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同居》仄优

12、奶猫

　　“我出去了，下午回来。”

　　蔚然叼着笔来来回回将这几字看了数遍后才心满意得把这巴掌大的纸条压在茶几上的纯白玻璃杯下，又去全身镜处仔细打量了一番。

　　顺直黑发，面容素白。外套随意敞开露出纯色的浅灰长袖和带杠深黑长裤相得益彰。

　　他淡淡勾了勾唇，宛若火星落在冰上的一瞬。

　　“哥，我今天去看陈叔。”

　　蔚北那头传来跑步机传送带的滚动声，声音有些微喘：“好，注意安全。”

　　天已破晓，红日初升。

　　早饭馆刚刚开门，盘旋腾滚白雾徐徐升飞，蔚然微扬下颚在上方淡黄荧幕上的烧麦和紫薯糕中来回停留，最终犹豫再三点了个燕麦粥和两个椰奶包。

　　一辆公交从他眼前如猛兽般袭过，他低声骂了句，迅速飞奔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公交车抵达开门时，他恰好赶上第一趟公车。

　　六点半的早晨灰蒙蒙的，城市显得有些清寂。车上两三个青年人昏昏欲睡。蔚然不徐不慢拨通电话，久违的中气十足的熟悉声音隔百里传来。

　　“臭小子，知道给我打电话了啊？大清早的干什么呢。”

　　“陈叔，”蔚然声色听着冷淡，却藏匿了常人不易觉察的温情，“我来看看您。”

　　“去去去，就是想来蹭早饭是吧。等会我让你孙阿姨做好等着你哈。”电话那头的中年人笑骂。

　　蔚然沉默着看了眼手里还没喝完的牛奶燕麦粥，嗯了声。

　　公交车从繁华大道渐渐驰向老城区，终于放缓了速度停在一个连站牌都有几分破旧且糊了字样的车站旁。

　　荣都社区早些年如它名称般繁荣兴旺，但后来仍不敌新秀成了人尽皆知的落后社区。

　　蔚然摸了摸手腕处冰凉的手链，淡然越过了店铺小却紧紧挨凑的各式门店，最终停在一间比起其他稍大，顶上挂着“理发”的店前。

　　他轻轻叩响玻璃门，无应。

　　冷冽的风像是吹进了人的心骨，蔚然有些后悔没多穿点。他细细观察着一旁暗红消防用管上的斑驳，深吸口气，推开了并未锁上的门。

　　“陈叔。”
　　听起来有些无奈。

　　一个高大健壮的中年男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嘿你小子，给你说了让你去你孙阿姨那，怎么还跑这来了。”

　　饶是蔚然一米八三的身高也比他矮上几分。蔚然神情舒缓，若有若无地笑着：“这不是知道您在店里，想先来看看您。”

　　男人的普通话十分标准，隐隐有股东北味：“别肉麻啊，走走走，回家了。”虽是如此说，但他确是明朗笑着的。

　　“弟弟现在成绩怎么样？”

　　陈盛明习惯性地摸出一包烟，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又摸了摸鼻子重新放回包里：“也还看得过去，嗐，小孩子家家的玩心重。”

　　蔚然越过一包随地乱扔的黑色垃圾袋：“嗯。”

　　“我和您说了多少遍要少抽烟？”

　　陈盛明佯装严肃绷着脸：“一定戒了。”

　　蔚然没辙摇摇头，“懒得说您了。”

　　丶

　　“孙……”

　　“哥！”

　　一个模样稚嫩的清秀少年欢欣大步走来。

　　一百平左右的四室一厅装修简约，木质家具给人以沉稳感受，袅袅香气勾人食欲。

　　“哥，你都三周没来了，三周呢！”
　　陈治华正处于变声期，嗓音有些嘶哑低沉，与他的面庞完全不符。

　　陈盛明笑着斥了句：“你哥最近忙学业呢，哪像你，整天玩。”

　　陈治华见蔚然一脸认真的模样有些好笑，他站直了身子，“我有一七八了。”

　　蔚然：“我一八三。”

　　陈治华有些不服，“我才初三，以后还要再长的。”

　　蔚然：“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米八。”

　　陈治华：“……”哪有这种哥哥？？

　　一旁孙阿姨推开厨房推门，几缕棕黄秀发自然垂落，其余的则尽数挽在一起，一支没有多余修饰的黑木簪从中穿过。
　　即便岁月于她容貌上留下痕迹，但她风韵犹存，还沉淀出别样的格调。
　　孙阿姨是当地中学的语文老师，虽不说斐然成章，但气质温柔华雅，说话时抑扬顿挫字正腔圆，常人就是想要模仿，也学不来。

　　陈治华连忙接过她端着的蒸笼，热气腾腾的大白包子让人垂涎欲滴。

　　孙阿姨温和道：“慢点儿。”

　　“孙阿姨。”

　　“然然这么久不来看阿姨，阿姨可是要生气了。”

　　蔚然失笑道：“阿姨我错了，一定多来看您。”

　　“几日不见您又美了，美人生气似乎听起来不太妙。”

　　孙阿姨被他甜言蜜语哄的笑的越发温柔。

　　陈盛明把蔚然拍的一个踉跄：“你小子，怎么不夸夸你陈叔。”接着又被孙阿姨含笑的眼眸瞪回去。

　　“得得，”蔚然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起来，“我陈叔英明神武，雅人深致，风流倜傥，器宇不凡……”

　　陈盛明被夸的身心舒适：“行了啊行了，不耽误你吃饭了。”

　　“好好好。”

　　蔚然咬了口卖相佳的包子，肉馅饱满，咸淡适宜，油而不腻。

　　“好吃。”他满意说道。

　　“好吃就多吃点，别和阿姨客气。”孙阿姨把头发撩到耳后，给陈盛明和陈治华各夹了一个。

　　“哥，你再不给我辅导辅导，我的第一就不保了。”

　　陈治华闷闷道：“那些人整天虎视眈眈的，没准那一天我的王位就没了。”

　　“现在多少分？”

　　“数学142，语文121，英语139，物理105，化学83。”

　　“实验分算了吗？”

　　“没。”

　　“第二成绩怎么样？”

　　“他数学比我低个十来分，语文比我高四五分，英语比我高两三分，物理化学都差我一两分。”

　　“太差了。”

　　“……”

　　陈治华好端端的班级第一年级前五，到蔚然跟前宛若智障。

　　“行了，待会教你。”

　　“好嘞哥。”

　　……

　　“你先把这面写了。”

　　蔚然拿手机给他计时，看到微信标识右上方红圈内的26。

　　7:36。

　　林间：在外面注意安全。

　　12:01。

　　林间:中午不回来吃饭？

　　13:21。

　　林间：嗯？

　　5:21。

　　林间：晚饭也不回来吃了？

　　蔚然不知何时开了静音，他的心轻轻揪了下。

　　Purge：才看到。

　　林间：哦。

　　Purge：回来吃。

　　林间：收到，长官。

　　蔚然看了眼专注做题的陈治华，“你把背面也写了吧，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陈治华哀嚎道：“那哥你多久来？”

　　蔚然：“明天。”

　　陈治华：“好的哥，慢走不送。”

　　“我就不给陈叔孙阿姨说了。”说了准被留下。

　　“okok。”

　　丶

　　“喵！”

　　蔚然脚步一顿，遽然听见一声惨叫。

　　身旁灰白的老房子内寂寞无声，这一片已经被遗弃无人了。

　　他大步走向声源，一颗大树的后面，几个穿着怪异的少年围在一起。
　　蔚然微微眯眼——那是一只脏兮兮的白色小猫！

　　其中一个留着长发的男生恶劣的笑着一脚踩住小猫的尾巴。还有个人用力紧捏它的脸不让它逃走。

　　蔚然骂了句脏话径直向前一把揪住长发少年的头发，那人疼的呲牙咧嘴。瞬息间，他又猛地踹在捏着猫脸的少年身上。小白猫立刻飞也般窜的无影无踪。

　　“操……哪来的傻逼？！”

　　“给老子打！”

　　“妈的！”

　　蔚然冷着脸一拳锤在一人脸上，又飞快弯腰躲过拳头，那人带动全身力气打出的这拳直接空了，由于惯性，他措不及防向前跌去。
　　蔚然蔑视一笑，清冽的眼睛冷若涂满寒霜。

　　“废物。”

　　那人不由恐惧。他学着他抓猫时的模样，死死捏住他的下巴，拳头携风齐齐砸向他的头，又一脚毫不客气踩了下去。

　　“咚”的一声，那人伏在地上狗似的疼的大叫。

　　“杀了他，操！！！”

　　蔚然环视一圈，除了他脚下这个，还剩四个人。

　　一对四点五。

　　这不是有手就行？

　　蔚然刚揪住一个长相凶戾的人的衣领，就感觉小腹一凉。他发力把那人向地上甩，飞快摸了一把腹部。

　　血。

　　失神的刹那，一个长相平凡却满脸狠毒约莫十七的少年已再拿着小刀挥上来。
　　蔚然眉头一凝，已经来不及躲开了，他只好侧身硬生生扛下这刀！

　　血顿时染红了白色的外套，大片猩红格外醒目，与天边彩霞如出一辙。

　　蔚然拧住那人的手挽往旁用力一带，挡住了其余欲袭击的人，他横腿一踢将那人绊倒在地。

　　……

　　几番混乱撕打后，那五人被打怕了，狼狈不堪地甩下一句“下次再找你算账”后仓皇逃离。

　　蔚然四肢厥冷，呼吸略微错乱。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想给林间发消息，手却抖的连字都打不了。

　　“……怎么就没想到有刀。”
　　他有些懊悔。

　　蔚然缓缓走到路边坐下，一只小脏猫细软地叫着一瘸一拐地小跑过来蹭他的鞋。
　　他一阵心疼，想要揉揉它的脑袋。但看见自己手上已经干了的血，又放下了。

　　调整好后，他仍颤着手努力打字。

　　Purge：抱歉，有点事。我等下回来。

　　林间几乎瞬间回复。

　　林间：好。

　　蔚然踉跄了几步，一面拿出自己随时备着的湿巾纸擦点手上血迹，一面发愁怎么和林间解释，医药包被他放在了卧室衣柜中。

　　不对，他不是有女朋友吗，那干嘛要管我？
　　蔚然想着。

　　他走两步，小脏猫也跟着走两步。
　　他走数步，小脏猫干脆小跑紧紧跟着，像是粘在他身后一般。

　　他无奈转过身看着眼睛发亮的小脏猫，“小东西，你没主人吗？”

　　“喵。”

　　“你要和我回家吗？”

　　小脏猫欢快地蹭了蹭他的鞋。

　　“喵喵。”

　　蔚然莞尔，小脏猫被他轻轻抱起，几撮猫毛沾染上鲜红。

　　Purge：你对猫毛过敏吗？

　　林间：不啊，你想养猫？

　　Purge：嗯。

　　丶

　　两个小时后，林间沉着脸低声质问蔚然：

　　“你他妈到底干什么去了？”

　　蔚然脸色苍白，手上拿着染了大片鲜血的乳白外套，抱着一只沾着血的小脏猫，无辜乖巧，低眉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