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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何德何能要跟蒋林郁相提并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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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是贺少爷脸比强厚心比天宽,这种抽烟被当众抓包的情景还是让他微微尴尬了一瞬,毕竟这是他口中的“流氓”行为。为了替自己挽尊,他决定先发制人,淡定地弹了弹烟灰,以一个前辈的姿态和口吻说:“上课时间不好好听课,跑楼顶上干嘛,学人逃课啊,就你那理解能力,认真听都费劲儿,还敢逃课,你这次考几分?”
哪壶不开提哪壶,陈阳这会没心情理他,淡定地走到天台另一侧,也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贺云松这人吧,不熟悉的时候,拽得二五八万的,装逼范十足,熟悉了就有点没脸没皮,人家不理他,他还自己靠过去。姿态优雅地吐出一口烟,懒懒散散地靠着围栏:“问你话呢,真考差了?”
“你有完没完。”陈阳被惹得不耐烦。
“关心你还不乐意了。”贺云松嗤了一声,又说:“你看你,好歹还是林郁的室友,你多跟他学学,不懂多问问,他连外人都尽心尽力,何况你……”
林郁林郁,陈阳沉下脸,没来由地厌烦。蒋林郁是很好,但有必要天天念叨捧一踩一么,蒋林郁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何德何能要跟蒋林郁相提并论。
看陈阳是真的冷脸了,贺云松住了嘴,在他印象中,陈阳一直都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这种肉眼可见的黑脸,还是第一次遇到。他也意识到刚刚那句话好像不太对,但又拉不下脸承认错误,就拐了陈阳一肘子:“差不多行了,苦个脸给谁看。”
“反正不是给你看。”陈阳随口怼了一句。
“嘿,你还来劲儿了是吧。”他黏灭烟头,甩甩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来,咱俩新仇旧恨,今天一并了结了。”
这完全是为了活跃气氛,他现在已经不讨厌陈阳了,甚至已经默许陈阳加入他们的圈子,只不过习惯跟他互怼罢了。
陈阳瞥了他一眼:“有病!”然后猛吸了一口烟,剩余地黏灭了,转身下楼。
…
中午吃饭,陈阳没跟他们一起,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了。
鑫园里,难得有个二人世界的贺云松还有点不习惯,他问:“小……你那室友呢?”流氓两个字差点说出口。
蒋林郁蹙眉:“被张老师叫去了。”
“他真考差了?”
蒋林郁点了点头。
“他考多少分?”
蒋林郁没说具体分数,只说,“不太好。”又叮嘱道:“你别老是跟他斗嘴,他已经很努力了,每天晚上学习到比我晚很多,有天晚上我醒来,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还在阳台上做题。大概是怕影响我睡觉,台灯调得特别暗。早上也起的比我早,起来晨跑完,还要打扫卫生,然后就开始背书。”
贺云松听着,想起国庆期间陈阳在医院照顾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我要回去做题了”,还以为那只是他找的借口,看来是真的要回去做题。但由于自己故意找茬,那几天经常指使陈阳干这干那的,确实耽误了他不少时间,他这次考差,不会跟自己有关吧?
认识到错误是一回事,承认又是另一回事了,贺云松故作镇定地指点江山:“那是他学习方法有问题,有几个考清华北大的努力就行的。”
蒋林郁瞪了他一眼,闷闷地低头吃饭。
…
陈阳从办公室出来,脸上看不出喜怒,心里倒是有点为难。不出意外,年级要开家长会,张老师的意思是,希望他家长至少这次能来一趟,毕竟陈阳才转校过来,大家都不了解,最好能见面亲自沟通,才能因材施教,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了解个屁,陈阳心想,他妈大概连他选的文科还是理科都不清楚。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妈妈这么忙,会愿意为了他这点“小事”来一趟么。
为了让所有家长都能来,家长会时间特意定在明天晚上。晚上放学,陈阳决定请个假回趟家,还是当面跟他妈说一声,至少求人的态度要摆正。
…
他妈妈解兰芳在老街开着一家小饭馆,做些家常炒菜。地址位于老街十字路口,挨着汽修店,养老院,和一个儿科医院,背后则是老旧的居民楼小区。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但店里生意依旧很好,连门口都支撑着几张桌子。十月底的天气,凉风送爽,远远的就看到蒸腾的热气,这里也在吆喝,那里也在使唤,解兰芳忙得脚跟不着地。
店里除了解兰芳,还雇了两个阿姨帮忙,但还是忙不过来,碗槽里的碗已经堆得满满的。
解兰芳负责掌勺,在厨房里扯着嗓子大喊:“刘姐,又上哪躲懒去了,给我洗的碗呢,一个能用的都没有,直接拿去给客人舔?”
刘姐的声音飘来:“这不没空呢嘛,茶水一点没有了,外面那一桌也在喊结账。”又低声嘟囔,“说了再招个人不招,天天把我们指使得团团转,就没见过这么抠的人!”
陈阳对这一切见怪不怪,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径直走到厨房,系上围裙戴上手套洗盘子。
解兰芳要顾着锅里,回头看了陈阳一眼,并没有问话。陈阳埋头洗了一摞,端过去放到解兰芳那边,又回来接着洗。
解兰芳将爆炒腰花出锅,关了火,等刘姐来端菜的间隙才问:“说吧,又惹什么事了。”语气十分平静。
陈阳忍不住反驳:“没惹事……”
“没惹事你不会来找我。”解兰芳先声夺人。
陈阳顿了一下,拿洗碗布搓着盘子,没回头:“学校要开家长会。”
刘姐进来端菜,又递过来一张刚点好的单子,解兰芳开火倒油,直接说:“不去,没空。”
虽然是预料之中,陈阳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老师说了,这是我转校后第一次月考,家长必须去。”
“你考几分?”菜入锅的瞬间,油炸得劈啪作响。
“一百多名。”陈阳趁机说。
解兰芳还是听到了:“考成这样,我就不去丢脸了。”
陈阳停下手里的活,还没来得及说话,解兰芳又说:“我这里也不需要你帮忙。”
陈阳蹭地站起来,脱下手套围裙,拧起书包就走。
到门口撞到刘阿姨,“才回来又走啊?”
陈阳没说话,头也不回离开了。
虽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言冷语,但每一次还是会生气,有一团火憋在胸口里,让他想要发泄,想问一句凭什么。他甚至怀疑过解兰芳是不是她的亲妈,还偷偷去验过dna。但事实就是这么不堪,解兰芳确实是他板上钉钉的生身之母。
他们母子的恩怨由来已久,最早大概得追溯到陈阳才两岁的时候。
解女士现在已经是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强人了,说话尖酸刻薄,但年轻时却是个柔弱温柔的小姑娘。她是在农村出生长大的,只读过初中,没什么文化,年纪轻轻只想着相夫教子过一辈子。那时,她和邻村村长的儿子相恋,却因为包办婚姻,让她嫁给了被认为更有前途的同村少有的大学生陈晋生,也就是陈阳的父亲。
她迫于无奈,屈服于命运,跟着陈晋生进城,跟他结婚生娃。没想到陈晋生是个人渣,只会几句酸文,啥挣钱的本事也没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这样将将就就稀里糊涂地过了两年,他才终于找到个不错的单位,但接触的人多了,人也开始飘了,在单位遇到个所谓的“志同道合的红颜”,就自诩跟她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开始嫌弃解兰芳没文化,吵着要离婚,要跟那女的过。那年代,离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解兰芳死活不同意,陈晋生就干脆丢下解兰芳母子跟那女的私奔了。
一下子没了生活来源,身边还拖着两岁的陈阳,解兰芳感觉天都塌了。她不得不一边带着孩子,一边去打工,日子过得异常艰辛。她有想过再找一个人,可每当双方有那个意思,得知她离过婚还带着娃,顿时就打起了退堂鼓。处了两三个都吹了,解兰芳萎靡不振了一段时间,后来大概是想通了,女人只能靠自己,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才重新振作,挑起生活的重担。
但生活哪有那么容易,她这些年碰到的心酸全都化成了怨恨,开始是怨恨陈晋生,后来就开始牵连陈阳,觉得是他们爷俩将她拖入了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尤其是得知村长家儿子已经当了县委书记,而她险些就做了官太太,她的恨意更深,对陈阳几乎没有片刻好言好语。
…
好在陈阳已经习惯了,他只郁闷了一会儿就冷静下来,现在才九点多,应该能赶上学校宿舍门禁。他决定回学校,因为老师布置的习题册还没来得及做,但习题册在寝室。
他坐上公交往学校赶,路上,手机短信响了。竟然是贺云松:“来校门口。”
陈阳回:“有事?”
“问那么干嘛,来就是了。”
不知道贺云松又要搞什么鬼,反正都要经过校门口,陈阳没再回复。
大概十点,陈阳下了公交,这班车并不直达学校,车站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有点偏,刚好最近在整改街道,施工队把马路撬了,围了一圈围蔽,将四周分割开来。
走了一段,刚好走到背光的位置,陈阳忽然停下脚步,下一刻,他突然加速狂奔,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跑去。
大意了,刚刚跟贺云松发短信,竟然没注意到一直被人跟着。
果然,他一跑,后面的人立刻跟着跑了起来。
这一截本来就有点偏,平时除了推着小推车卖早餐的小摊贩,几乎没人停留,加上最近施工,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陈阳跑了一段,跑得气喘吁吁的,学校还离得远远的。
陈阳隐隐觉得要完,这时,手机响了。竟然是贺云松打来的。
他按了接听:“喂。”
“都半个小时了,你是要上天吗?到哪了?”贺少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陈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被人狠狠一撞,猝不及防被撞到了围蔽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陈阳闷哼一声,手机也掉了。
他刚站直身体,立刻有三个人围了过来。
他们有两个穿着慧德中学的校服,一个染着头发,是外面的混子。
“还特么跑呢!”
这三个人高马大的,痞笑着朝陈阳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