,岂不简洁。”
“怎么,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么,还是嫌麻烦了。”唐彩头埋在被子里,话语透过棉被,沉沉闷响,好似说在彦生耳边。
“当然不是,我和师父住在岛上二十年,哪里见过小姐这般神仙人物,我只怕是坏了你名声。”彦生也非铁石心肠,心中轻颤,无端感怀,因从来不知恩爱的个中滋味而压着情意。
“名声不过是别人的闲言碎语,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何况我出逃已久,不是那闺房中的千金大小姐,我那些同龄的姊妹孩子都生了二三个了。因听我师父说,洞房之夜,妙趣横生,总不知端的,现在有个机会,不如便试试。”
“这怎么可以试试呢。”彦生虽是雏儿,但在岛上百无聊赖间,曾看得杂书无数,并未遗忘,明白洞房的道理,但唐彩也就罢了,怎么连她师父都好像是在不知所以然地胡说。
枕边拂过唐彩的幽幽发香,彦生不由得感到心安,暗中立誓,定要护她周全。三更已过,二人聊句渐疏,渐渐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