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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贫道顾莲生 这是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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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每天天还不亮,县衙外就会响起丁妻凄苦哀婉的山歌。
周知县被折磨的头昏脑胀,耳鸣眼花,神经衰弱,本就不够强壮的小身板,这几日整整消受了一圈,连那青色官袍穿在身上都有些松松垮垮了。
在这样下去,周县令丝毫不怀疑自己小小年纪就要殒命在这一任知县任上了!正当他思考怎么才能阻止丁妻折磨自己的时候,那婉转哀伤的歌声就突然停了半个多时辰。
突然从丁妻那堪比魔音的歌声中解脱出来,周不器却半点高兴都没有,心里竟琢磨着那刁妇突然停了,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正要派人去看一下。
有衙役过来禀报说,丁老二的妻子带着一个道姑在县衙外求见,说那道姑能证明丁老二的清白。
“道姑?什么道姑?”
衙役说:“那道姑自称是来自京城什么观,好像还是什么真人的弟子!”
“玉矶观?”
“对对,就是玉矶观!”
听到这个玉矶观的名字,周不器心头涌起一种很异样的感觉,觉得熟悉,又好像隔着一重纱。
这玉矶观的名声很大,十五年前太后娘娘发了癔症,无论和尚道士还是太医,都束手无策,后来玉矶真人进京,才治好了太后的病,于是皇帝为了给太后祈福,便在京城城郊建了玉矶观。
京城里很多女眷也会到玉矶观里祈福,他也跟着母亲去过两次,甚至还见过玉矶真人一面。但刚才提到玉矶观,他却觉得这三个字在自己记忆里有那么一丝丝违和!
不过当下也不是关注这些细节的时候,先让衙役将她们带进来。
女道是个二十岁刚刚出头的姑娘,背着行囊,手持拂尘,似乎是赶了很长时间的路,鞋子上破了一个洞。
进了花厅朝周不器揖礼,念了声“福生无量天尊!”说道:“贫道是玉矶观玉矶真人座下弟子顾莲生,路经此地,听闻一桩异事,与贫道十五年前结下的一段缘法有关,今日特来了结这段缘法!”
打第一眼看,周不器就断定这是个骗子!
玉矶观作为皇家道观,别说里面修行的女冠个个锦衣绣袍,就连道观里挑水扫地的杂役,穿的也比眼前这人要强上几倍,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穷酸的道姑!
丁妻上前说道:“大人,这就是当年帮助过我们一家的仙姑,仙姑能证明我丈夫真的是冤枉的!”
经过这些时日的山歌摧残,早已消磨掉周不器对丁妻所有的好脾气了。
要是个糊弄事的昏官,说不定早就把丁妻子一并抓进牢里去了,可周不器毕竟还没被官场这个染缸洗礼过,秉持着心中为官要正的原则,即使有好几次想把这个胡搅蛮缠的刁妇关进大牢,但到底还是坚守了本心。
可他现在对丁妻,真真是反感到了嗓子眼里,怒斥道:“是你丈夫自己来投案自首的,何来冤枉一说!”
丁妻忙换了一个词“清白!证明我丈夫是清白的!”
周不器冷笑道:“你自己在大堂上说十五年前遇见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道姑,本官就算是再眼拙,也看得出这姑娘不过二十几岁,怎么?十五年前的那老道姑返老还童变成个二十几岁的姑娘了?”
丁妻急忙解释道:“不不,这个是老仙姑身边的小仙姑!”
对于丁妻的话,他是半个字也不相信,谁知道她从哪里雇来这么个假道姑糊弄自己。
“这些时日,你胡搅蛮缠辱骂本官,本官念你救夫心切,已经对你一忍再忍了,现在你还要伪造人证,干扰办案,真当本官是好欺负的么?”
丁妻在衙门口闹了这些时日,却没半点效果,本就一腔委屈,听到这话更是悲愤交加,怒骂道:“你这个糊涂官,我说的句句属实,你就不信,非要冤枉我丈夫……”
听她又要开骂,周不器满腔怒火终于是按捺不住了,什么为官要正的狗屁道理!不给这个刁妇一点颜色看看,真当他这县令是纸糊的不成!呵道:“来人,把这个辱骂朝廷命官的刁妇关进大牢里去……”
“福生无量天尊——”
女道姑的声音清澈有力,由低到高,最后一个字‘尊’字,甚至在这小小庭院中有隐隐回声,周不器感觉自己天灵盖遭到了一声猛击,目光不自觉被那道姑吸引过去!
道姑朝他微微颔首,说道:“大人,贫道既然已经来了,自有说法,您又何必继续为难丁家大嫂!”
周不器这才想起来,这道姑是来作证的,不管她是真道姑还是假道姑,既然来了自己总得问上一问“听仙姑这口气,莫非真的能证明丁老二是无辜的不成?”
那道姑摇了摇头“不能!”
周不器心头刚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出来“既然不能,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都给本官轰出去!”
衙役刚要上前,丁妻一看情形不对,一屁股坐在县衙花厅地板上,又开始扯着嗓子唱山歌“乡亲们快来看嘞,咱们的县太爷他冤枉人嘞,民妇我有苦无处说嘞,日日泪洗面嘞……我丈夫是好人嘞,忠厚老实又善良,被这狗官关进牢里有苦无处说嘞……各位路过的客人你们听一听嘞……我们有苦无处说嘞……”
周不器顿觉气血上涌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一阵眩晕差点倒在地上。自己家的老爷子是怎么想的,把自己一个文弱书生丢到这穷山恶水刁民遍地的地方……
那道姑显然也被丁妻的举动惊了一下,呆愣了片刻,劝她道:“丁家大嫂,你这么胡闹也不是办法,既然贫道来了,事情总有办法解决!”
然后又朝周不器说道:“大人,贫道虽不能证明丁老二的清白,但贫道与丁老二之间的确是有一桩缘法,待贫道了结了这桩缘法,事情自然就会水落石出,那丁老二虽是自首,但你若真的罔顾了人命,将来追究起来,也难辞其咎!”
听到这话,周不器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本官分明就只是判了充军发配,何来罔顾人命了一说!
这是个什么世道,怎么这些人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污蔑一个朝廷命官,气的他浑身发抖,咬着后槽牙说:“行,本官就让你去了结什么缘法,真就不信黑的还能被你们说成白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