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退休太监》金金金橘

14、贺许往事 元盛二

　　元盛二十七年，皇帝下旨将自己最得宠的公主许配给刚刚中了举的贺二公子，贺二公子少年得志，双喜临门，一时间在京城可谓是风光无二。

　　贺许早就知晓了这个结果，所以接圣旨时脸上并无诧异，他对固禧公主有印象，在宫宴里远远地瞧见过。据说，是个知书达理才貌绝伦的女子。

　　本朝的律法中写的明明白白，驸马是不能在朝为官的。贺许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国子监先生称这是难得一遇的奇才，可就一张纸，便断送了他。

　　可谁也没想到，那竟是皇帝下的最后一道旨意了。

　　不过短短数日，朝堂不稳，局势动荡，竟隐隐有了改朝换代的势头。

　　彼时才九岁的太子李召匆匆登基，国丧期间，禁止宴乐婚嫁，固禧公主和贺许的事也就被耽搁下来。

　　此时还是个伯爷的贺知舟动了心思，叫了自己的二儿子来了前院。

　　“你考虑的如何了？”

　　贺知舟真拿不准贺许的想法，他自小心思深沉，难以揣测。

　　“好。”贺许轻声吐出一个字。

　　他说完后，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他面上云淡风轻，内里究竟如何，没人能看得出来。

　　刚才贺知舟说的很清楚，这几日朝堂上局势如何他也明白，此时正需要一个能在陛下身边辅佐，且能制衡太后与藩王势力的人。

　　进宫只有一条路，就是以太监的身份进去，能想到在陛下尚年幼时给自己挣一份荣誉的不在少数，可真愿意这么做的可是少之又少。

　　他坐在玫瑰椅上，想的却是与固禧公主的亲事，这两天就该去把圣旨退回去了。

　　净身那日，天色昏暗，隐隐有暴雨的架势。

　　雨落雨停，一日时光悄然流逝，贺许也失去了些什么。

　　入了宫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敢松懈下来，他雷霆手段处理了太后一党，又强压着藩王不敢有所动作，这次得以喘息一二。

　　直到，他在已经封了侯的父亲书房里，拿到了他私通靖亲王的书信，这才明白，原来他入宫不是因为父亲支持正统，也不是因为他忠君爱国……

　　选中他无非是因为贺知舟已有长子嫡孙去继承爵位，而他一个嫡亲的二公子，风头比长子还高，他又怎么忍受得了？

　　可贺知舟没想到的是，他虽然入了宫，却也办成了事。原本他的计划便是，一边在陛下面前扮演忠君的角色，一边和靖亲王里应外合……

　　彼时他手里证据不足，但好在皇上很信任他，便给了他私下查案的权利。

　　这件事牵扯极大，不说贺知舟的名声有多好，便是他身为贺知舟的儿子，也应该避嫌的。

　　许是他动作大了些，终究是没能瞒过贺知舟。

　　待到靖亲王倒台之后，贺知舟看大势已去，也就老实了一段时间。

　　.
　　小梨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仅喝了一杯酒，要不然依着她的力气，只怕是两人都要睡庭院里了。

　　贺许脸上挂着笑，眼睛却不曾睁开。

　　小梨腹诽:你还笑，再笑就把你扔在这喂蚊虫。

　　也怪刚才贺许让护卫和小厮丫鬟都退下了，否则也不至于小梨一人扛着他。

　　贺许的半个身子都压在小梨身上，耷拉下来的手随着小梨的脚步前后摆动着。

　　她深吸一口气，停留在原地歇息了一会，等她继续走的时候，出了状况。

　　不为别的，只是贺许的脑袋靠着她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字:“我，喜欢你。”

　　小梨手一抖，“砰”的一声，贺许摔倒在后院路上，好在他倒的位置下有一层草。

　　“三，三爷。”小梨怯怯地说，有点局促。

　　贺许睁开了迷离的双眼，脸上依旧挂着笑:“来，扶我一把。”

　　小梨这才想到赶紧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虽然他没说什么，可小梨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先认错，毕竟三爷喝醉了说胡话她竟然还当真了。

　　“三爷，我不是……”

　　“没事。”

　　贺许这次只是让她扶着，并没有太大的重量在她身上。

　　“你回去吧。”

　　前面就是贺许的房间了，也不知为何，它语气中带着些疏离感。

　　“那，那三爷早些安置吧。”她留下这句话后才离开。

　　她一路上都有些浑噩，脑子想的全是他刚才说的含糊不清的话，难不成他是想到固禧公主了吗？

　　也不知为何，她心里泛上一阵一样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她把这个归功于今晚上喝的酒。

　　贺许在房间内，捏了捏手里并不存在的东西:“醉酒果然误事。”

　　入了夜。

　　街上数十里的红妆，唢呐笛子声响彻天际，路上行人脸上亦是喜气洋洋。

　　整个贺府都被喜悦声笼罩。

　　前厅里，一对新人着红色喜服，共同牵着一段红绸子，从外院一步一步地走进去。

　　贺许的手微微颤抖，他直觉身边是他日思夜想之人。

　　证婚人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请新人拜天地。”

　　红绸子被两个人掉转了方向，二人背对高堂鞠躬……

　　直到了夫妻对拜时，周围宾客的议论声才愈发地不可控制。

　　“这太监竟也能娶妻？”

　　“听闻这新娘也是个不守礼的，年纪轻轻便在外面抛头露面了，怕是……”

　　“重头戏还在今晚洞房时，我到要看看，这太监是能有什么新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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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种种，贺许手上隐隐有青筋凸起，身边新娘猛然掀开盖子来，那张脸熟悉又陌生:“贺许，我不愿嫁你！”

　　我不愿嫁你！原是这样想的吗？

　　新娘的此番话语，无疑是给本就不可控的场面添了一把火。

　　霎时，周围喜布缠绕的府衙瞬间坍塌，人群也随之消失，只余下穿着喜服的贺许。

　　“小梨！”

　　他看着身体渐渐消失的身边人，试图去抓住她。

　　手心的空无一物像是在嘲笑他妄图得到更多，心里的空旷感让他瘫倒在地上。

　　场景一转，新房里，刚才在前厅里消失的新娘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

　　他先入眼的便是她脚上六七寸的刺绣喜鞋，再往上，用金线描着的鸳鸯戏水在裙摆处摇曳。

　　“三爷。”新娘开口，“喜婆说要用喜秤掀盖头。”

　　贺许回头，喜秤在圆桌上规规矩矩地摆着。

　　他拿起后，轻轻挑起盖头一角，露出一张鲜活的脸。

　　他面前人低眉顺眼，只有那两颊一抹红暴露出她内心所想。

　　“三，三爷，我们歇息吧。”

　　红烛应声灭下，越是黑暗中，五感便更加敏觉。他腰间的配饰从身上滑落，一双娇软的嫩手在他身上胡乱地动着。

　　贺许一阵迷离过后，像是警醒了一般，推开小梨:“别闹了，睡吧。”

　　虽然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可他就是能看清楚小梨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眼睛里的水意，以及她紧咬着下唇，无一不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三爷，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贺许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嘴里说的话有些不受控制:“那你是如何想的？”

　　她脸上一阵羞愧，带着埋怨的意味:“我，我都嫁给三爷了，自然是，自然是……”

　　贺许心里肿胀之意越发强烈，看着她张张合合的樱桃小口，还不等她把话说完，便迎了上去。

　　“唔……”

　　.
　　清晨，贺许睁开眼睛，微微皱着眉。他只觉得现在头痛欲裂，梦里的场景像是回忆一般涌入他的记忆里。

　　这场梦，前半场就像是警告，也像是预示。后半场，才如罂粟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他身上白色的亵衣早已经被汗浸湿，黏腻感让他微微蹙眉:“来人。”

　　小厮准备了沐浴用的东西，等到做好了一切，才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这贺府里伺候的人都知道这宅院主人是何等人，可还是有丫鬟会对这等谪仙般的人动歪心思。

　　“不是我不帮你。”这小厮一脸为难，“这若是烦了贺大人的忌讳，叫人拖出去打死都是活该。”

　　说话这人正是刚从贺许院子里出来的小厮，他面前的女子面容姣好，在这府里丫鬟中可称得上清秀。

　　“好哥哥，如果出了事，我保证自己担着。”她顺势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我如果发达了，不会忘了你的。”

　　“那好吧。”

　　小厮在她耳边说了些话，随后拿着银锭离开了。

　　这起了心思的正是这几日在小梨身边服侍的丫鬟，梦玉。

　　正是因为小梨不喜别人伺候，自己动手惯了，这才给了她动心思的机会。

　　这宅院建好足足半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贺大人，没想到这般容貌和好性子。她心里默默念着，自己可一定要把握住这一飞冲天的机会，以后便能是这宅院的女主人了。

　　那小厮说，此时贺大人正在沐浴，只需她在门外等着，片刻就会喊她进房。

　　她正幻想着日后奢华的生活，果真听到贺大人唤人进去。

　　梦玉没敢出声，只轻声推开房门，这是她第一次进这间房，平日里都是那小厮扫洒的。

　　这里面的摆设布局，无一不在告诉她这贺大人非同一般。便是这金丝楠木的摆件，寻常人家一辈子都不能用上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