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余人成双

8、chapters1-8

　　说到底，胡伟也不过就是个小毛贼，嘴巴被撬开之后，自然是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尽数招供。办公室里，赵阳满是得意的炫耀着自己的“审讯成果”，众人也都早就习以为常了，谁都没有在意。
　　在胡伟的供述中，那个指使他到市博物馆博物馆行窃的人是通过胡伟的前妻联系到他的，起初那个人只要给胡伟二十万，但胡伟觉得要到博物馆风险太高，便直接要到了八十万，本以为那个人会因此知难而退，却没想到他竟然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胡伟骑虎难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活，至于找自己的那个人的来龙去脉胡伟都不清楚，但能肯定的是一直跟他电话联系的那个人和最后把钱交给自己的人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因为两个人的声音不相同，自己收钱的地方是在一个很偏僻的巷子里，那个人又带了墨镜口罩和帽子，唯一的特点是穿了一件长款的棕黄色风衣，在把八十万交给胡伟的时候，还顺带着把那件莲花温碗的照片，以及夜间保安的巡视路线一并交给了胡伟，但可惜的是胡伟供述的那地方根本没有监控，人口情况又很复杂，即便贺述白通知了视侦组，根据胡伟提供的时间调查了周边的摄像头，但能够找到胡伟描述的那个人的可能性依旧很低。
　　贺述白合上了手里的供词，说道：“那接下来除了去查监控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胡伟的前妻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贺述白继续吩咐道：“那查胡伟前妻的活儿交给赵阳和晨军，你们两个一直负责审讯胡伟，比较熟悉细节。至于监控那边，这回要调阅的摄像头数量太多，其他人要是手上没什么事，就都去视侦那边帮帮忙吧。”
　　赵阳看着一副甩手掌柜做派的贺述白，愣头青一般的问道：“老大，那你呢？你给我们都安排活了，那你干什么？”
　　贺述白摊了摊手，满是大言不惭的说道：“当然是去市文化局走一圈了，要是你能把文化局那帮老家伙都摆平，胡伟的前妻交给我查也可以啊。”
　　赵阳闻言秒怂，恨不得立刻过去保住贺述白的大腿，指天发誓，献身效忠，众人纷纷递来了一个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悲悯眼神，最后还得是靠林荔副组长出手，才算挽回了尴尬的局面。
　　林荔轻描淡写般的说道：“市文化局左拐第二个路口有家老字号的生煎包。回来的时候多带点，我们这堆看监控录像的就算不熬个通宵，也得看到大半夜了。”

　　傍晚时分，市局刑侦一组的办公室里飘荡着浓郁的生煎香味，与隔壁二组陈年的泡面气息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贺述白从文化局出来的时候心情就不是特别美丽，毕竟是要跟那些整日里浸淫在官场的老油条打擂台，稍有不慎就容易被扣上一顶胡作非为的大帽子，贺述白原本也没打算真能从文化局那里问出个子丑寅卯，不过就是给他们那主抓市博物馆工作的副局长提了个醒，毕竟市博物馆出了这样的事，若是真闹大了他们文化局这边脸上也不好看，最好是能从内部先自行排查一下，最起码对市局这边的案件侦破也算是个缓冲。而看着那些既不想担责任又什么也不想做的老家伙们，贺述白实在是怒从心头起，差一点就要恶向胆边生了，但好在他们贺家在各个市政部门多少都有些人脉，一番水磨工夫下来，倒也算是把这件事推进下去了。
　　到了林荔指定的生煎店的时候正好赶上了那家生煎包的最后一锅，前面也排着几个人，等轮到贺述白的时候有一个衣着光鲜的老大妈不管不顾的就要插队，贺述白身为人民警察自然要好言相劝，结果那大妈非但不听，还把贺述白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通，哪里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的贺述白一气之下就把剩下的一百多个生煎包全部打包买走，要不是他那辆大瓦格尼装不下，都恨不得连那口大铁锅都一道搬上车，向来无往不胜的大妈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眼见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生煎包被一盒一盒的装上别人的车，最受不了的是老板看到贺述白一下子买了这么多还给打了折，气的大妈差一点当场心脏病发作。
　　回到市局的时候贺述白打电话叫人下来拿生煎包，素来心直口快的赵阳这一路上都在嘟囔着贺述白现在是越来越会摆谱了，拿几个生煎包还得派人下来，结果当他看到那满满一后备箱的打包盒的时候，所有的腹诽瞬间变成了崇拜，还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那种。
　　林荔知道了来龙去脉之后倒是一点也不奇怪，反倒是觉得这才是他们那堪称“万年老钢筋”的贺组长的做事风格，随后便打发陈志把生煎包分出一些送到视侦那边去，给那些身陷无边监控苦海的弟兄们改善改善生活。

　　视侦那边目前还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但关于胡伟前妻的信息倒是很快就查了出来。
　　王晨君这时介绍道：“王月兰，女，35岁，平阳市东门县下属进明村人，与嫌疑人胡伟离婚之后就回到了老家，一直在村里的厂房里打工，没什么明显劣迹和犯罪记录。我们也联系了当地派出所，想要尽快传唤王月兰协助调查，但他们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是，王月兰目前并不在进明村的家里。”
　　贺述白看着屏幕上的人员信息，沉吟了片刻，说道：“八成是出去躲风头了，通知当地派出所一有王月兰的消息立刻上报，同时通知东门县公安分局，彻查王月兰的社会关系，看看能不能从亲戚朋友那问出来王月兰的行踪，之前技侦那边查到的不记名电话卡的拨号基站中就有这个进明村，想来这一批人都是应该是进明村的了吧，那这个进明村是什么情况你们查了吗？”
　　王晨君继续道：“这个我也查了，进明村是东门县下属的一个自然村，十多年前一直作为贫困村接受县财政的补贴，直到成立了工艺品厂之后，全村的经济条件才逐渐好转，现在已经是东门县有名的工艺品之乡了，甚至还有个‘平阳小义乌’的称号。”
　　贺述白顿了顿，说道：“做工艺品起家……那经营的业务范围都包括什么？”
　　王晨君翻了翻手上的资料，回答道：“就是一些木雕、竹雕、马汉琉璃、树脂、陶瓷之类的，总之品目很杂，照理说这种小商品本没有多大利润可言，即便规模做得再大，可盈利模式太过单一，很难实现这种几何式的经济成长，可偏偏就是靠着这唯一的产业，却把整个进明村从原本的贫困村变成他们东门县的纳税大户，若不是做了什么一本万利的买卖，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所以我有些怀疑，那件用来替换市博物馆莲花温碗的赝品，很有可能就是从进明村的所谓工艺品厂那里仿制出来的。”
　　相较于直来直去的赵阳，勤奋稳重的王晨君就要好上太多了，而且在组里也很得贺述白的器重，但他们两个人都各有各的长处，赵阳大大咧咧，时不时的总正义感爆棚，就算怼起贺述白来也毫不手软，但做人没什么心眼，实实在在的性格贺述白也很喜欢，可做警察这一行，尤其是刑警，光靠一腔正气很多时候是行不通的，还要有脑子，有筹谋，贺述白也是从他们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自然什么都懂。
　　贺述白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有实现基础，这个推测很合理，其他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众人互相看了看，也都没什么话说。
　　贺述白问道：“那我明天去进明村那里转一圈，有没有想跟我一块去的？”
　　“我——”赵阳第一个举手，顺便还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贺述白毫不留情的否定道：“不要！”
　　“为什么？老大，难道你不爱我了吗？”赵阳顿做痛心疾首状。
　　贺述白实在看不过眼，顺口吐槽道：“像你这种两盒生煎就能收买的人，我可不敢带在身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把我给卖了。”
　　“老大，是三盒！”，王晨君作为赵阳的好基友，关键时刻必须落井下石，用以证明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无产阶级损友情谊。
　　贺述白适时打趣道：“你看看，群众的眼睛是多么的雪亮！”。
　　赵阳无奈的叹了口气，故作哀怨的说道：“终究是我错付了。”
　　贺述白也不理会赵阳，看了一眼王晨君，示意他明天跟自己走一趟，正准备散会，余光又瞥见坐在角落里的陈志，瞬间便想到了这小家伙自从被分到他们刑侦一组之后，他这个做组长的嫌麻烦，便直接甩给林荔带，顿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再加上他上次在案情分析会上的优秀表现，贺述白也想找个机会亲自提点提点他。
　　于是贺述白站住脚步，喊道：“陈志！”。
　　陈志吓了一跳，颇有些惊恐的看着贺述白，声音颤抖的回应道：“组……组长……”
　　贺述白看着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的陈志，不由得想笑，轻咳了一声说道：“自从你来我们一组，一直是跟着林副组长搞内勤，明天你跟我一块出个外勤，就当见识见识，顺便放放风。”
　　“啊——”，陈志惊呼了一声。
　　贺述白又故意虎起了脸，说道：“啊什么啊！一会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明天一早我过去接你。”
　　颇有些受宠若惊的陈志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好有林荔走过来打了个圆场，顺便鼓励了一下陈志，说他最近表现不错，要继续加油。
　　贺述白偷偷给林荔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后便径直朝视侦那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