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清白少年 市一院，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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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贺云松躺在病床上昏昏睡着。袁持那两刀没有扎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还好及时送到医院，他保住了性命，只是脸色惨白。
病房里有淡淡的消毒水，贺云松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醒了，但眼皮睁不开，像是鬼压床一样，胸闷气短，浑身难受。朦胧间，他感觉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坐在床边轻叹了一声，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贺云松心念一动，在那只手抽离时一把抓住了，脱口喊出：“陈阳。”
他倏地睁开眼，刚刚一激动牵扯到了伤口，疼得清醒过来才发现是蒋林郁。
“林郁。”他黯然一瞬，放开了蒋林郁的手。
蒋林郁愣了愣，贺云松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默默收回手。
“你好点没？”
“嗯。”贺云松点头，“你还病着，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也在市一院，我想来看看。”蒋林郁担忧地看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阳呢？为什么我联系不到他？”
陈阳这个名字让贺云松恍惚，光是听到就难以平静，他望着蒋林郁，想要倾述却不知从何说起，可眼泪已经从眼角滑落，控制不住似的。他好难过，陈阳真的不会回来了。
“云松，你……”蒋林郁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震惊，印象里，他从来没见贺云松哭过，可如今他如此无助。他试探着问：“…是因为陈阳吗？”
这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被蒋林郁点了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就是难受，却无人理解他的难受，他痛哭道：“陈阳走了，林郁，陈阳走了……”他不想瞒下去了，抓着蒋林郁的手不断道歉：“林郁，对不起，对不起！”
因为他的优柔寡断，因为他的自私懦弱，他伤害了两个人，如今自己这样狼狈，确实是活该。
蒋林郁蹙眉，自然听出了贺云松在为什么道歉，他其实早有察觉贺云松跟陈阳关系不一般，生病之前他确实有怨恨过他们，觉得他们背叛了自己，不过经这一场大病，他反而看开了，何况他还欠着陈阳一条命，他真的恨不起来他们。
看贺云松如此痛苦，他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背：“云松，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上次我问你喜不喜欢陈阳，你沉默了，我知道，那时候我要死了，你可能是怕我难过。现在你能诚实回答我吗？你喜欢他是吗？”
贺云松鼻子又一酸，情不自禁点头。他之前也在疑惑他对蒋林郁和陈阳到底是什么感情，现在可以确定了，他还是喜欢蒋林郁，但那不知何时已经转化成了润物无声的介于友情与爱情之间的尊重，可对陈阳，那个名字让他心痛，他可以确定那是爱，是不顾一切，是非他不可。
可是他明白得太晚了，人家已经走了。他失去了当面说出口的机会。
“可是我做了很多错事，把他气走了，我也联系不上他。”他抬头求助地看着蒋林郁，“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原谅我。”
蒋林郁又是一叹，以陈阳的性格，悄悄离开确实会是他做的事。
沉默了很久，等贺云松冷静下来了，蒋林郁才问：“你想去找他？”
“对。”贺云松开始分析：“他转校了，我已经托人把他可能会转去的学校都找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而且他的邻居说他们家这几天都没人，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不在这个城市。我又问了他妈妈店里的阿姨，说是有可能回老家了。他一定是回老家了。”
贺云松越想越确定，脑子也清醒过来，眼里重新燃起光芒。
“你知道他老家在哪？”蒋林郁问。
贺云松其实不知道具体的地址，只知道在牡丹市，但只要肯去找总能找到。
“知道，在牡丹市。”
蒋林郁愣了一下，没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出来徒增尴尬，但看贺云松这兴匆匆有点魔怔的样子，他担忧道：“找到了，你打算怎么样呢？”
贺云松无言卡壳，他暂时没想这么多，他只想把陈阳找到。
“云松。”蒋林郁犹豫着说：“我和你已经给陈阳添了很多麻烦了，并非我自作多情，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离开除了因为你，可能还因为我。他选择不跟我和你来往，就是想要换个环境重新生活。”
贺云松怔怔地不说话，有些哀伤，但看样子是听进去了。蒋林郁接着说：“现实一点讲，我和你可以不用努力学习家里都会铺好路，未来也可以衣食无忧。但陈阳不行，马上就要高三了，他得努力高考，你就算找到他，跟他继续怄气，耽误的还有他的前途。”
贺云松沉默了，甚至茫然，他知道蒋林郁说的是事实，可还是不甘心，强硬辩解道：“就算是这样，我以后肯定也不会让他饿着。”
“那你想过他愿意吗？你是了解他的，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比很多人都自强不息，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馈赠和同情，包括我和你。”蒋林郁狠下心，“何况，感情是会变的，他真的信任你的承诺，相信你永远不会抛弃他吗？”
蒋林郁点到为止，贺云松却惭愧地低头，他懂蒋林郁的意思：在陈阳看来，贺云松现在能背叛蒋林郁，那将来自然也有可能背叛他。说到底，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并不光明，看不到未来。
他苦涩地点头，茫然地望着蒋林郁：“但是我放不下。林郁，我做不到放手。”
蒋林郁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泛起苦楚，哪怕他心里不恨了，释然了，可听到曾经的男朋友亲口说对另一个人放不下，心中多少不是滋味。
贺云松看蒋林郁神色，已然察觉不该对蒋林郁说这话，他惭愧：“林郁，对不起，是我背叛了对你的誓言，我不敢祈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不要为我这种烂人伤心。”
蒋林郁眼眶微热，克制住情绪，“算了，感情本来就不是理智的。而且我们当初在一起时我就说过，如果哪一天你喜欢上了别人，告诉我，我还你自由，我们可以是一年的情侣，但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贺云松久久说不出话来，蒋林郁如此强大包容，让他自愧不如。
蒋林郁长舒一口气，露出笑容：“抱歉我又要说教了。云松，陈阳既然做了选择，我们都该尊重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把问题交给时间吧，刚好也可以看看这份感情到底能持续多久，或许未来你会有新的际遇，也可能会喜欢另一个人，如果那时候还喜欢陈阳，也可以再去找他。我们都还太小，人生还没开始，等真正见过风风雨雨大起大落，经历过大浪淘沙，还留在心底的才是初心。而这份愈久弥新的诚意，才是你那时候挽回他的砝码。”
…
一周后，贺云松出院，罗庄郓和胡勋白来接他。
胡勋白说：“松哥，我输给你了。”
贺云松苦笑摇头：“我也输了。对了，袁持那王八蛋呢？”
袁持拿刀行凶被当初抓住，直接送到了警察局。他哥后来有想办法保他，但怎么可能，没被整死就不错了。
社会就是如此现实，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伤了陈阳说保就可以保出来，但他伤的是贺云松，贺家唯一的独苗，只要还在邵京市，他这辈子就别想再混下去。
…
两个月后，蒋林郁终于彻底恢复。
出院那天，贺云松开车来接他。
医院的走廊上，蒋林郁问：“想好了？”
“嗯。”贺云松点头。
“什么时候走？”
“快了，等手续办好就走。”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不过你说的对，把一切交给时间。”
蒋林郁放心不少。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车。”
“好。”
贺云松往车库去，蒋林郁仰头望着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回头，钟院长的徒弟向他走来，步调匆忙。
“唐医生，你今天又值班？”
唐医生笑道：“是啊，听说你今天出院，来送送你。”
“谢谢。”蒋林郁回他一笑。
刚好贺云松的车到了，蒋林郁挥手：“唐医生，不打扰你忙，我先走了。”
唐医生沉默了，忽然又出声说：“林郁，希望你永远健康。”
蒋林郁愣了愣，露出款款笑容：“嗯，谢谢，你也保重。”
蒋林郁坐进车里，唐医生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
…
贺云松出国前去了一趟牡丹市，在上次住的那家酒店住了一晚。
他打算第二天直接从牡丹市起飞，去另一个城市转机。
天蒙蒙亮，整个城市还没有从沉睡中醒来，他步出酒店，回头，酒店的招牌灯还没关，“”漫稀音”几个字十分突出。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贺云松转身踏入寂静的晨风中。
陈阳，再见了。
…
“陈阳！”
一个粉笔头砸脑袋上，陈阳猛地惊醒坐起。
“别仗着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敢在我的课堂上打瞌睡，你是厕所里打电筒，找死啊！这个问题你来答。”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吹胡子瞪眼。
同学们跟着起哄，老师大声喊：“安静！”
可惜喊破喉咙，教室只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又开始窃窃私语。
陈阳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来这段时间，基本每一天都这样。小镇上的学校，不管是教学环境，师资力量，还是学生，肯定是没法与大城市相比的。老师开始还满怀激情，时间久了就听之任之让他们去了，随便教教，学生们也乐意，随便听听。每天上课说话打游戏看小说的，数不胜数，就比如现在，老师都发飙了，后桌的男生还在嗑瓜子，旁边的女同学还在绣鞋垫。
陈阳：“……”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比如这位数学老师，都被学生气得三高了，还没有放弃，依旧想让学生们多学一点。可惜啊，积重难返。
陈阳倒不是故意跟数学老师作对，只是昨天他爸陈晋生坐轮椅过河从桥上摔下去了，还好下边是浅滩，没被淹死。那毕竟是他亲爹，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还是去服侍了一晚上，结果熬夜太晚，今天太困就眯了一会儿。
所有学生都走读，今天周五，不上晚自习，下午五点半放学。
陈阳收拾好书包回家，空气里还有余热，他路过小卖部去买了瓶汽水。
他选择留在这里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他自己很清楚，继续留在邵京，贺云松可能还会没完没了地跟他纠缠，是没办法安心学习的，之前那次月考他又考了班上倒数，他从心底里想换个环境学习；而且刘阿姨也总答电话来催谢兰芳赶紧回来，店里忙不过来，但外婆又无人照顾，陈阳留在这里也可以照顾外婆。
比起车水马龙的城市，他住了两天，这个小镇确实挺适合他生活，单调却简单。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也挺难过的，他不光是在躲避贺云松，也是在躲避内心的欲望与创伤。他不恨贺云松，只是希望所有感情到此为止。
傍晚时分，天空出现了火烧云，镇上是稀稀疏疏散步的大爷大妈，穿着褂子满大街打闹的小孩，远远望去，河对岸有农民在烧秸秆，升起袅袅云烟。
陈阳加快步伐往家赶，外婆应该已经做好晚饭了。
他的青春到此为止，但总有人正年轻，生活还在继续，未来已在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清白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