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家园》其微易散

55、第 55 章

　　夏天的教室里非常凉爽，语薇一个人坐在里面发呆，窗外明媚的阳光射到玻璃上，显得空空如也的教室里更加明亮，她摆出孩子们的作业，拿着笔但没有批改，让作业摆在那里，然后拿出两本批好的作业，等着孩子们下体育课回来，她打算让成绩好的几个孩子照着她批出了的作业帮忙批改。自从在陈小飞家聚会后她又开始经常过去，他们如热恋一般必须经常见面才能安心。
　　语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难过，她不想去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王涛遭遇那次事故，她只是隐约觉得事情太恐怖，她甚至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王涛的命运变得如此复杂，是自己的任性，和天生优越的家庭条件，导致了王涛的急功近利，如果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王涛会不会就甘于平凡的和她过些普通人的简单日子。
　　下课铃声响了，不一会孩子们像溪边钻石头的小鱼一样一个个从操场跑回来溜进教室，看着孩子们跑得红扑扑的笑脸与薇很高兴，每个孩子看见班主任都马上乖乖的回到座位上，她把批作业的事情安排后离开了教室，只要一看见这样一群无忧无虑的孩子在面前跑来跑去她就无法再去伤感。
　　尽管俩人已经无话不说，但陈小飞能感觉到语薇对王涛的现状不仅只是同情，可是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保持冷静和理智，不能感情用事的去做些什么，虽然语薇的表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照常上班周末照常和他一起陪鑫鑫玩，但他发现语薇在这段时间里消瘦了，有时候对他的态度特别客气。
　　很多时候语薇会特别的依赖陈小飞，这让他稍稍的安心，比起刚认识的时候，他知道对方的心在慢慢软化，她变得很愿意去迁就旁人的感受。到了暑假陈小飞特意带语薇和鑫鑫去香港的迪士尼玩，入住维多利亚港最好的酒店，语薇和鑫鑫无比开心，海景房视野极佳，能看到港湾的全貌，前面几天陈小飞没有带语薇逛奢侈品，而是带着母女俩走街串巷吃遍香港美食。
　　在迪士尼玩了三天陈小飞提前定好了三家酒店，第一天带她们住探索家，鑫鑫在深林一样的大堂里惊呆的仰头张着小嘴，第二天住到乐园酒店里，陈小飞给鑫鑫买了很多套公主的裙子，鑫鑫在宫殿一样的花园里摆着可爱的样子让语薇给她照相，第三天天明住在好莱坞酒店因为是太空感的设计，鑫鑫没有男孩那么雀跃，但她也很喜欢。语薇从来没有过这么完美的旅游体验。
　　假期结束后很快就进入了秋天，似乎夏日的炎热还依稀留存，十月特有的清爽空气就让人有种精神抖擞的感觉，王涛在医院的治疗进入到康复的第二个阶段，他已经能自己靠拐杖行走了。自从醒来以后语薇就再没去探望过他，太多的原因让两人都不想去联系对方，语薇不知道再去看望算什么，在王涛还没出事之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谈到的是离婚，如果没有郑雅凡或许她会去照顾一下，但现在的情形就连见面都显得多余，。
　　王涛出院那天语薇也没有出现，他知道这态度的意思，若是换在以前他会把郑雅凡打发走然后打电话哄语薇过去，像他承诺的那样好好补偿母女两，但现在他的情况除了和郑雅凡继续下去只能彻底和语薇分开，因为他不可能去告发林又蔓也不可能去报复，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还活着。
　　带着郑雅凡回到家，王涛感觉轻松了不少，医院里的一切味道都让他不舒服，不论是消毒水还是针水又或是医院食堂的饭菜，他以前跑销售的时候从不觉得这些味道让人难受，但这几个月他开始怕这些味道，只有到花园里透气或是做康复训练时他的注意力不在味道上，才觉得心情没那么糟糕。王涛把卧室旁边的一个房间给郑雅凡住，除了洗衣做饭他一切的室内活动都坚持自理不让她帮忙。
　　郑雅凡努力的学习如何做饭，因为她太想成为这套漂亮房子的女主人，洱海的别墅，眼前的房子都是她前进的动力。出院后这样的陪伴了持续了一个月，一天晚上郑雅凡看见王涛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那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她不敢走进去问，那是王涛不想让她了解的一部分，第二天她特意进去整理时，看见放在抽屉第一层的离婚协议上签着王涛的名字，她感觉终于迎来的曙光。
　　周末语薇接到王涛的电话，这天早上王涛让郑雅凡把家里打扫的很干净，他自己挑了一套看上去非常精神的休闲服换上，换衣服的整个过程他没让郑雅凡帮忙，尽管他知道自己腿脚不够方便，但他还是坚持自己把自己好好整理了一番，他缓慢的拄着拐杖下了楼坐到沙发上，然后把郑雅凡打发到王浩家去待着。
　　郑雅凡走后他把签好的离婚协议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来，放在那时髦的茶几上，王涛坐在沙发上对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如那晚签字后一样的久，接着他又给语薇去了电话告诉她字他签好了让她来取。当王涛透过纱质窗帘看见语薇的身影出现在小区的步道上时，他很想把那张签有他们名字的离婚协议藏起来或是销毁掉，但是他不利索的腿脚告诉他没这必要。
　　在语薇进门后王涛痛苦的尽量保持正常的动作，他把她带到沙发旁坐下，把桌上的一杯橙汁推到她的面前，语薇看着那张离婚协议有些紧张，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在不停的摸着皮包的提手，那刷白的脸色无法掩饰她此时的害怕，她害怕王涛签字让她离开是因为想不开。
　　王涛稍微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开口问：“住院的时候你来看我我感觉到了，你是不是哭了，以为我要死了？”
　　语薇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王涛，她嘴角哆嗦着回了一声：“嗯”
　　王涛并没有因为语薇的表现而再次难过，尽管心里的滋味让他感觉周身疼痛，但他还是安慰性的说：“那时我想你很希望我醒来，现在我想你需要的应该是我签字 。”
　　语薇顾不得去观察王涛的表情，从一进门看到王涛行动不便的样子，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歉疚感，让她处在一种慌乱的状态中，她还没听懂王涛所表达的意思就稀里糊涂的带着紧张的语调又说了一声：“嗯”
　　王涛此刻的眼神里散发出一种无奈的沮丧，他把视线移到了那张离婚协议上，小声的问：“为什么上天给了我们欲望，给了我们选择，却不肯给我们机会。”
　　语薇听到了他说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是以前她会哭泣，会撒娇，甚至会发火让王涛来哄自己，而不是去关注王涛的任何情绪，但现在她完全能感觉到王涛还爱着她，同时她却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回应王涛。
　　她只能失神又面无表情的说：“可能因为这三种东西没有同时出现，如果同时出现我们会知道该如何把握，但是不知不觉的发生会让人不以为然。”
　　听完语薇的这句话，王涛平静了一些他拿起那张签有俩人名字的纸递过去接着说：“谢谢你给我的探视权，等我们都好了，我会去看你们的。”
　　当语薇的身影从小区步道离开的时候，王涛就站在阳台的落地玻璃后面一直看着她走出视线，他突然从刚才的浑身抽痛中缓过劲儿来，当他再坐回到沙发上时一种从没有过的松弛感萦绕在他全身，他像是从什么捆绑里挣脱了出来，所有的懊丧，疼痛，不甘都留在了那束缚里，出来的只是他的新生。郑雅凡提着保温桶和一袋蔬菜开门进屋时王涛正在房间里睡觉，很长时间他没有这样舒服的睡去连梦都没有做。
　　晚饭时王涛吃到王浩媳妇做的骨头参炖鲫鱼，这是一道他的家乡菜，弟媳做得原汁原味，王涛吃下了两碗米饭，这也是他出院以来胃口最好的一顿。而离开后的刘语薇拿着那张离婚协议感到不知所措，她没想到王涛那么干脆，但她既不能因为这干脆而伤心，也不适合因为这种事而开心，在能够完全摆脱掉过去这件事情上，她都不知道现下她应该是什么心情。
　　想要找人消化一下这件事情，语薇没有回家也不想找陈小飞，就算王涛已经有了郑雅凡，她也不能忘记王涛递给她那张纸时的表情，那种痛苦的表情她从来没在王涛脸上见到过，像是不舍和绝望里还掺杂了一些怨恨。语薇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肖芳接起电话和她说了几句，便约她晚饭后去她们经常去的咖啡馆坐坐。
　　挂了电话肖芳回到座位上，餐桌对面坐的是杨娜，她们很多个月没见面了，肖芳每次约杨娜出来杨娜都一定会到，这次也不例外，有时候几个星期一次有时候几个月一次，每次她们都互相说点家庭琐事，但不论如何话题总会自然而然的转到陈小飞的现状上。
　　这样的友情是杨娜了解陈小飞生活的最好途径，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关心前夫的情况，但每次见面的目的似乎都是为此。杨娜把刚上的菜指了指让肖芳尝一口，肖芳尝了一筷子后继续和她聊天，并没有提及电话是谁打来的，她们正在聊陈小飞最近的项目，说起这些肖芳就会毫无缘由的焦虑，她最担心的就是蒋勇和陈小飞的合作遇到什么麻烦。
　　既是旁观者又很了解陈小飞的杨娜识图安慰她，并用她的见解为肖芳分析着陈小飞的想法，这犹如用她所掌握的资料换取肖芳所了解的情况，肖芳非常聪明的绕开和刘语薇有关的事情，但也能事无巨细的让杨娜知道她想知道的一切。俩人的这种友谊从杨娜和张伟的婚礼后就开始了。
　　在听说蒋勇的设计公司最大的客户就是陈小飞时，杨娜脸上浮起一种感慨良多的表情，她平静的说：“这是他应得的成果，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他就得到了回报。”
　　肖芳从杨娜落寞的神情中感觉到，她对陈小飞的发迹自己却无福享受的事实而感到遗憾，肖芳也语气也略带感慨的说：“我听蒋勇说陈小飞的母亲看眼睛是你帮的忙，其实你们还是有些恩义在的，能处到这步挺不错的。”
　　杨娜似笑非笑的端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悠悠怨怨的说：“命运这东西不好说，不会是一味的枯燥也不会有连续的惊喜，别人是好是坏你管不了，自己会如何也说不定。任何事情都没必要撕破脸。”
　　两人的谈话中，肖芳很巧妙的让杨娜感觉到陈小飞和现在的对象发展的不错，但她也清楚对于杨娜陈小飞从来不曾埋怨过一句，这足以说明陈小飞不希望任何人看杨娜的笑话，所以每一次的交谈肖芳的分寸都拿捏的很好，让杨娜觉得大家都还是朋友互相都还很关心。
　　杨娜每次听了肖芳对蒋勇公司的担忧总能适合的安慰她，因为她最了解陈小飞的脾气就是念旧，长情，爱憎分明，这些看似优点的特质，放在杨娜这里就是一堆矛盾，因为再念旧陈小飞都不曾给她一点怀念过往的感觉，再长情，他也能很好的把两人之间的交集转换为一种好朋友之间的友谊。
　　肖芳和杨娜有种特殊的彼此需要，就像两个互相理解的闺蜜，虽然并没有那么亲密，却总能在对方身上得到倾诉和安慰。接近尾声肖芳提前结了账，杨娜也知道她最后去洗手间的用意就是结账，之前她也是这样做的，那时她刚过上阔绰的日子也经常请朋友吃饭，都是为了昭告天下她的一步登天，但唯独请肖芳吃饭她除了显摆，还多了些感怀某人的情愫，现下这顿晚餐也同样让两人感到满意。
　　离开杨娜来到说好的地方，肖芳刚要拿起电话打给语薇，就看见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那个显眼的女人，肖芳觉得陈小飞的审美从来都是好的，不论是刚刚的杨娜那种美艳绝伦的样貌，还是此刻刘语薇这种秀丽娇俏的外形，只能说陈小飞的品位越来越精致而且越发的成熟。
　　语薇看见从门口进来的肖芳朝她招了招手示意，两人毫无默契的友情立马显现，肖芳还没坐下语薇就马上起身，她想问问肖芳要喝些什么然后去给她买。肖芳不急不躁的拉住她坐下说：“让我缓缓，刚吃过饭一肚子的汤，一会再点。”
　　听到这话语薇好奇的问：“你在哪吃的？在家？”
　　肖芳捋了捋因为赶路而被风吹得往一边遍的头发说：“和一个朋友在外面吃的。”
　　说到一个朋友的时候肖芳看了一眼语薇那纯净眼神，立刻明白了陈小飞为什么会喜欢，因为这个秀丽娇俏的女人问什么都不带任何目的与算计，只是单纯的好奇，像个还需要人呵护宠爱的孩子，就好像你一刻不关心她都是一种罪过似的。
　　她在心里感叹若不是刚和杨娜分手马上和语薇就见面，她平时并没有闲心拿两人做比较。而近段时间她的整个家庭都在围绕着陈小飞的一举一动过日子，这就让肖芳不得不从陈小飞的角度去打量这两个女人，从自己的内心来讲她更偏向杨娜，不管是因为杨娜现在的处境不如人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肖芳觉得杨娜更好理解也更懂事。
　　语薇更加好奇的问：“那乐乐和蒋工呢？”
　　肖芳没好气的说：“蒋勇今天没事在家陪乐乐，不然我哪有时间来应你大小姐的约。”
　　语薇被揶揄的好笑立马来了精神说：“蒋工挺顾家的嘛，哪像你平时说的那么不着四六。”
　　肖芳无奈的问：“一个月就这么一俩天，其他时候都在外面应酬，你觉得很正常？”
　　语薇被肖芳瞬间的情绪给卡住，安慰她说：“那也比家都不要的强。”
　　肖芳看着语薇的手拿着小勺在杯子里搅动，想起先前语薇火急火燎的相邀便换了个口气问：“怎么那么急约我出来？”
　　语薇不知道是等了一会儿情绪平静下来了，还是肖芳刚刚的疑问太叫人胡思乱想，她此刻不想那么急着把王涛签字离婚的事和肖芳分享，而是习惯性的用即兴发挥来决绝这种仓促的话题转换，她酝酿了几秒后问：“你会不会同时喜欢两个人？”
　　肖芳眯起眼睛回问她：“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怀念着和王涛的曾经，又离不开和陈小飞在一起的踏实感？”
　　语薇的表情有些惊讶的问：“你是怎么猜到的？”
　　肖芳轻笑一声说：“不用急，很快你的感情天平就会导向你需要的方向。”
　　语薇没有接话但心里明白自己已经倒向陈小飞了，不然下午在王涛家她不会拿走离婚协议，于是她尽量对肖芳说的更明了：“那你有办法把不被偏向的一方快速遗忘吗？”
　　肖芳彻底明白了语薇的诉求，她憋了憋嘴说：“刻意不来的，越急越乱，慢慢来吧。”
　　语薇觉得自己听了肖芳的这些话，完全可以吧纠结放到一边，便问：“想喝什么？要不要果汁消消食？”
　　想起晚饭时的果汁和最后的那道汤，肖芳皱了皱眉说：“来块黑森林吧，就缺饭后甜点了。”
　　语薇起身去吧台处要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和一杯温水，当她把托盘放到肖芳面前，肖芳得到一种被照顾的快感，她再一次愿意忽略对方的神经大条，因为就连眼下语薇完全可以用陈小飞的爱恋，来随心所欲的指使刻意巴结陈小飞的所有人，她还是愿意亲切的关心自己，肖芳知道这种简单的心性只有刘语薇这样的女人能一直保持，只有她有条件保持这种让人感动的魅力。
　　肖芳知道若是换了她处在现在语薇所在的角色，那一定会逮住刚刚那句“其他时间都在外应酬，你觉得很正常”来讨论。可语薇绕过了她的痛处给她端来了水和蛋糕，这种骨子里的善良能让人为之颤抖，谁还会去计较她性格中偶尔的粗枝大叶。
　　肖芳用小叉子切下蛋糕的一角又把切下的部分成俩小块，她插起其中一小块放到嘴里细细品尝，不知道是蛋糕的香甜还是语薇的体贴，她的心情从吃过饭后的轻松转化为一种愉悦。
　　肖芳似有了某种目的的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陈小飞个准讯？”
　　提到陈小飞语薇的表情都温柔了起来，她护摸了一下自己的鼻梁说：“等把天平完全滑向他的时候。”
　　肖芳没想到到了这步田地语薇还是坚持诚信第一，坚决不欺骗对方更不趁热打铁赶紧宣布主权，她摇了摇头说：“我是不知道同时对两人都放不下是什么感觉，就算情况迫不得已我也要把局面固定在我的控制范围内，因为不遗余力的专注才会有答案。”
　　语薇勉强的笑了笑说：“不是每个人都能把生活控制在自己想要的范围内，而且那要很强的信念。”
　　肖芳觉得语薇实在太可爱，把简单的问题想象的如此神圣。她很清楚蒋勇不是王涛，蒋勇和她是同一类人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哪怕那认定的事情已经味同嚼蜡他也能坚持完成，她和蒋勇都清楚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在漫无目的的挨日子，在过程中会挨出不同的味道，有的人会回报颇丰，有的人会一无所有。对于肖芳来说最稳当的就是不去折腾，折腾无疑是在消耗多余精力，多余的精力这种奢侈品她和蒋勇都没有，所以她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分家也不会离婚。