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秘密”是最无用的东西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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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7日周六晴
好得很，又停电了。
吃完晚饭大家依旧在走廊里聚着，直到快打铃了都没来电。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我们想放假的心越发躁动。
我正低头写着作业，视野突然明亮起来，随着大家小声地惊叹抬头，我也不由得发出惊叹来——
不知是哪位人才，把板凳放在讲台上，台灯放在板凳上，灯光就这么照亮了大半个班级。
这个举动引起了外面路过的同学频频回头，连一班的班主任也不由得驻足观看。
大概是前面何子衿说了句什么，班里一阵哄笑。
过了一会儿，方明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会有父母给孩子取这个名字？”
他的同桌万博文捂着嘴笑了一下：“我觉得挺好的啊。”
“他怎么不直接叫托尔。”方明逸说。
我的耳朵动了动。
“我们政治老师是不是他堂哥？”方明逸接着说。
“是啊是啊，政委还当过他的班主任呢！”万博文说。
“反了，一班的班主任应该叫洛基。”方明逸说。
呦呵，方明逸这闷骚怪还看复联？
万博文摇了摇头，写题去了。
我实在想不通一班的班主任能跟洛基有什么关系，写了两行政治解答题，越来越好奇，最终转过头去。
毕竟快要上课，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我的问题长话短说。
“……”
方明逸和我相顾无言，片刻后他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叫雷神。”
“啊？”我也很不明白。
他更不明白了：“你难道不是和我一样不明白？”
我摇头：“我本来以为我快明白了，现在又不明白了。”
——奇怪的问号增加了！*
他的另一个同桌姜夏看了我们俩一眼，无奈道：“一班的班主任叫wéi chén，不叫léi shén。”
我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爆发出克制又残酷的嘲笑。
方明逸是个血统纯正的聪明人，可是，他居然空耳把人家那么正经的名字，听！成！了！雷！神！
这算他人生的一大败笔吧？这对他来说是个丢人的差错吧？我这么笑他不为过吧？
哈哈哈哈！方明逸啊方明逸，你真是难得糊涂啊！
姜夏、万博文、方明逸三人齐齐看着我，甚至连前面的何子衿也转头来看我。
离谱的是我同桌的同桌程玫老姐都醒了：“可怜的许乐知。”
我停了下来，略觉尴尬：“呃……没人觉得这个很好笑吗？“
方明逸：“许乐知，你不必借此机会来嘲笑我报复我，这很牵强。毕竟你的故事要比我好笑的多。”
何子衿眼睛一亮：“什么故事什么故事？”
我瞪了方明逸一眼。
方明逸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不能跟你说，这是我俩的秘密。”
“秘密”。
前年的事了，那时候我上初二。班里有个叫宋申的。
当时我俩也是前后桌，他数学不行，我经常给他讲题。
这个男孩怎么说呢……就，挺帅的吧。当时我不知道我也喜欢男生，因为遇到帅哥美女我都会多看两眼，所以我以为我给喜欢给他讲题是正常的。
他性格比较开朗，我俩很能聊得来。久而久之我发现有些不对劲。
一打下课铃我就开始期待他从后面拍我的肩，然后指着题目笑问我怎么做。后来我不得不把书拿回自己座位看，因为正面对着他我会莫名紧张而不能思考。
跟个刚谈恋爱的小女生似的。
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友情，我紧张也只是因为怕做不出来题丢面子。
这样一直持续了半年。
有一天我把题目讲到一半他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脑子里“嗡”地一响。
菱形面积怎么求来着？对角线互相垂直的是不是矩形？**
我在想什么？宋申刚刚说什么？
——原来我的那些期待是这个原因吗？
“开什么玩笑？”我皱起眉毛。
他笑了：“那你脸红什么？”
脸红？
“你每次回头都脸红。”他接着说。
老！子！可！是！男！人！
“放屁吧你就，”我嗤笑一声，“这题听不懂的话我就重讲一遍，实在不行问老师去。”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也喜欢男的，你什么心思我自然看得出来。”
他居然大方承认了，还那么的无所谓。性取向这种事情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
毕竟处于叛逆期，我总觉得被他压了一头，仿佛自己很怂，哪哪都不自在。于是我也大胆承认：“对，我是又怎么样。”
他又笑了：“我猜对了。”
然后我回忆了这半年来的种种。他每天下课都会问我问题，有时候是数学，有时候是英语。他有时还会给我买水喝，打球的时候总是要跟我在一队……
如果他已经发现我喜欢他，却依然这么做的话……
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那你也喜欢我吗？”
我的话似乎非常可笑，他笑得那么大声：“你没逗我吧？还会有人喜欢你这样的？”
他刚给我的这点火苗又被他亲手熄灭了。
我知道我是开不起玩笑的那类人，但我对他始终十分包容。
但除此之外我真的没什么大的毛病。我成绩还可以，长的也够看，发脾气也只是一时半会，并不会不讲道理。
我这样的怎么了吗？
当时才十四岁，我不懂得反驳，只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换成现在老子一定把他的嘴撕成流苏！！
“是我自作多情了，不好意思。”我说。
“没事，我帮你保守秘密。”他拍拍胸膛。
我信了，还很感动：“谢谢你，我也会帮你保守秘密。”
“我那不叫秘密。”他说。
“我估计目前还没办法……不喜欢你，也没考虑过不喜欢你……所以……我能争取一下吗？”我小心地问。
对校园恋爱无限渴望以及被宋申的美色冲昏了头脑，我居然决定追他。
现在想来，当时叛逆情绪是大于恋爱情绪的。
只是因为太幼稚，觉得追自己喜欢的人挺酷的，违反校规也挺酷的，便产生了这样刺激的想法。
用钱钟书的话说，这种“温淡的兴奋”总是大于爱情的。
我不记得他的回答，只记得事发第二天我就不得不考虑放弃了。
他的几个好朋友看我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
下课时他们来宋申的座位上玩，居然问我：“许乐知，你穿过裙子吗？”
我有些恼怒：“没那癖好。”**
他们又问了我一些很低俗的问题，嘻嘻哈哈回了座位。
此后他们见了我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我，我经过他们的时候，总是能听见若隐若现的讥笑。
最后变本加厉，打球都没人愿意带我。
我忍无可忍，质问他们怎么回事。
宋申站在他们中间，摊了摊手：“他们都知道了呗。”
我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不是……你不是说……”
“保守秘密啊，”宋申凑到我的耳边说，“保守你自作多情以为我也喜欢你的秘密。况且我也明确说了，同性恋不算秘密。”
我突然就觉得我像个自以为是白痴，被人耍了这么久。
好好一粒炽热的种子，突然被他一桶水浇灭了，冷却的时候连渣都不剩。
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的发小，本以为他能安慰我一下，没想到他也因此和我断了来往。
好在除了宋申之外那群人都没有考上一中。毕竟是青春期的小打小闹，我也没喜欢他喜欢到天崩地裂无法自拔，于是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顺带一提，宋申也学了文科，在我们班隔壁。
言归正传，虽然校牌的事只有我和方明逸知道，但是这么说属实有点奇怪了。
这话说的让我觉得很不自在，有点……暧昧。
我打了打自己的脸。毕竟我喜欢男的，和他们的思维方式不一样，肯定是方明逸那张帅脸在蛊惑我多想。
“行行行就你俩铁，”何子衿撇了撇嘴，“还搞什么小秘密……”
“所以你为什么会以为人家叫……”我说了一半又要笑，喘了口气。
“听错。”闷骚怪依旧言简意赅。
我他妈当然知道你是听错！
“你刚刚说了什么？”我问何子衿。
“刚刚‘vc’不是经过么，我就说了句省点电，让vc过来坐讲台上帮我们发光发热。”何子衿说。
我想起他璀璨夺目的头顶来。
噗。
方明逸干巴巴地清了一下嗓子：“‘vc’是什么……我没听错的话。”
“他在班里讲题，说‘土壤’的‘壤’太难写，以后他都简写‘土r’。一班的同学觉得他不尊重土壤，于是也把他简称为‘vc’。”何子衿解释说。
一班的同学过于好笑了。
上课铃正式响起，同时复活的还有教室里的十二盏电灯和两台柜式空调。
大家失落地一声长叹。
一中永远是一中，从来不会落下任何一节晚自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秘密”是最无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