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无量》呜呼123

13、血迹得用冷水洗 贫道杀完人

　　明空带着他们在山里走了很长一段路，见山坳里有几间简陋的茅草屋，像是猎户的临时住所。

　　其实他们昨夜的方向是对的，只是偏了一些，若是能扩大范围继续往山里搜查，其实是可以查到这里的！只是县衙人手不足，自己又计算失误！

　　此时茅屋外面有两个猎户打扮的大汉正在巡视。

　　县衙一行人借着树木掩护，潜伏在十几丈远的树丛后面。

　　明空和尚说：“莲生道长就是被带进了那个茅草屋里，小僧在这里数了一下，前后总共有六个大汉进出那里！”

　　“那你知道房子里面是什么情况吗？”

　　“小僧没敢轻易进入，一直在这等着大人您来，结果左等你们不来，右等，你们还不来，无奈，小僧只能回去寻你们！”

　　听到这话，周不器便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一阵揪心！

　　顾莲生毕竟是一个姑娘，被六个大汉掳过来，进去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会不会遭遇到什么不测！

　　他埋怨明空和尚道：“你好歹也是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么能让顾莲生一个女人去冒这个险？你一个男的被绑了最多也就受点罪，顾莲生一个女的，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她有可能……”

　　明空和尚也很委屈“小僧也说过要替新娘子，可莲生道长她说我不顶用！小僧哪里扭的过莲生道长呀！”

　　“你呀！你呀！”周不器对这小和尚真是恨铁不成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但反过头来想一想，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甚至比他还不如！

　　虽然顾莲生不跟自己商议就这么做，但她到底是为了帮衙门查案子，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下半辈子就得在愧疚中度过了！

　　随即就要下令捕快衙役冲过去，抓住那些人贩子，救出顾莲生。

　　正在这个当口，茅屋里面突然飞出一个沙包样的东西，眯眼细看，原来是一个彪形大汉横着飞了出来，撞到外面的树干上，口吐鲜血。

　　周不器急忙按住刚要行动的捕快，这是什么情况？是这群人贩子发生了内乱吗？

　　茅草屋里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变故，外面守着的两个大汉举着刀冲了进去，屋子里面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接着便有凄厉的惨叫传了出来，有男有女，声音混杂，紧接着第二个大汉就飞了出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周不器一个手势，衙役捕快便冲了过去。

　　他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一想到顾莲生在这群人贩子手里生死未知，也是满腔愤怒一腔勇猛，以文弱的书生之躯冲在了最前面。

　　等他们杀到近前，看到屋里情形，就都傻了眼了。

　　屋子里身着嫁衣的女子手持大刀正与两名歹徒搏斗，地上横了两具尸体，也不能算是尸体，因为他们都还活着，但四肢与身体分离，只能在地上艰难的蠕动。

　　屋子角落还蜷缩着五名女子，被这场景吓的只剩瑟瑟发抖高声尖叫了。

　　而那与歹徒搏斗的，正是女道顾莲生！

　　一名歹徒举着大刀朝她砍去，她如红衣鬼魅，倏忽一下便闪到了歹徒身侧，动作极快，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再然后手中大刀狠的劈下，那歹徒一条胳膊便与身体分离，掉在了地上，鲜艳的血喷溅在她血红的嫁衣之上。

　　那歹徒甚至愣了片刻，等他反应过来，便发出凄厉如鬼的惨叫。

　　而顾莲生却没就此饶了他，挥起刀，又断了那歹徒一条腿。

　　顾莲生下手太过狠绝了，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饶是周不器知道她是自己人，也不免打心底涌出一阵深深恐惧，甚至，县衙里那些见过世面的捕快，看到这番场景也都吓得面色惨白如纸，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她手提大刀，面无表情，血顺着她身上猩红的嫁衣滴到地上，每走一步，脚上铁链拖着地面哗啦啦作响，宛如死神催命符。

　　此时屋内还剩最后一名歹徒，浑身颤抖，看着步步走来的顾莲生一点点后退。

　　做他们这一行的，丧尽天良断子绝孙，手上人命早就不知几何，就算真的夜里碰到鬼，他们也敢屠鬼，可此时却真真体会到什么叫恐惧！手里大刀咣当掉在地上，那歹徒也跟着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哀求道：“侠女您绕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母下有不会说话的小孩，我做这些都是被他们逼迫的……”

　　顾莲生走过去将他面前的刀踢了出去，垂眸看了这人一眼，便绕过他往屋子外走去！

　　蜷缩在墙角的那几个女人都战战兢兢的跟在顾莲生身后，眼看事情就要结束了，只等县衙过来收拾残局！

　　然而，变故陡生，那名歹徒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突然暴起抓住走在最后的那名女子挡在自己身前，匕首架在女子咽喉处，凶狠的看着顾莲生威胁道：“让我出去，否则的话我就杀了她！”

　　顾莲生顾及着那女子性命，只得让开门。

　　女子吓得浑身发软，被歹徒挟持着出了屋子，不住的朝顾莲生呼救：“救我，道长救救我……”

　　守在茅屋外面的捕快将歹徒团团围住，因为怕伤到人质，周不器没敢下令他们动手。

　　此时歹徒已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血红着眼睛凶狠的环顾周围官差，大声嚷道：“滚开，都滚开，否则我就杀了她……”

　　“放开她，本官留你一条命！”周不器朝他说道。

　　“你当我傻？不想她死就给老子滚开！”

　　“你跑不掉的，放了她，本官可以保你不会死！”

　　“狗官，你这话糊弄鬼去吧！”

　　“只要你放开这女子，本官就算你戴罪立功了，可以向朝廷为你说情，免除死罪顶多就是发配沙门岛……

　　“少废话，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有好几个人被朝廷特赦回来了……”周不器想尽量稳住歹徒。

　　突然一柄刀从他耳旁飞过，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刀刃带起的气流。

　　一个晃神间，他再去看，那歹徒的脑袋已经被削掉了一半，但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掉了半块的脑袋，然后整个人就直挺挺的朝后倒了下去。

　　歹徒喷出的血溅了那被挟持女子的半张脸，那女子呆愣了片刻，用手抹了一把脸颊，只看到满眼的血红，然后也“啊——”的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所有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周不器也是木讷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僵硬的回过头去，只见一袭血衣的顾莲正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周不器一眼，那一眼轻描淡写与以往其实并无不同，却吓得周不器头发丝根根倒竖，感觉她下一刻就会朝自己走来，也像砍瓜切菜一样将自己也碎尸万端！

　　急忙往后退了两步说道：“你别过来！”

　　看到吓破了胆的周不器，顾莲生轻笑一下，说道：“贫道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交给大人！”态度是那样的平静安然，语气是那样的云清风淡，和此时满地残肢断臂的场面极不相符，然后她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阿弥陀佛！”明空念了一声佛号，周不器扭头去看，见这周身佛光笼罩的小和尚，也是一脸惨白。两天前，明空自己描述顾莲生杀人的场面，自己还不信，今天便亲眼见到了！

　　周不器带着一堆捕快衙役，无头苍蝇似的跑了一天，饭都没吃，水也没喝，却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急，逞凶除恶的事，都被顾莲生一个人干完了，接下来他们也就只是收拾收拾这满地残骸。

　　这地方从外面看着只是几间普通的茅屋，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有个很深的地窖，算上外面被挟持晕倒的那个，共关了五名女子（顾莲生除外）。

　　此地场面太过血腥，周不器是个没经过什么世面的读书人，感到很不舒服，有县衙的捕头差役处理现场，他也没什么可以做的，索性就躲开了，眼不见为净！有了这一次，想必下半辈子的噩梦，就都是这场景了。

　　走到远处的一条小河边，想要平复一下受惊的心脏！一低头，看到本该清澈的河水此时竟然血红一片，周不器脑子一晕，差点栽进河水里。

　　他站定后，顺着河流往上看，就看到顾莲生正在上游清洗那件血衣。

　　此刻她只穿着白色中衣，身量纤细，墨色的发丝在微风中扬起，若不是这满河的血红，真就和浣纱女子无二！

　　周不器咽了口唾沫，见识过她杀人如砍瓜切菜的场面，很难不恐惧，即使顾莲生对他并没有任何杀意！但好歹顾莲生这次是替官府办事，自己就这么躲着她也不大合适！

　　于是硬着头皮走过去，离得远远的喊了声“仙姑！”

　　顾莲生看了他一眼，问道：“大人何事？”

　　周不器本是过来道谢的，但只是干巴巴的说一句谢谢，似乎也没多少诚意，于是改了话题，说：“仙姑，河水凉，要不我命人烧些温水过来？”

　　“不必了，血迹得用冷水洗！”顾莲生回答的很平淡，就和谈论今晚吃什么饭一样平淡！

　　周不器有些疑惑，问道：“仙姑，你洗这血衣干什么？”

　　“还给新娘子！”顾莲生回答。

　　“呃……”他想秦家的儿媳妇，应该是不敢在要这件沾了血的婚服了吧，如果她知道顾莲生穿着它是怎样杀人的！“我觉得秦家也不缺这一件衣服，都这样了随便丢了就好！”

　　“嗯！但上面图案都是女子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就算是要丢，也应该是新娘子自己去丢，贫道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不珍惜！”

　　周不器突然就觉得顾莲生这境界不是一般的高，随口说出的话，竟然这样有大智慧，直到他听到后面一句。

　　“而且，贫道杀完人，衣服上的血迹是一定要洗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