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我不信你没感觉 老人家起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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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起得早睡得也早，陈阳到家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在躺椅上打起了瞌睡。但睡得轻，还是被轻轻关门的声音吵醒了。
“乖孙回来了。”
“怎么不去床上睡？”陈阳还准备拿毯子给外婆盖上。
“就眯一会儿。”外婆起身，“饭菜都凉了，我给你热热。”
“没事，我自己来，您赶紧歇着去。”陈阳独立惯了，自己的事自己做，而且外婆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他也不愿意麻烦老人。
陈阳系上围裙，把饭菜端到厨房，用微波炉打了几分钟，端出来自己坐饭桌边慢慢吃着。
外婆带着老花镜在沙发上坐着叠衣服，抬头看陈阳一眼，轻微地叹口气。
“怎么了？”陈阳注意到了。
外婆垂下眼睛，感叹说：“阳阳受苦了。你妈恨我，我知道，那时候你外公逼着她嫁给你爸，我在一旁看着她哭，也没帮她说一句话，结果耽误了她一辈子，也让你跟着吃这么多苦。”
陈阳不知道老人怎么说起这个，但他也不擅长安慰人，只说：“也没那么惨。”
“可总不是个事儿啊。”外婆放下衣服，“外婆年纪大了，很快就死掉了，你妈跟你关系也不大亲，到时候就你一个人，连个给你留饭的人都没。外婆只要想到这屋里以后只剩你一个人，这心里啊就难受。”
“……”陈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不还是变着法催婚么。他想说自己好手好脚的也不需要谁给留饭，但老人等了他大半宿，他要说这种混账话就有点伤人了，还是没说，就转移话题：“我知道了。对了，医生给你开的药还有没，没了我再去买。”
“……有呢。”外婆立刻别扭了，吃这么多年药吃怕了，有时候偷偷倒掉，陈阳发现过几次，也没拆穿，只是又有点担心，总忍不住提醒，听多了老太太怕提这一茬。
“吃完了碗留着吧，我明儿起来洗，我回屋睡了。”老太太生怕陈阳再提吃药的事，赶紧溜了。
陈阳心里好笑，吃了饭把碗洗了，坐了一会儿才去洗澡。
洗好出来，头发还来不及擦，电话又在响。是一个陌生号，陈阳以为是客户，顺手接了。
“喂，你好。”
“阳阳，还没睡？”
操。竟然是贺云松。
陈阳问：“你怎么知道我号的？”
“你猜。”贺云松没皮没脸地说。
猜你大爷，肯定是光哥他们说出去的。陈阳没好气：“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来干嘛？”
贺云松“啧”了一声，“脾气真是一点没变，我看你对其他人都和颜悦色的啊，怎么单单对我就这么凶巴巴的。”
凶你妹，头发还滴水呢，陈阳没功夫在这儿闲扯。“不说我挂了。”
“哎……真有事。”贺云松赶紧收敛，怕他真撂电话：“你不是说外婆身体不好反反复复的么，我刚好认识几个专家，咱约个时间带外婆去看看。”
呵呵，陈阳想翻白眼，把主意都打到老太太身上了。他本来应该挂了，但是……到底是有私心的，老太太隔三差五去一趟医院也挺遭罪，要真有专家能根治，明知道贺云松耍什么花样，他还是有点动心。
他拿干净毛巾边擦头发边问：“医哪方面的专家？”
贺云松一听有门，立刻说：“外婆身体哪不好，咱们就约哪方面的专家。”
陈阳：“她毛病还挺多的，什么高血压，风湿病，骨质疏松，白内障，支气管炎等，老年人得的病都占了个遍。”
贺云松：“……那外婆挺不容易的。”他缓了缓说：“没关系，咱们一样一样来，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我跟医生约个时间。”
“等一下。”陈阳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清楚，虽然这样也挺不要脸的，毕竟便宜也占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不要对我抱期望。”
贺云松在那头沉默一秒，又才道：“放心吧，只是带外婆看个病，不会让你以身相许。”
陈阳闷着不说话，心想这还差不多，“我先问问外婆，到时候再联系你。”
“好，我随时方便。”贺云松乐呵呵道。
…
本来以为这件事基本就敲定了，贺云松非常愉悦，真心想帮陈阳和外婆是一回事，而且有了老太太这层羁绊，他以后就有理由和借口联系陈阳，甚至登门拜访了。
可没想到，难就难在第一关。
“外婆不去？为什么”贺云松握着手机有点懵。
“可能是吃药吃怕了。”陈阳在那头说。
“要不要再劝劝？”贺云松不死心。
陈阳轻呼一口气：“没用，我劝一天了。”
老太太的理由是：“我还能活几年啊，到处去开刀，插着管子，身上弄得坑坑洼洼的，那药又苦，吃进去了一整天迷迷瞪瞪的，整天搁病床上躺着，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跟死了没多大分别。我不去，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能活一天是一天，能吃一顿是一顿，我也活得差不多了，啥时候死了跟你外公团聚去。”
其实陈阳了解老太太固执的原因，一是要花钱，他们家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去一趟医院钱就跟水似的往外流，老太太舍不得，她想把这钱存着给陈阳结婚买房。其次，大概也是外婆说的，不想连累人，她自觉已经害了谢兰芳一辈子，如果还要这样半死不活地拖累谢兰芳，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而且看病也疼，吃药又苦，还不如就这样过着，过一天算一天。
陈阳能理解外婆的想法，他自己差不多也这样打算的，能吃能喝就该吃该喝，老了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他这辈子好像也没什么执念非活着不可。人间寂寥，得过且过，起来消极倦怠，但也算是另一种积极向上。
“让你白忙活了，不好意思。”陈阳在电话里对贺云松说。
“等等。”贺云松察觉到陈阳要挂电话了，飞快地说：“可是我已经跟医生说好了，人家把时间都空出来了。”
“…那你帮我跟他说声抱歉，老太太我真劝不动。”陈阳有点不好意思。
没想到贺云松还不依不饶：“那我就要麻烦他两次了。他可能会觉得我故意放他鸽子，以后记恨上我了。”
陈阳有点牙疼：“我知道，但是我也没办法，要不然这样，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去跟他解释。”
“不是他，是我。”贺云松强调了一遍。
陈阳还没懂起：“你？你又怎么了？”
“我是说，你不是欠他人情，你是欠我人情。”
陈阳：“……”好吧，他明白过来了，可是……
“我们病还没看呢！”
“但是我已经跑腿了。”贺云松说得理直气壮，颇为不要脸。他哪跑腿啊，他不过就是拿起手机顺手给医生发了个信息。
“那……那我又没让你跑腿。”陈阳感觉自己被讹上了，有理说不清。
贺云松心里好笑，他们家阳阳有点好欺负，“我不管，反正我是为你才去开口求医生，是我欠了他一个人情，你们不去他记恨也是记恨我，这个人情只能算你头上，你得还我。”
陈阳张了张嘴，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他憋半天才说：“那你想怎样？”
“请我吃饭吧。”贺云松洋洋得意，又得寸进尺道：“我不想在外面吃，我来你们家，或者你来我家，你选一个。”
陈阳：“…………”他忍无可忍爆粗口：“操/你……”
“也可以，来操吧。”贺云松打断他的话，笑得跋扈。
“滚。”陈阳直接挂了电话。
…
贺云松还真的自己买房了，离他公司很近，开车十分钟，楼下不远处就是豪华的商圈和高档写字楼。
房子是一个大平层，三室两厅，270度的落地窗，一抬头就能看到整个城市的辉煌灯火。
陈阳杵在客厅扫了一眼，屋里装修简约，色彩冷淡，家具不多，不知是才搬进来没多久，还是贺云松一个人住太空荡了，感觉没什么人气。
厨房是中西开放式，贺云松系着围裙在忙碌着，看陈阳还站着，笑道：“你打算在那站一晚？”
陈阳无语，走过去。贺云松在煎牛排，四面已经焦黄，他把香料放进去，散发出阵阵清香。很奇怪的感觉，他当年明明连碗都不会洗，如今竟然能做得得心应手。
陈阳打量了贺云松一眼，对方嘴角上扬着，眉毛舒展，很放松的样子。
“你喜欢几分熟？”察觉到陈阳的目光，贺云松抬起眼笑问。
“随便，我平时不吃西餐。”陈阳不知在想什么，“不是说我请你吃饭？”他以为贺云松是叫他过来做饭的，结果到的时候这人竟然自己动手。
“先欠着。”贺云松狡黠道，“今天我请你。”
陈阳一哽，“你耍赖！”他就是不想欠贺云松人情才来的。
“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呢，又跟我急。”贺云松说得慢条斯理的，连骗带哄的，没一句准话。
陈阳想掉脸又觉得小题大做，要这样算了，又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一时竟不知该拿什么态度对他。
贺云松憋笑，感觉自己太恶劣了，总是不自觉地想欺负他们家阳阳。但也没敢再惹他，怕他真生气跑了。
…
贺云松开了红酒，往陈阳杯子里倒的时候，陈阳抬手挡了。
“还要开车。”
贺云松挑眉，“那我也不喝了。”给陈阳榨了一本蓝莓汁。
牛排五分熟，鲜嫩多汁，陈阳闷头切成小块，又一口一口的吃了，像完成任务一样。
贺云松无奈，“还生我气呢？”
陈阳没理他，继续埋头吃了，待吃完，他搁下刀叉，抬起眼。
“贺云松。”
“你说。”贺云松坐正了，认真听陈阳吩咐。
“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现在再说一遍。”陈阳随意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这房子没一千万也得几百万吧？……你随随便便买个房子，就能买这种两三百平的豪宅，但我连一个几十平房子的首付都还没凑够；你随随便便可以划一台迈巴赫，但我只能开一个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就我刚才进你们小区，所有人都打量我；你在一个高档写字楼里当老板，而我只是一个天天灰头土脸钻车底的修车的。还不止，我还有一个残疾的爹，爱撒泼的妈，和一个年迈的外婆。”
他注视着贺云松，认真道：“先不说感情，你就说，我们以后要怎么在一起？你出入了的是高端大气的酒会，来往的是精英高管小开名媛，我去吃的是二三十块的外卖，结交的是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大老粗。以后真的在一起，是你来融入我的圈子还是我来努力挤进你的圈子？”
“阳阳……”贺云松去抓他的手。
陈阳躲开了：“我还没说完。上次林郁结婚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祝福他，都希望他幸福。但是我们，你觉得你父母和亲人朋友会接受我吗？会祝福我们吗？不会，他们只会盼着我们赶紧分了，只会希望我不要耽误你。”
顿了顿，他继续说：“贺云松，我很感激你，是你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是年轻和冲动，但人总会老，总要认清现实。你该找一个配得上你的，而不是委屈自己来迁就我，我也对你的社交圈子不感兴趣，光是想想都会不自在。人总该朝前看。”
总算说出来了，陈阳无声呼出一口气，贺云松静静坐着，垂着眼，牛排只吃了一小块，不知道听没听见去。
“对不起，浪费了你一番心意，我回去了。”陈阳起身，准备去开门。他必须要把这些话说出来，这是他的心里话，而且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心动。
刚走了玄关处就听到追上来的脚步声，他来不及转身直接被贺云松顶在了门背上。
贺云松阴郁着脸，眼里有怒火，但努力克制着，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
“少他妈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心里到底想要什么，我不信你没感觉。”
陈阳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贺云松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我不信你没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