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同居》仄优

13、虚妄

　　“到底干什么去了？！”
　　林间气的把他用力拽过去，蔚然一个没站稳险些跌进他怀里。

　　林间心疼地凝视他没有血色苍白得吓人的脸，额前刘海被虚汗打湿，双眸雾蒙蒙的惹人怜的很，鼻梁挺拔，还在不停心虚地舔舐嘴唇。

　　林间垂眸看着面前他方才蔚然听蔚然指示从他卧室中拿出来的绷带、双氯芬钠胶囊、碘伏，甚至还有退烧药和感冒冲剂，说：“不行，必须跟我去医院。”说罢，欲将蔚然打横抱起。

　　蔚然使不上力气，说是推他都牵强了，倒不如说他是把手搭在林间锁骨上，“真没事，小伤。我不去。”

　　他讨厌医院。

　　“小伤？”林间提高了音量，又生怕凶着他，只好再接杯热水给蔚然好让自己消消气，“谁他妈受个小伤留这么多血？嗯？”

　　“那你总得让我看看什么情况吧？”

　　“……算了吧。”

　　“怎么？害羞？唧唧歪歪什么？你自己涂药？”

　　蔚然不情不愿脱下外套。只见那淡灰色单薄长袖的手臂处、腹部，大朵血花肆意绽放，皆被猩红染的触目惊心、刺眼至极。
　　一旁小脏猫一声喵叫柔弱万分。

　　“……”

　　林间方才好不容易才稍稍缓和情绪，心里紧紧揪着又气又疼。但实实在在看到被血凝住的伤疤，以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形状各异的陈旧伤痕时还是被不可名状的愤怒和心疼淹没着溺进深海。

　　腹部上的五厘米，手臂上的十多厘米。皆为血覆，不见原貌。不光如此，血迹斑斑之外，隐隐布着数十道浅棕暗褐之痕。

　　好在并不深，但也疼的不轻。

　　“那人长什么样？在哪？”

　　“……你就不怕你对象担心么？”渣男。
　　蔚然被他凉沉的语气一惊——林间平日里的语调轻挑上扬，音色也澄澈清明，听着就让人忍不住勾起嘴角。尤其和蔚然说话时那声音饶是蔚然这冷淡漠然的性子也难免有时被苏进心里。

　　但从少小至现在，他听过他撒娇贫嘴、听过他生气发火、听过担心心疼……却从来没听过这样冰凉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

　　一想到他是为了自己，蔚然忍不住开心。但一想他已经心有所属，他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六年前那些个年华的虚妄告白，朝夕相伴？

　　那么小懂个屁啊。
　　别逗了吧。
　　笑死个人了。

　　患得患失跌宕起伏的感受实不好受，从他的角度来看只能见着林间的黑发，脸被挡的严严实实。
　　陌生的复杂情绪纠结交缠汇成不可忽视的流星划过长空夜幕，猛烈地、精准无疑地，砸进蔚然的五脏六腑。

　　狰狞可惧的刀伤划痕火辣辣的刺疼，仿佛连陈伤旧痛也崩裂撕扯开来。

　　“对象？”
　　林间瞧着蔚然可怜巴巴的模样又放软了语气。

　　“嗯。”
　　蔚然认真点头。

　　“假的，这你还信啊？笨比。”林间有些好笑。

　　蔚然疑惑眨眼：“……不是你说的这是你女朋友送给你的么？”我操……这是什么大反转？

　　“你不会真忘了吧，这是你以前送我的。”

　　林间一面用湿毛巾擦拭干了的血液，一面心不住揪着疼。
　　蔚然被林间的温柔擦的有丝丝酥痒，越发迷茫：“我多久送的？”

　　“你特么……嘶……”占我便宜。
　　蔚然灰白的脸颊上泛起一面润红。

　　林间说这是他爱人送给他的，蔚然心想。

　　林间闷笑出声：“以前有次我们去百货大楼里玩，你非拉着我去饰品店说要给我买个东西让我一直戴着。”

　　蔚然眨了眨眼，似乎想起来了一点。

　　“我为什么要让你一直戴着个东西？”他问。

　　林间憋着笑，嘴角勾着：“你说你看电视剧里，别人青梅竹马都是互送了定情信物的。我们也算竹马竹马，不能输给别人。”

　　我操。

　　蔚然在心里骂了句。

　　这也太特么丢人了吧。

　　他想起来了，其实他那时候是看林南给他哥送了个戒指，所以他也想给林间送个东西，恰好又看到了青春恋爱型的电视剧。

　　蔚然有点恼怒，视线不禁下移了些：“我、我那时候小，不知道定情信物是什么意思。”

　　“你当时就拿着这个和一个粉不拉叽的问我喜欢哪个，我肯定就要这个了呗。”

　　“回去以后你又拿了个小刀费老大的劲才刻了个Y。”

　　蔚然低着头脸更红了，这件事实在是太久以前，也太微不足道了，久到他已经完全忘记发生过这件事。

　　林间还不住的逗他：“你看看。”蔚然这模样也太惹人喜欢了。

　　蔚然坚定地撇开脑袋。

　　林间实在憋不住笑了。

　　“笑你妈。”蔚然骂他，又顿了顿：“你一直带着这破玩意？”

　　林间手上动作没停：“不笑了，嗯，一直带着，毕竟这是你为数不多送我的东西。”

　　蔚然见林间把伤口处理好后光着上身犹如见了生人的白兔般离林间离的远远的，六块雪白的腹肌若隐若现：“……我饿了。”
　　言下之意只是想找借口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林间喉结滚动了下：“……我去热菜，你把衣服穿上，别着凉。”

　　丶

　　“好吃吧？”林间戴着手套，拿起一只虾剥着壳，期待地问。

　　蔚然斯文地夹起了碗里林间给他剥的虾仁：“还行吧。”

　　“我今天去看我干爹了。”蔚然没打算隐瞒。

　　“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傻逼在欺负它。”蔚然揉了下乖巧坐在他右侧大理石餐椅上的小猫。

　　他说：“我就把他们打了一顿。就是没想到里面有个丑比带刀了，没躲开。”

　　林间面上神色不变，只是声音冷了几分：“噢。下次再遇见就给我打个电话。”

　　一旁的小奶猫扬着脑袋想透过桌子看林间，却因为太小了而已失败告罄，只好蹭了蹭蔚然的手。
　　“喵。”

　　林间看似漫不经心地夹了一筷子蔚然面前的糖醋排骨，小心道：“你那其他伤，怎么回事？”
　　蔚然拿着瓷勺舀了一大口八宝粥，刚送进嘴里听见这话一时都忘了拿出来。

　　果然还是问了。
　　他想。

　　“以前打架打的。”

　　林间见他这模样也不忍心再问下去。
　　“噢。”

　　林间收拾好碗筷，走去戳了下毛绒绒的一团。
　　“你给它取个什么名？”

　　蔚然抱起脏兮兮的小公猫：“叫胡萝卜吧。也不知道多大了，能不能洗澡。”

　　林间笑道：“怎么不叫白萝卜。”

　　蔚然闷声道：“就叫胡萝卜。”有什么好笑的。

　　林间笑开了：“好，胡萝卜。”

　　明晃晃的灯光仿佛施展了魔力，明净光芒在闪烁在两人浅棕的瞳孔，像是在虹膜上添了层透明的水银。

　　蔚然拿了个稍厚的盘子盛满温热的牛奶放在林间给胡萝卜铺好的鹅黄毛绒绒毯子前。
　　安顿好胡萝卜后，已是将近十一时，二人这才一个赛一个大爷，半身不遂似的瘫在吊椅上。

　　林间面上风轻云淡地翻看短视频，脑海里的小烟花倒是接连炸响经久不息。
　　他腿轻松一点，吊椅慢悠悠地向右偏转，末终面向蔚然的侧影。

　　小不点身材还挺不错。
　　六块腹肌……

　　切。

　　我有八块。

　　一旁蔚然倒没林间这些花里胡哨七七八八的想法。他一心一意翻看学校贴吧——

　　几分钟前何无一个劲“戳”他。

　　狗子：wc然儿快看学校贴吧！
　　Purge：啊？
　　狗子：炸了，都炸了，炸成烟花了。

　　蔚然疑疑惑惑点开，就被最顶上各个标题闪瞎了眼。

　　／大新闻！育华校霸林间要转来临泽！！！

　　／论育华临泽二校校霸相遇谁才是战力天花板？？

　　／卧槽卧槽，阳光奶狗型vs高冷狼狗型。集美你爱哪一款？？！！

　　／我能磕我能磕，老夫我又行了啊啊啊啊啊我死了，蔚然x林间，入股不亏！

　　蔚然：……

　　他要转来我学校？？？？

　　他默默看着他们的cp贴，接着又悄悄咪咪地将吊椅转了半圈，一抬眼就看见比他前一秒抬头的林间双眸含笑着直勾勾盯着他。

　　“你……”蔚然措不及防：“干嘛呢？”

　　林间往后躺了些，菱形方块吊坠顺势滑进深蓝的睡衣里：“我看你头发快秃了，想观察观察。”
　　蔚然面无表情探出身抓起一旁书桌上的笔就往林间的方向扔：“给你惯的。”
　　林间恭恭敬敬捡起笔：“下次还敢。”

　　蔚然晃了晃手机：“你要转来临泽？”
　　林间愣了瞬：“对啊，我没给你说吗？”
　　蔚然：“……”

　　林间喝了最后一口柠檬汽水，抬手把扭扁的塑料瓶投进灰白垃圾桶。

　　嘎嗒——

　　“我看看你们学校里怎么说的。”
　　蔚然脑中迅速闪过他俩的cp贴，神色自若：“嗯，你看吧。”不慌，我设定是攻。
　　紧接着，他顶着半湿黑发大步走向卧室。

　　良久。

　　月亮揉碎了散布为星，万家灯火之中，林间百思不得其解，给何无发了条信息：
　　你们临泽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