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马如飞

2、等 最近好像精

　　最近好像精神状态不太好，每次天色暗下来、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房间时，就感觉有东西在不远处看着。也不知道是一个人生活的太久了，还是真的发生了些什么，总之无论如何，我的睡眠质量都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心里还隐隐有些不安。我好像，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今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云彩先是被夕阳照的血红，然后又被暮色浸染成青灰色，最终在夜色里难寻踪迹。突然感觉有些悲哀，心情很低落。

　　“在难过吗？”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我一跳，我转过头去在黑暗中寻找，一下子就看见了它，或许，说她更好。她就站在卧室里面，靠在阳台门边的墙上，与我相距仅五十公分左右，直勾勾地盯着我。

　　城市的灯光让我将她看的真切，面容憔悴，清秀的脸上带着抓痕和淤青，头发扎着，带些豪气，白衣带着污渍，好几处地方都被撕破，甚是落魄。只是我该怎么去形容那种眼神呢？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神包含如此多的信息，有些惊喜，有些温柔，有些迟疑，有些询问，有些恐惧，有些不安，又有些忧伤……这双多情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让我有些不自在，我迅速避开了她的眼神，心里的惊慌与恐惧消了大半。

　　“我很可怕么？”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没，没有。”

　　沉默，可怕的沉默，我没有看她，但我知道她还在盯着我。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我吗？”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沉默，又是沉默。

　　“你女朋友的事很抱歉，当时情况太紧急，我只能救一个人。”

　　三年前，女友和我驾车出去游玩，空旷的十字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大货车，她当场去世，我却毫发无损。人们都说撞成那样我能活着是奇迹，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当时我被一股力量包围，那么大的冲击力，我只是感到好像撞在了棉花上，暖暖的，软软的。

　　“原来是你啊，谢谢。”我扭过头去看着她，还是有些疑惑。

　　“也是，你都忘了。”

　　沉默，还是沉默。

　　“九百多年了，我在忘川河里每天都思念着你，看着你从奈何桥上走过了廿一次，喝了廿一碗孟婆汤。”听得出她很悲伤，短短一句话，却说了很久。

　　“还记得当初，咱们的事情被家里发现，约定好了不喝汤，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美，一样动人。”她又盯着我看，只是眼神里不再流露出那么多的情绪，“还好你没有遵守约定。”

　　传说人死后可以不喝孟婆汤，选择不喝孟婆汤的人要在忘川河里泡上千年才能投胎。在这千年之间，他除了每天与河里的冤魂缠斗，还要看着奈何桥上的人一个个走过，无论生前有多坚固的感情，他们一个都不认识他，他会看着最爱的人从奈何桥上一遍遍走过，言语不能相通，他能看见桥上的人，桥上的人却看不见他。就这样千年之后，他若心念不灭，还能记得前生的事，才能重入人间，去寻找前生最爱的人。我有点儿喘不上气，心很痛，不禁叹道：“这么多年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有位姑娘，她也痴情，我们在忘川河里相识，已经七百余年了，她陪我一起修行，等各自的心上人。”语气更加淡然。

　　“那她人呢？”我突然有些好奇。

　　“去和她之前喜欢的人告别了，她有了新的恋人。”她的语气很平静。

　　沉默，无尽的沉默。

　　“我也是来告别的。”说完她就消失了，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可是明明再有不到一百年，咱们就能在一起了啊！”我嘴里念叨着，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我也知道，我肯定会选择喝汤，她不会舍得我不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