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林》碗碗菜

55、别叫我阳阳 婚礼开始了

　　婚礼开始了，蒋林郁换了一身白色西装，本就白皙的皮肤更衬得雪白，他带着薄薄的眼镜，眉目如画，干练中藏不住浓厚的书卷气息，美玉一般耀眼明亮。唐医生也是，着同色西装，长腿缓缓朝蒋林郁走去，端方君子，十分相配。

　　他们在司仪的指导下许下誓言，交换戒指，又浅浅的拥吻。台下，所有人都热情地鼓掌，蒋林郁羞得脸红，唐医生轻轻搂着他以示安慰。

　　陈阳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他真心祝愿蒋林郁幸福，又瞥了贺云松一眼，却见他嘴角也挂着淡淡笑容，好像是欣慰。

　　陈阳感到疑惑，没想到贺云松最后没有跟蒋林郁在一起。他们到底是怎么分手的？跟自己有关吗？

　　没想到贺云松也突然朝他看过来，目光柔和深情，四目相对，陈阳不大自在地移开。婚宴开始，他只专注吃饭，没再看贺云松一眼。

　　刚好同桌的客人都在努力跟贺云松搭话，带点巴结，聊着聊着又谈到了生意，什么投资入股并购之类的，还不断给贺云松敬酒。

　　陈阳听不懂，也完全没人搭理他，因此吃得十分尽兴。

　　…

　　贺云松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人，准备跟陈阳说说话，发现他都吃完起身准备走人了。

　　“你要走了？”

　　“不然呢？”

　　“…哎，你等等。”他情理之下去抓陈阳的手，刚刚空腹喝了一肚子酒，起猛了有点晕。

　　陈阳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还有事儿？”他正在低头打车，失算了，没想到酒店在这么隐秘的地方，打了半天车都没人接单。

　　贺云松有些着急，他紧紧抓着陈阳的手腕，“你别走。”

　　席上的客人都望过来，心想这个客人果然身份不一般。

　　陈阳被打量得不自在，想要抽回手，贺云松却拽紧了不放。

　　“我要回家了。”陈阳解释道，这人八成又是喝多了。

　　贺云松不为所动，脱口说：“那你带我走。”

　　“……”神经病，每回喝多了就找我发疯！奈何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看过来，再拉拉扯扯的，丢人可丢大了，陈阳只得反手扶着他：“出去再说。”

　　贺云松得逞了，干脆靠他身上，两人半身不遂地出去。

　　宴厅外有一个后花园，种满了绿植，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将贺云松扶出来按到椅子上坐下，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清醒多了。

　　“你自己在这儿醒醒酒。”陈阳继续低头打车，加钱都没人来，操。

　　贺云松望着他，又好笑又无奈，他其实也没醉，不过是将错就错看能不能跟陈阳说说话，把他留住，但很明显，人家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只低着头看手机。

　　他自己站起来又凑过去：“这里打不到车，就在这儿歇一晚，行不行？”

　　“不歇。”陈阳继续低头打字，大概是跟人聊得不愉快，皱起眉头。

　　贺云松看他执意要走，只得说：“那我送你？”

　　“不用。”

　　贺云松：“……”他怎么就忘了陈阳也是个倔脾气，说一不二那种。

　　他干脆在旁边站着，静静陪着他。

　　陈阳好像一点都没变，明明二十七岁，出社会好几年了，那套不拘一格的处事方式依旧如此，跟所有人都保持着疏离，眼眸却清澈明亮，带了点野性和懵懂，无所畏惧，对一切都随遇而安。

　　但也变了，他长开了一些，身高高了一点，身体也更结实了，看起来不再那么瘦弱，相反，更瞩目，不管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以他欣赏男性美色的眼光来看，陈阳是长得十分好看的，剃着寸头，弧度也很硬朗，偏偏脸和五官又小巧秀气，总是喜欢瞪人，但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反而勾得人心痒。

　　周围静悄悄的，陈阳还在低头看手机，贺云松开始放肆打量。分别九年了，再重逢竟然还是这样熟悉，那股冲动有增无减，反复就在昨日，他们没有闹别扭，没有伤害，光着看着就可以心满意足。

　　“看什么！”陈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被赤裸裸盯着他感到不舒服，一记眼刀子甩过来。

　　“阳阳，你打不到车的。”贺云松不自觉的露出笑容，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他感觉自己有点醉。

　　“谁说我打不到，有人来接我了。”陈阳凶巴巴地说，“还有，别叫我阳阳，听起来跟我爸似的。”

　　贺云松委屈的样子，不让叫“阳阳”也就算了，还有人专门来接他！是了，分别这么多年，他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而那个圈子里并不包括自己。

　　陈阳将地址发给光哥，过来大概得一个小时，只得搁这儿等着。他锁上手机，回头就看到贺云松幽怨的表情。

　　“干嘛？”

　　“谁来接你？”贺云松试探问。

　　“…一个朋友。”他原本想说，关你屁事。

　　贺云松又不说话了，就那样静静望着他，陈阳视而不见，坐椅子上发呆，晚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贺云松说：“进去等吧，外边冷。”

　　“你自己进去，我在这儿坐会。”陈阳不为所动。

　　贺云松站了一会儿，干脆也挨着他坐下。

　　陈阳往旁边挪了挪，贺云松把手机打开拿到他面前，闷声说：“别赶我走，林郁让我照顾好你。”

　　陈阳想说我这么大个人了不需要照顾，但没说，说了反而矫情，他要坐这儿就坐吧。

　　气氛其实有点僵了，莫名的别扭，当初逃难一样跑了，如今又这样挨着坐着吹风，际遇这回事确实说不准。

　　大概有十分钟没说话，安静得能听见里边人的说话声和音乐声，实在是他妈的尴尬，陈阳轻咳了一声，准备说点什么，贺云松却抢先一步问：“感冒了？”

　　感冒啥啊，这不尴尬嘛。“没有。”陈阳摇头，试探问：“那个，林郁怎么会和唐医生结婚？”怎么不是和你结？

　　贺云松故意听不懂：“结婚肯定是因为相爱，水到渠成，打算一辈子在一起了。”

　　谁问这个啊，陈阳只得挑明问，反正也闲着无聊：“我以为你们会结婚。”

　　贺云松忽然看过来，平静道：“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会跟他在一起？”

　　陈阳：“……”果然有些话题不能聊，一旦开口就要往其他方面扯，陈阳索性闭嘴不问了，管他们谁和谁结婚呢。

　　“感情并不是水管里的自来水，一个阀门就可以控制，说来就来，说断就断。”贺云松认真说：“我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阳……陈阳，我希望我们能找个时间认真聊聊，那时候我太冲动了，说话做事不过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陈阳默默听着，心里没什么起伏，那是一笔烂账，但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他早淡忘了。年岁渐增，越来越多财米油盐的事挤占了生活，感情反而变得可有可无，而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如今看来也只是小孩子的打闹，无伤大雅。

　　“算了，都过去了。”陈阳冷静地说，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贺云松跟着站起来，急切道：“但是我过不去，也没有忘，我还……”

　　“贺云松。”陈阳回身看着他：“别说了。我过得很好，你也过得挺好，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联系到今天说话若有若无的暧昧，大概能猜到贺云松要说什么。但是，没必要，即使当初不应该开始，现在也不该再继续。

　　贺云松看着他的背影，到底没敢追上去，那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还爱着你”终于还是被锁进喉咙咽进肺里。

　　…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外婆似乎还没睡，门虚掩着，室内有光。

　　陈阳敲了门进去，外婆披着衣服坐在床上，手里在看一张老照片。

　　“怎么还没睡？”陈阳走过去。

　　“阳阳回来了。”外婆从老花镜里抬起目光，“我的乖孙累坏了，忙到这么晚才回来！”

　　最开始跟外婆住一起时，彼此都十分陌生，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后来住了一年多，老人家无微不至的关怀才让两人慢慢亲近起来。

　　“没有累，在外面吃饭。”陈阳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是发黄的黑白照，上面是一大家子人，陈阳一个人也不认识。“哪儿不舒服吗？”

　　外婆悠悠叹气，又笑呵呵道：“舒服着呢，只是刚刚睡着了梦到你外公，他来接我走呢。我原是想跟他一起走，但想到我的乖孙子还没结婚，一下子就醒过来了，让你外公下次来接我。”

　　这是变着法子催婚呢，陈阳心里好笑，自从毕了业，老太太就把他结婚的事挂在心上，到处给他张罗。也能理解，老一辈的传统思想，总是希望子孙绕膝。但当代人生活压力这么大，生存都艰难呢，谁还想着结婚。

　　陈阳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辈子不会结婚了，他这样也没法跟人结，除了贺云松，他好像没有再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至于贺云松，就更没有可能了。

　　陈阳不想给老人一些虚无缥缈地承诺，免得她一次次张罗一次次失望，长痛不如短痛，干脆不接话，顶着外婆失落的目光掩门出来。

　　…

　　陈阳的小破车还在山上，第二天只得打车上山。刚好又是早高峰，在半道上堵得半死不活了，到店里已经快九点。

　　他准备进屋，忽然又在一辆车前停下脚步，这车感觉有点眼熟！

　　车里没人，他朝一个学徒招手：“这车主呢？”

　　“阳阳哥早。”那学徒才十八岁，读中专学汽修，只学了个皮毛，毕业了又来这里当学徒。他勤快好学热情机灵，陈阳也乐意教他。“在里边呢，这人来有一会儿了。”

　　陈阳顿了顿，抬脚往里走，明明都说得很清楚了，还来干什么！

　　果然一进去就看到了贺云松，跟领导视察似的，光哥正在跟他介绍什么。

　　看他进来，贺云松立刻露出笑容：“你来了。”

　　“你来干什么？”陈阳绷着脸走过去。

　　“他来修车。”光哥抢先说。

　　“我真是来修车的，划了好大一个口子。”贺云松特别无辜。

　　哪不能修，非要开这山上来，陈阳不为所动：“你那车我们这修不了。”

　　“能修，只是前杠被蹭了一下，喷个漆就行。”光哥说。

　　陈阳：“……”哥，您是故意的吧？

　　贺云松忍俊不禁，他们家阳阳气呼呼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小学徒也特别没眼力见，还给贺云松拿了一瓶矿泉水，又递给陈阳一瓶：“阳阳哥喝水。”又对贺云松说：“您确定在这儿修的话，请到这边填个单子。”

　　“好。”贺云松欣然跟着过去了。

　　陈阳无奈，只能作罢。

　　跟动辄千万上亿的豪车比起来，贺云松这台奥迪并没有那么名贵，但好歹值几百万呢，还是不敢交给小学徒上手。

　　光哥说：“要不你来？”

　　“我忙着呢，哥你接的你自己管。”陈阳一点也不想碰贺云松的车，转身走了。

　　他进去换了衣服，又钻到车子底下，这台车底盘出了点问题，昨天被蒋林郁喊走，还没修好，人家都打电话来催了。

　　他仰躺在车底下忙着，忽然边上有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贺云松蹲下来朝里边望了望：“阳阳？”

　　陈阳想翻白眼，在里边答：“说了别叫我阳阳。”

　　“为什么？我看你们这里的店员都这样叫你。”

　　说到这个，陈阳也挺无语的，陈阳、陈哥、阳哥，甚至陈师傅，哪个不可以，非要叫他阳阳哥，这样显得特别幼稚。

　　他难得跟贺云松掰扯：“他叫的是阳阳哥。”

　　“那我也叫你阳阳哥。”贺云松兴致勃勃地说。

　　“……”陈阳想抡人，关键是他还真的比贺云松大两个月，这样叫也没毛病。

　　“阳阳哥。”贺云松又喊了一声，“中午方不方便赏脸吃个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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