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无量》呜呼123

14、噩梦 秦家夫人呀

　　回到县衙，已经是三更天了，周福端来饭菜，见周不器已经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梦里，周不器看到断臂残肢，尸山血海，苍茫的荒原之上阴风阵阵，魂鬼嘶嚎，紧接着，大地裂开一张巨大魔爪，将他拖入了另一重梦境。

　　人面蛇身的女子缠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将他勒紧绞杀，他似乎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想要呼喊救命，可喉咙也被大蛇绞住，任由他如何努力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到了那人面蛇身女子的脸，赫然就是顾莲生的模样，目光充满恨意，眼中流出来的竟是猩红的血，此时表情诡异无比，像是在哭，也像是在笑。阴寒刺骨的声音说道：“周不器，你既薄情寡义，那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啊——”周不器尖叫着从梦中跌坐起来。

　　周福听到声音急忙推门进来“少爷，你怎么了？”

　　周不器冷汗湿透了中衣服，大口喘着粗气，看了看四周，阳光透过窗棱缝隙照进来，屋子里轻纱幔帐，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宁静，这是梅泽县县衙他住的房间。

　　他擦了一把额头冷汗，朝周福说道：“没事，做噩梦了而已！”大概是昨天见到顾莲生杀人的场面，给吓的！

　　昨天之前，他对顾莲生的印象还挺不错的，认为她虽不一定是个道士，但起码算是个江湖侠女，却没想到她杀起人来，竟如此恐怖。

　　话本里的侠女，或温婉可人，或娇俏泼辣，却没有顾莲生这一款的！杀起人来像她这样狠毒的，难道不应该是敲骨吸髓的女魔头吗？

　　而且他居然都杀进自己的梦里来吓唬自己了，这个心理阴影不知道何事才能消除掉！可让周不器有些不解的是，顾莲生为什么要指责自己‘薄情寡义’呢？

　　这时周福说道：“少爷，刚才秦家大公子带着新夫人来拜访，现在在花厅，师爷陪着呢！”

　　一听这话，周不器也顾不得琢磨顾莲生杀到自己梦境里的事情了，忙洗漱更衣，去了花厅。

　　远远就听到师爷绘声绘色描述昨日的情形：“当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只听‘嗖’的一声，一柄长刀破空而去……当众人再看……”

　　秦公子和秦家少夫人听的出神，忙问：“然后呢？”

　　师爷将手中扇子当作惊堂木，往桌子上一拍，说道：“那歹人头颅已被削掉半个……

　　听到此处，秦家夫妇吓得打了个寒颤！

　　周不器走过去说道：“真是失礼失礼，昨天太累，今日就睡过头了！”

　　秦公子忙起身行礼“哪里，昨天知县大人帮了我们夫妻这么大的忙，却连一杯喜酒都没来得及喝，今日我夫妻二人就是来感谢知县大人的！”

　　“这都是分内之事，秦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昨日若不是大人，内人性命怕是就没了！”随即便招呼立在一片的秦家小厮，那小厮捧来一个古香古色的木盒，他接过双手奉到周不器面前，说道：“早就听闻大人是喜好书法之人，在下前段时间得到颜真卿的一副字，今日正好赠与大人聊表谢意，望大人千万不要推辞！”

　　周不器虽不敢说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但在书法上还是颇有些天份，这次之所以能趴在榜上，也是受了自己这一笔好字的便宜。

　　秦家要是送金送银，他还真不放在眼里，但一听说是颜真卿的字，周不器便忍不住打开来看。

　　颜氏书法端庄雄伟，气势遒劲，厚重的宣纸上，仿佛是带着几百年的温度，沉淀了无数岁月痕迹，这是真品，他心动了！

　　可他也十分清楚，这一幅字，顶得上自己十年俸禄，就算自己真的帮了秦家的忙，也绝犯不上送这样的豪礼，这一幅字，送的不是他这个小小知县，而是他背后的国公府和一切人脉关系！

　　周不器多看了两眼，多摸了两把，虽然舍不得，但不得不收起贪婪的心思，叹了口气说道：“哎！这礼物虽好，本官却不能收呀！”

　　“呃，莫非大人是看不上小民这礼物？”

　　“不不，秦公子不要误会，本官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上面有个字与家父名讳同音，所以本官是万万不能收的！”

　　秦公子没考虑到这一层，脸色有些窘迫，忙道歉说道“哎呀！这，是在下疏忽了，回去一定另寻一件礼物送来给大人！”

　　周不器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秦公子不必如此，抓捕那些歹人原本就是衙门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你这谢礼，若您想要送些什么的话，本官倒是有个请求，咱们县南城外有座古桥年久失修，不如就由秦府出面，将那座古桥修缮一下如何？”

　　从一开始来，秦公子就知道这周知县不一定会收他这礼，不过既然开口让他们修缮古桥，那也算是结交了他这个关系，往后自然好说话一些，忙一口应承下来：“大人放心，由我们秦府出面，一定修一座结结实实的石桥出来！”

　　这时秦家少夫人开口问道：“这次奴家能够脱险，那位女道长和小师父也帮了些忙，不知他们还在县衙吗？”

　　“呃，你还要见顾莲生呀？”现在一提起顾莲生，周不器就觉得脊背冒冷汗。“在倒是还在，不过本官见少夫人您刚才听师爷讲诉，似乎十分害怕……”

　　秦家少夫人轻轻一笑，说道：“师爷讲诉的的确精彩，可说书难免有些夸大，怒家倒是觉得女道长为人善良，绝不是坏人，昨日我见道长还带着脚镣，应该是大人您对道长有什么误会吧！”

　　听到这话，周不器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天知道，刚才师爷的讲诉绝对没有半分夸张，要不是切切实实的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他叹口气，说道：“秦家夫人呀，你这想法和三天前的本官如出一辙！”

　　不过既然秦家少夫人要见顾莲生和明空，周不器也不能拦着。毕竟说到底这件事他们衙门真心没做什么，正救了秦家少夫人，逮住那些人贩子的是顾莲生和明空和尚。

　　于是便让周福去请顾莲生和明空。

　　周福说明空和尚一大早就已经离开了，现在衙内只有莲生道长还在！

　　随后，顾莲生便来了，依旧是一袭白色道袍，手中拂尘如雪，行动间鸾姿凤态，步履生尘，进了花厅，朝众人揖礼，念道：“福生无量天尊！”

　　见到顾莲生，周不器不觉的联想到自己刚刚做的那场噩梦，顾莲生变成了人面蛇身的怪物，还要让自己生不如死……微微瞥过脸去，不敢再看顾莲生的脸了，生怕她下一刻就五官扭曲，流出血泪，当场变成怪物！

　　秦少夫人兴奋的迎上前，问道：“道长，我听说是你杀了那些人贩子，你没有受伤吧？”

　　“贫道无碍，这是您的婚服，昨日沾了些血迹，不过贫道已经洗干净了，现在交还给夫人处理！”然后将手里一个包袱交给秦家少夫人。

　　周不器见秦家少夫人若无其事的接过那衣服，便想起顾莲生昨日洗的时候，把河水都染红了，就又是一阵心惊，想必回去后他们也会把这件衣服远远的丢开吧！

　　不过让周不器没想到的是，秦家非但没丢弃了这件衣服，反而是供了起来。

　　秦老太爷听说女道长就是穿着这件衣服杀了那些人贩子，而且这衣服还沾了人贩子的血，觉得这件衣服十分辟邪！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秦少爷也上前说道：“多谢道长昨日救下我夫人！”随即便让秦府小厮捧了一千两银子送到顾莲生面前，“这是我们的一些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顾莲生淡淡看了一眼那些银子，摇了摇头，说道：“太沉了，贫道不想拿！”

　　秦公子忙说：“是在下的疏忽，我这就回去换成银票方便道长携带！”

　　“也不必了，这么大额的银票也不方便使用，对于贫道来说，这些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带在身上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她这说辞，在别人看来，就是故作推辞，装腔作势！话得反着听，越是推辞，就越说明给的谢礼还不够！

　　秦公子商场打滚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虽心里觉得这道姑有些贪心不足，但到底是对秦家有恩，于是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佩，送到顾莲生面前，说道：“道长，这是我们秦记商号的信物，将来您只要拿着这块玉佩，到全国任何一家秦记商铺，只要您有需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秦家经营的除了丝绸还有银庄当铺，这无形中就是开了一张由顾莲生任意填写的银票，这谢礼连周不器看着都有些眼馋了！

　　但顾莲生仍没接，只是说：“这些对于贫道来说其实都是累赘，秦公子收回去吧！”

　　周不器一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噎死，连这个顾莲生也不收，那她究竟想要什么？

　　连秦公子此刻语气也冷了下来，不悦的说道：“莫非道长还想狮子大开口，要我把整个秦家拱手相送不成？”

　　顾莲生笑了，说道：“当时无论是秦夫人还是别的女子，贫道都不会见死不救的，秦公子也不必特意谢我，若真有心想要表示些什么，这次受害的女子，即使被解救出来，恐怕也会遭到很多的非议，若秦公子方便的话，倒不如帮她们一些！”

　　听到这话，秦公子顿时一脸汗颜呀，忙满口答应下来！

　　可周不器比他更觉得汗颜，顾莲生做了那么多，却什么都不要，自己啥也没做，功劳却都白白落到了自己身上！

　　之后秦家又给县衙公差每人都封了个二两银子的红包，周不器可以拒绝给自己的礼物，却不能替这些公差拒绝，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